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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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號, 沙德美美地睡了一覺,把家裏東西基本收拾好了,除了日常用品全打包了起來,隨時可以搬家, 而後就換衣服準備出門了。

他個高頭小, 骨架流暢, 只要不穿莫名其妙在足壇很流行的精神小弟窄腳褲, 就沒有醜的時候,側身看了看這件圓領寬松毛衣,他又想起了什麽, 翻找到一條金色鎖骨鏈戴上。

毛衣是庫爾圖瓦買的, 項鏈也是。但沙德不喜歡脖子下掛東西, 一直沒怎麽穿過, 現在配上看了看, 有種陌生的漂亮,燈下鎖骨鏈細碎的光讓沙德看起來像一種精巧又昂貴的展示架。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感覺模模糊糊有點熟悉, 又想不起來是哪裏熟悉, 於是不再多想。

出門的時候他擺著手指頭一一數過, 確認自己帶上了給大家準備的聖誕禮物, 又買了鮮花和一瓶紅酒。

買酒的話, 他簡直是一竅不通,所以是在商店裏一邊看一邊給阿紮爾打視頻電話詢問。原本櫃哥還試圖制止他這種行為, 在發現沙德隨隨便便就把價值上千磅的酒丟進他提著的購物籃後,他又很明智地閉上了嘴, 老老實實做提籃小哥哥。

對於他莫名其妙就在聖誕節跑去別人家做客的行為,阿紮爾還是有點憂愁:

“真的不是被追求了嗎?”

他嘀咕:“要小心不懷好意的小年輕, 不要在他們家裏留宿,到點我打電話接你。”

我又不是肉魚魚打貓咪,不會有去無回的!沙德不由得笑了:“我包了一天車,有司機等我的。十點前就回家,到家再給你打電話。”

好讓人安心的小孩,一點都不叛逆,阿紮爾大感欣慰:“好的!寶寶乖。”

一點也不奇怪他為什麽會是那種被女兒兒子爬到身上拽耳朵吃的爸爸。

沙德今年平安夜是在他家裏吃的飯,還不小心被太陽報拍到了上了第二天的頭條——其實也小心了,只是最近他是倫敦城最炙手可熱的小球星,而球星走紅第一定律就是該受到美女模特們的青睞,談個嫂子了。

或者按照沙德的年齡來說,談個弟妹。

狗仔們恨不得變成微生物掛在他身上一探私生活:是夜店?還是酒吧?還是奢侈品店為了櫃姐一擲千金?誰知道竟然是阿紮爾。太陽報讓大家投票他是和阿紮爾暗渡陳倉中還是看上嫂子了,被球迷們在社媒上大轉三萬條罵造謠,這才把那條惡搞投票給撤了,但撤掉時依然非常膽大地放出了後臺數據:

百分之九十二的人都選了阿紮爾!

“這不公平!”阿紮爾第二天在更衣室裏大喊冤枉:“為什麽所有和南桐有關的投票,我都會數額那麽高?”

他已經連續第三年當選隊內的“南桐最愛球員”了。

大夥一邊拆禮物,一邊哈哈哈笑得停不下來。今年賽程雖然一樣地獄,但運氣不錯,不用在平安夜和聖誕節當天比賽,24號便沒盡興訓練,孔蒂自己都坐立不安急著回家吃團圓飯,就算是想折騰人也折騰不動。他們今年的禮物交換環節也換到了25號進行,好歹在這個苦逼的加班日有個值得期待的事。

沙德今年抽到的送禮對象是法布雷加斯,他給對方送了一套羊毛針織的帽子圍脖手套三件套,來自一個莫斯科的牌子,輕薄不打眼,但非常暖和。這顯然是個很實用的禮物,法布雷加斯立刻就穿戴上了,還開始詢問沙德他們俄羅斯人有沒有那種可以穿在球衣裏的隱形小毛衣,讓人大冬天也不冷。

沙德想了一會兒,發現了答案,開朗地說伏特加。

更衣室裏又是一陣大笑。

莫拉塔垂著漂亮的眼睛,很是羨慕地看著自己的板鴨同鄉就這麽擺脫了苦寒厄運,被焐得看起來熱乎乎的。今年送他禮物的是小阿隆索,對方送了他一個整蠱玩偶盒,按下盒面上唯一一個按鈕時,盒子先是很美好地閃著粉紅的光,而後在你期待發生什麽時,一個紅色拳頭忽然沖出來打了他一下。

一點都不疼,但發出非常滑稽地“piu~~嘰~~”聲,搞得他成為了全場最大笑料。

好難過哦!

沙德倒是感覺很好玩,探著頭不懂這是什麽原理,下面有彈簧嗎?但是每次拳頭彈出來的時間都是不固定的,這對於文化窪地的沙德來說就已經是讓他理解不了的神奇魔法了。但也正是因為很笨比,他才能更深入地品嘗這類簡單玩具的快樂罷了。

小阿隆索感慨:“你看,沙德就很喜歡,你不懂欣賞。”

莫拉塔敢怒不敢言,還扯了個笑說自己也喜歡的。

沙德等了很久也沒發現誰給他送禮物,都快集|合了,庫爾圖瓦才忽然強行路過他,把一個小盒子扔到了他的懷裏。沙德甚至都來不及現場拆,下訓帶回家後才發現是一個玻璃杯。

和去年阿紮爾送他、然後又被庫爾圖瓦打碎掉的那個很像,也是絢麗的凹凸起伏的各種彩色玻璃拼在一起,流光溢彩,像教堂的玻璃彩窗。

翻開小信箋,果然是同一個設計師的產品。

這要提前最少半年去定的,當時庫爾圖瓦把杯子摔碎了,沙德也就忘了,從來沒想要他去彌補什麽。

因為已經忘了很久很久,此時此時重新握在手裏轉動這個仿品,仿佛收到了一份遲來的補償,又仿佛是一份切割關系的拒絕,就好像在說著“我什麽都不想虧欠”。

但更多的是錯過的溫柔。如果他們現在沒有分手的話,沙德應該會捧著自己失而覆得的寶物驚訝地跳起來,而庫爾圖瓦會有點得意地擡著下巴在旁邊說:“哼,你以為我忘了啊?我沒有!看,還是我送的更漂亮吧。”

他莫名又有些難過,打開臺燈,把杯子放到燈光下轉動,絢麗的彩色又在地毯上鋪陳開了,層層疊疊晃動,如夢似幻。

不過臺燈光就是臺燈光,和太陽光沒得比,投射出來的花紋要清淡很多,就像月光照出來的影子。

阿紮爾感覺庫爾圖瓦又在發癲。盡管他和沙德的事弄得他氣了一個多月,在心裏暗自發誓再也不想搭理這個爛人了,但接到庫爾圖瓦的電話感覺他喝醉酒了時他還是放心不下,到底他們兩家離得近,他直接開車過去看一眼。

“我的上帝啊,今天是聖誕節,你把孩子丟給父母帶也就算了,自己在家裏搞成這樣做什麽。”

阿紮爾好生無語,但臺子上正好放著披薩,他就先拿一塊起來嚼嚼嚼:“你女朋友呢?”

“什麽女朋友。”庫爾圖瓦正卷著毯子窩在沙發裏,發脾氣:“哪裏來的。”

“……那你昨天曬的照片裏是誰啊?”他指著聖誕樹:“你昨晚還摟著人在這兒笑呢,我他爹失憶啦?哦,等一下,好像是長得不一樣。”

庫爾圖瓦沖他扔東西:“那是以前的照片,你是真一點也不看字嗎?”

“我以為你又要假惺惺發什麽‘一生摯愛’,當然不想看。”阿紮爾嘟噥道:“你這個欺負沙德的壞東西。”

“我欺負他?”庫爾圖瓦冷笑出聲了:“明明是他在報覆我。無縫銜接,已經和不知道誰好上了,滾了八百次床單了吧!”

“這又在發什麽瘋?”阿紮爾大無語,也懶得替他收拾地上的瓶子和小孩玩具,隨便踢一踢給自己搞出一片空地來坐著,拿起第二塊披薩:“沙德才沒有。”

“他有。”庫爾圖瓦又喝了一口酒:“他一邊主動和我手牽手、搞得好像想勾引我舊情覆燃一樣,一邊根本不追我,當晚就和人約會去了——還要在我們以前常去的餐廳、帶人坐在我的座位上。怎麽能這麽惡心?我要砍了那個奸/夫。”

阿紮爾嚼嚼嚼:“你說德克蘭?老天,他們這個月才認識的,對方又是個小孩子,哪裏像你說的這樣。普通朋友吃個飯也不行啊,你們已經不是情侶了好不好,你憑什麽管他。”

“放屁,他們分明上個月就在我面前接吻了。”庫爾圖瓦越說臉越冷:“是不是早就認識,就是為了他想和我分手的?好啊……”

“等等,等等。”阿紮爾打斷他:“分手是你自己行為不端,你自己提的,你自己說不後悔的,現在這又是在幹嘛?你後悔了嗎?而且才沒有什麽接吻的事,沙德不會騙人的。你肯定和我說謊了。”

“親臉頰和親嘴也沒有多大區別了,他們還扶著腰、打一把傘——但是誰後悔了。”庫爾圖瓦把毯子扯得更緊了點:“我就是覺得惡心。”

“他幹嘛要送我聖誕禮物?而且又是手表。”

庫爾圖瓦嘟噥:

“什麽意思,討厭死了,他這麽勾勾扯扯的是要做什麽?他分明是在提醒我生日時候的事,可是他又不來找我。恨死他了,笨都是裝的,狠心才是真的……他就是生怕我要開展新生活了,他就是在報覆我。他把我體面的、正常的生活都攪和完了。”

沙德深夜淋雨登門的事,阿紮爾在心裏盤旋了很久,好幾次想或憤怒或嘆息或苦口婆心地告訴他,此時這種欲望又升騰起來,讓他想站起來和他說你知不知道沙德多在乎你,他想要挽回你,大雨天急得傘都沒帶手機沒電沖到你家裏要找你,你那天到底幹了什麽?

如果他想要和你和好,你也這麽在乎他,你們為什麽不能說開了好好覆合?

但上下嘴唇抿住,幾乎要發出聲音的時刻,他又想到過兩天沙德就要去賴斯家裏做客,認識新朋友他那麽開心,快要搬新家他也充滿了憧憬,想到昨天坐在他家的聖誕樹下陪Leo玩時對方亮堂堂的眉眼。

而和庫爾圖瓦在一起時,他連吃冰淇淋都往裏頭掉了滾燙的淚,紅著臉垂著頭。

聲音硬是被他吞回了喉嚨裏。

他分不清庫爾圖瓦的在意是來自於強烈的愛,還是只是“我的東西被搶走了”的劣質勝負心。也許重新得到沙德後,他又會作天作地,並不珍惜。阿紮爾並不是完全站在沙德的立場不願意他們覆合,現在哪怕站在庫爾圖瓦的角度,他也覺得離沙德太近對他來說並不是好事。

有時候阿紮爾會覺得,庫爾圖瓦就像一個無知的小孩,擺弄著危險的烈火。

他不懂愛,所以才會覺得愛不會灼傷他自己。沒有人可以既被率真強烈的愛所撼動,又能平靜地處在算計的暗室中。也沒有人可以一邊體驗愛中平等的歡愉,又以絕對上位者的姿態撬動地球。*

拿最珍貴的寶物去換被愛的虛榮,這是愛的買櫝還珠。*

阿紮爾自覺不是什麽人生導師,愛情大師,他只是知道庫爾圖瓦這樣是不行的,卻不懂該如何教他,也不覺得自己能夠真的幹涉得了他人的人生——說到底即使對方是個“爛人”,他也接受和習慣了。

他是真的替他難過,也是真的覺得他們不能覆合。他起身,決定把人撈起來,不讓他繼續喝了,搞點醒酒藥給他吃,把他推臥室睡覺去。但庫爾圖瓦只是擡眼看著他,倔強地黏在沙發裏不動,還忽然說:

“披薩其實是前天的,你不覺得芝士都酸了嗎。”

阿紮爾:……

他還以為這是什麽特殊檸檬口味的!

“你他爹剛剛不講???”

“拉肚子不是正好。”庫爾圖瓦很mean地講:“省得你明天就長出兩圈肥肉,不用謝——誰讓你攛掇我的男……他,去和人約會,你陰得的!”

阿紮爾恨得咬牙切齒:“你這種毒夫,活該沙德要和你分手,草!”

他們倆都很快把對方說破防了,各搶一個抱枕廝殺起來。

沙德並不曉得兩天前發生的這些精彩大戲,成功搞定紅酒後他就往賴斯家去了。吸取了前幾天的教訓,今天他包了一個司機一整天,車低調樸素得很,出家門時都刻意換後面小門走,層層偽裝假裝自己就是個普通居民,在外面也堅持一直不摘下帽子口罩墨鏡三件套,他確信自己都這麽小心了,應該沒問題的!

雖然去朋友家做客沒什麽見不得人的,但誰知道太陽報又會編個什麽奇怪的話題出來,麻煩了阿紮爾也就算了,對方本來就是頭條常客,吃個漢堡王被偶遇都能被講三天,平安夜那種事娜塔莎也只是很開朗地說“蕪湖幸好沒人管我”,但賴斯一家只是普通人,好心招待他,要是卷入這種話題裏顯然就是無妄之災了。

對別人好一點總沒錯的!沙德就是這麽個充滿愛心的小男孩。只不過他這副在開著暖氣的車裏還堅持裹得嚴嚴實實、帶著大包小包還對著手嘀嘀咕咕說俄語的樣子著實把司機給嚇得不輕。

他顫顫巍巍地把車停到目的地外的路邊,看著這棟溫馨漂亮十分普通無害的小房子,一時間腦內007大劇紛飛——沒有英勇的男主角,只有很多可怕的俄羅斯反派的行徑輪流播放。

他想告訴沙德不做這個生意了,又怕對方立刻拿個木倉出來抵住他的後腦殼。

他又開始幻想沙德一進屋他就立刻扔下這門生意原地一腳油門逃跑,可也怕晚上一睜眼床頭站著這個帽子墨鏡口罩男在用木倉對著他的額頭說“就是這家夥壞了事”。

他被嚇得感覺自己應該目送人進去後立刻報警,又擔心車上已經裝了什麽竊聽器和炸彈。而且電影裏都是這麽拍的,遲鈍點拿錢幹活無事發生,最多n日後被警察上門調查,記憶力好又敏銳的聰明人都會被反派幹掉斬草除根的!

最後他決定使用萬能的鈍感力拯救自己,努力克制住聲音顫抖的本能,陽光開朗地說:“到啦先生!請下車吧,我會在這裏繼續等你的。”

沙德才不曉得前面這個人腦補了什麽奇葩大戲,也陽光開朗地說:“沒關系,請去吃晚飯吧,十點左右來接我就好。”

哈,這一定是試探!你放心好了,我說在這兒等你,一步也不動!踩一下離合都算我輸!

他探頭見沙德進去,天也逐漸黑下來,房子亮起暖橘色的燈,透過蕾絲窗簾和聖誕裝飾花環,雖然看不清裏面的動靜,但依稀能聽到一陣陣的歡笑,這才逐漸安下心來,也逐漸感到了孤獨。

肚子響了,他趴在方向盤上,安慰自己這一單是聖誕三倍價,掙到好多錢,繳完房租水電,省一點飯錢,就能帶孩子去斯坦福橋看球啦——他沒有季票,而歐冠的黃牛票總是比平時貴很多。但切爾西已經兩年沒進淘汰賽了,孩子特別興奮,天天數著手指盼望過生日時去看比賽。

就算是不富裕的家庭,也會有不想錯過的事。

想到這些,他慢慢不害怕了,反而對“奇怪的客戶”生出一點感激來了。

沙德到的時候芒特已經來了,正在廚房裏幫米爸一起做甜品,聽到門鈴聲時幾乎是跳了起來,被正熬湯的米大哥哈哈哈笑話讓他也去開門。賴斯原本是雀躍地邁著大長腿沖到門口的,但卻遲疑了下來,想著應當讓芒特來,往後讓了一步。

但這番謙讓只是讓他們慌亂又不小心地踩到了彼此的腳,而且芒特還匆忙把門按開了,於是他們只能“一秒stop”,同時忍著痛對門外露出燦爛的笑容。

於是沙德提著禮品抱著花和酒,就這麽看到了兩個穿著一樣黑色高領毛衣的漂亮男生頂著水水的眼睛,笑得七扭八歪地開了門。

他驚訝又誠懇地問:“你們在穿情侶裝嗎?”

芒特想死了。

和好朋友審美太接近又沒有提前商量著裝就是這麽死亡的一件事,他到了賴斯家後才發現他們倆一起裝模作樣地穿上了很有品味、會讓他們看起來成熟英俊很多的黑毛衣,梳著差不多的偏分和背頭,甚至連毛衣鏈都長得差不多。

他們還猜拳來決定誰去換一件賴斯的衣服穿,沒能分出結果,但現在沙德這麽天真一問,賴斯就丟盔卸甲潰不成軍,自己沖上去換了件米白色的下來,把什麽毛衣鏈更是扯得幹幹凈凈,配套的指環也摘下去,深深羞愧於自己在幹嘛,今天這頓飯幹嘛要搶兄弟的風頭……

他站在臺階上看沙德已經和他的父母兄弟都問了一圈好,正和芒特站在一起,而後就發現了他穿的也是淺色調的衣服,頓感應該再換一次。

可沙德已經擡頭沖他笑了起來:“德克蘭——”

修長脖頸下,奢華精巧的鎖骨鏈閃著優雅的碎光,襯得肌膚特別潤。

他好漂亮啊。

賴斯不知道為什麽,感覺沙德好看得讓他有點悲傷。

他不曉得芒特會送沙德什麽禮物,但用腳指頭想也知道會很用心,所以他自己只送了個挑不出錯隨大流的深藍色領帶,近兩萬英鎊,是賴斯目前的周薪。

價值雖高,東西本身卻是小物,不至於讓對象拒絕,這樣不讓人有負擔的好禮物再合適不過了,可以代表整個家庭的心意,也還了沙德之前給他買的太多東西的價格。

沙德替他家裏人各帶了一樣小禮物,除了給米媽的珍珠項鏈稍顯昂貴以外,一切都很合適,皆大歡喜。他和賴斯芒特互相之間的贈禮則屬於是他們年輕人獨立的交往,米爸貼心地讓他們晚飯後自己私下再拆,大家便忙忙碌碌地坐到了桌邊。

米米家最近一周緊急補課了各種俄羅斯常識,知道沙德其實不過這個時間的聖誕節,為了防止他不自在,就特意改了聖誕特殊的餐前祝禱詞,避免提及“耶穌到底是哪天生的”這種核心問題。米媽還特意學了一句早已沒人用的俄語祝酒詞,來作為開場白的點綴。

這個不知道從哪個沙俄貴族餐桌上遺留到英格蘭俄語教科書裏的詞讓沙德笑了起來,大夥不知道他在笑什麽,還以為學得很成功,紛紛也綻放笑容。餐點特意做了一半東歐菜式,沙德吃得很開心,在燈光下像個小天使,乖乖地邊吃邊回答米爸米媽的問題,而且還不愛喝酒,要捧著杯子喝甜玉米汁。

哎呦,哪裏來的小乖魚魚!

他的家教太好了,和米爸米媽根據賴斯的描述想象出的那種“東歐肌肉紋身野男孩英倫酷炫打工中”的形象完全不一樣,很快便生發了許多憐愛之心。前菜吃完後大家休息一會兒等正餐上桌,正好閑聊,賴斯趁機溜到廚房裏,借著幫忙的機會詢問爸爸:

“你還喜歡他嗎?你不是裝的對吧?裝也沒關系,一定要裝到底,要友好,不準讓人尷尬。”

米爸哭笑不得:“你在說什麽啊,人家和你講的一點都不一樣,分明又乖又可憐的。你這個粗心大意的混孩子才是,不要欺負小哥哥。”

賴斯:???

又乖又可憐是哪裏來的?沙德很酷炫的好不好,不要自顧自套長輩濾鏡!

而且,欺負,欺負他?賴斯莫名臉上一陣發燙,扭頭透過雕花玻璃門和優雅的拱柱形裝飾去偷看餐桌,發現芒特和沙德正親密地頭挨著頭說話、一起低低地笑,頓時臉也不燙了,人也清醒了。

我才沒本事欺負他呢。賴斯邊調整烤箱溫度邊想,梅森也不會的。

正餐吃完時大家已經聊得很開心了,沙德頂著真摯美麗的綠眼睛,說話說得天馬行空的,小時候的經歷也是離奇得要命,米大哥和米二哥都覺得他是在故意幽默,趴桌子上笑得臉紅脖子粗都快爬不起來了。

芒特坐在沙德旁邊,一直顧著看他,替他添飲料,抿著嘴笑得迷人極了,明亮的圓眼睛顯得真摯又專註,就好像全世界最全心全意的狗勾。

賴斯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芒特估計什麽都沒吃進去,沒喝進去,也沒聽進去,就光顧著幸福了。

他自己坐在沙德另一側陪著說笑,卻一直繃緊神經,仿佛把過多目光落到沙德身上,也是一種對芒特的不義氣似的,於是難免顯得別扭。

現在我和沙德反而穿的是“情侶裝”了,這樣多不好。

他想著,就算梅森不介意,我也該換了的。而且萬一他介意呢?

賴斯甚至都沒意識到他在緩慢地吃自己平時最討厭的鷹嘴豆。

米爸米媽則是已經看穿了這孩子是個天真無邪小笨蛋的事實,滿臉慈愛,切肉都叫賴斯給他幫忙。

賴斯推給芒特,讓他來。

這惹得他父母好生奇怪,不懂好好的孩子今天怎麽一直有點懶惰惰的。

“雖然你和梅森關系好,也不能這麽使喚人家,他畢竟是客人。”借著看甜品,米媽和他說:“沙德是你自己請來的客人呀,你得殷切一點。”

賴斯真是有苦沒處說,而且他今天確實心情一直有點擡不上來,就苦著臉撒嬌:“媽,你別管我了。”

“都成年了,不許這麽不懂事。”米媽把刀遞給他:“你去替人家切蛋糕,我看著。”

賴斯沒辦法,只好開始分甜品,為了不顯得太親密,他還試圖按照座位順序從末尾的哥哥們開始分,被媽媽從桌下踢了一腳後不得不先切給了沙德。米爸今天做的就是之前莫德裏奇特意給沙德帶過的那種帕斯卡蛋糕,但比超市售賣的可攜帶成品來說,自然是更新鮮,更大,奶油非常香甜。

米爸做得特別還原,就是家常拷出來的帕斯卡的味道。

這個東西的熱量高到即使是沙德也只能吃一小塊,但一勺子下去,這麽還原的家鄉口味還是讓他忽然有點錯亂,仿佛自己沒有在異國他鄉,而還是待在莫斯科過覆活節的小男孩,甩著腳坐在椅子裏頂著奶油胡子舉著盤子,懇求爸爸再給他一塊。

米奧德拉格會苦惱地說:“再吃寶寶就要長蟲牙了!”

沙德不聽不聽,繼續在凳子上扭屁|股:“求求了求求了,就再吃一口!”

瓦列裏婭會一邊教訓他怎麽這麽貪吃,遲早變成小豬,一邊和米奧德拉格說你就給兒子吃一下嘛沒看到他都一分鐘沒吃飯啦他會餓死的!

最後當然還是吃多了,沙德哭唧唧地趴在爸爸的肩膀上,媽媽給他揉肚子,他們一起站在窗邊看外面的天空,數星星的個數,沙德總是數了幾個就丟掉位置,又重頭開始。

“還吃不吃這麽多了?”

沙德一邊打嗝,一邊抹眼淚:“不吃了……”

但下一年覆活節還是會吃多了,因為爸爸媽媽對他的愛就是會溢出的。

坐在賴斯溫暖的家庭裏,想到他的父母對他這樣好,想到自己的父母,想到賴斯有兩個哥哥,哪怕他跑到俄羅斯去踢球,他的爸媽也不會太孤獨,可米奧德拉格和瓦列裏婭卻不是,沙德不由得克制不住淚水了。

賴斯一看自己一塊蛋糕分下去沙德哭了,頓時慌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手連抽紙都拽不出來:

“怎麽,怎麽了?”

沙德經不住哄,也感覺十分感激賴斯和他的家人,都說不出話來了,只側了身扶在他肩膀上哭。賴斯不曉得這麽怎麽了,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被沙德忽如其來的淚水弄成皺巴面紙揪成了一團,替他擦臉,下意識撫摸後背安慰他,一擡頭看見芒特正用OoO的表情看著自己,頓時手一抖把沙德往對方那兒一推,差點沒把人推得掉下椅子。

沙德都驚訝得忘記,一邊抹著臉呆呆地看著他。

“德克蘭!”他媽真繃不住了,小聲驚叫:“你在幹嘛?”

在別人家吃飯卻哭了這種事一點都不好,沙德努力忍住,和大家道歉,但米爸米媽慈愛地摟著他去沙發上坐坐,安撫他說想家是正常的沒關系,於是沙德又趴他們懷裏哭了一會兒,這才徹底好了。

他眼睛紅紅的,芒特替他端了盤子過來,小心翼翼地問還吃不吃蛋糕了,沙德一邊有點打哭嗝一邊又點頭說要,把大夥都整笑了。

吃了蛋糕又吃一點冰淇淋和加了冰椰奶的新鮮水果碗,這一餐才算是徹底結束。大家或站或坐著聊天繼續說話,打了一會兒uno,留點空間給沙德和芒特站在聖誕樹下拆他們送給彼此的禮物。

賴斯家的聖誕樹選的本來就高,又在下面墊了箱子,讓樹可以靠著樓梯,直通三樓,他們倆現在簡直像兩個大樹下的小精靈。他們一邊拆一邊說話,芒特見沙德的眼圈還是帶著點紅,無措的勁頭過去,他開始覺得沙德好可憐,又好可愛。

高高在上來青訓參觀和看比賽的沙德雖然只比他大一點,卻好像是有著雲泥之別的前輩。會因為別人給了他一根棒棒糖就出席葬禮、為他流眼淚,因為想家就哭紅了鼻子但還要一邊哭一邊吃蛋糕的沙德離他卻很近。他低著頭,又忍不住想到那天送沙德回家,他們站在傘下,沙德輕輕湊身來吻在他的臉頰上。

就好像整個世界都在那一刻停住了。

他的手腕停了下來,發現沙德送他的禮物是一個卡地亞的素金手鐲。

“哎?”沙德在旁邊呆呆地說話,還帶著點鼻音呢:“我拆了給你的那份嗎?”

“不是。”芒特沒忍住笑起來了,笑容越來越大,大到他要舉起盒子來遮住自己的臉,才能讓自己不要顯得太傻氣:“我們倆買了一樣的!”

沙德這才反應過來:“真的!好神奇哦……”

如果可以的話,芒特現在簡直想和他手拉手跳舞。但因為不可以,他才勉強忍住了雀躍的心情。米米一家發現了他們的禮物巧合,也都笑了說太巧了,米大哥攬著賴斯的脖子問他怎麽還不拆自己的?賴斯趕緊說不著急。

但沙德已經講了:“沒事的,拆掉吧,和梅森是一樣的。”

他驚訝又幸福地感慨道:“我們三個竟然有一樣的鐲子啦!”

這是什麽上天註定的美好的友誼?

也許魚魚生來就是要加入賴斯和芒特,和他們做朋友的!

剛剛還在幸福傻笑的芒特:……

頓時感覺如芒刺背如鯁在喉如坐針氈的賴斯:……

沙德度過了超級幸福的一晚,臨走時被和大家輪流擁抱,又被米媽捧著臉左右親說下次再來玩,他幸福地點頭說嗯。賴斯心情超級焦灼,送走沙德後芒特幫忙一起收拾東西就也打算告別了,卻只是被他扯到屋外,兩個人站在寒冷的空氣裏,門廊燈被腳步聲震亮,空氣裏漫出一口白霧,賴斯焦灼地開口道歉:

“你聽我說……”

“嘿,嘿,哥們,看著我,我是我呀,你在瞎擔心什麽。”小小的燈光下,芒特輕輕笑了起來,推了推賴斯的肩膀:“沒事的。”

芒特的臉龐和眼睛裏都閃爍著幸福的光:“要不是你幫忙,我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再見到他……我今晚真的很開心,謝謝你,德克蘭。”

賴斯所有的糾結,內疚和覆雜的感受,全都打著結沈入水底了,不用再解釋。他知道自己會對芒特忠誠的,無論如何,永遠會的,芒特也知道這一點,這就夠了。

根本沒有必要說出口。

“瞧你說的。”賴斯微笑起來,沖他招招手伸出胳膊:“咱倆誰跟誰啊。”

芒特笑出聲:“你別得寸進尺啊!”

他們擁抱在一起,和8歲時一樣,和14歲時一樣,和彼此的18歲生日時一樣。這一刻友情帶來的溫暖和支持是這麽純粹,讓人的心裏像是湧過無限暖流。如果第二天早上他們沒有上太陽報夾縫,被評為“切爾西小將為愛回國,鐵錘幫新星聖誕約會”就好了(…)

“我恨你!”芒特打電話給他哭:“你幹嘛要把我弄到門廊外面去?”

“我才恨你呢。”賴斯也哭:“沙德問我我們倆是不是真的是情侶!”

“什麽?他給你發消息不給我發?我宣布我更恨你!真的!”

“好吧,我覺得你贏了。”

沙德其實也被拍到了,但由於他確實偽裝到位,太陽報沒能拍到任何板上釘釘能證明他身份的圖,而且眾所周知同時和兩個朋友做客沒有暧/昧可言,三個小孩又不會吃完飯嘴一抹上樓搞三匹,這點子圖還不如芒特賴斯一黑一白家門口擁抱的視角效果來得強呢,所以遺憾作罷,只是把這個線索先埋下,等著日後拼湊。

是的,太陽報也不是抓到什麽東西都立刻見報的。很多時候他們的耐心比偵探還好,絕不打草驚蛇,能放長線釣大魚就一定要放——比如如果拍到了球星a和女郎b出軌,接著發現女郎b懷孕了,那就絕對不能在此時爆料,防止球星a狗急跳墻勒令打胎,這故事還有個屁的波瀾。

必須是讓他們感覺無人知曉、無事發生,直到孩子生了,第二天就賞個頭條。

接下來最起碼三個月的球星a家庭大戰好戲都有了嘛!哪個球迷看了能不想追更?

12月30日,本月的最後一輪聯賽打響,標志著可怕的聖誕月終於要過去了。切爾西做客挑戰斯托克城。由於聖誕月實在是太苦了,就連用人很軸很不心疼的孔蒂都不得不承認再這麽踢下去球員要成廢鐵了,於是切爾西稍微輪換了陣容,讓阿紮爾和法布雷加斯休息。

但沙德還是要首發的。信沙德,得聖誕節n連勝,孔蒂嘴上淡淡,心裏其實已經皈依魚門,寫大名單時寫沙德的名字比誰都快。原本這應該又是一場“泥頭鯊入侵,主隊英勇抵抗”大劇的,然而沒成想,斯托克城主帥棄城投降舉白旗,保護有生力量了。

他們采取了完全輪換的陣容,主教練兼前切爾西球員馬克·休斯一邊是太恐懼沙德把自己的後衛創傷了,一邊出於保級的戰術考量,優先考慮即將到來的紐卡斯爾比賽,直接放棄了這場比賽,就當給老東家做個人情。

他是躺了,可泥頭鯊是不會手軟的!

他本賽季在英超的第一個帽子戲法終於到來了。開場十分鐘,沙德和呂迪格攻入兩球後,切爾西就主宰了比賽,開啟了屠殺模式,上半場沙德又連進兩球,半場4:0,這真是又有面子又有裏子,再對著人家二隊窮追猛打就不禮貌了,於是孔蒂眉開眼笑地把人換了下去,可佩德羅還不停手,下半場又進了一球。

比分鎖定在5:0,斯托克城唯一有兩腳希望,還被庫爾圖瓦給撲了,主打一個人情世故關我屁事,零封獎金快進懷裏,落花流水的一場比賽,斯托克城球員和球迷感覺都渡了一番劫難。

本場戰罷,切爾西最終排名第二,領先曼聯4分,和領頭羊曼城的分差追進到了8分,終於回到了10分內。賽後打分區又熱鬧得要命。

馬克·休斯 3.1分

“一星:賽季末要是凱恩沒拿到金靴所有熱刺球迷都不會放過你(舉刀)(舉刀)”——3.2萬讚

“一星:什麽鐵血藍軍魂,你真就完全放棄挨打啊,你生怕魚皇抓不住聖誕月的尾巴數據刷得還不夠爽是吧?恨來自利物浦!”——2.1萬讚

沙德 9.9分

“五星:是的,虐菜前鋒罷了,一不小心虐了英超19個球隊。”——4.2萬讚

“五星:就是這個家夥毀了大家的足球夢!”——3.8萬讚

“五星:魚媽媽把我點上去,今天不許南桐在前三。”——3.1萬讚

“五星:老公我親親親親親親親死了,老公帽子戲法真的看得人家要發洪災了!!!老公正面up我,老公你是最猛的啊啊啊啊啊啊”——9878讚

——回覆(578):逆天組穩定上分。

——回覆(578):別把南桐評論頂起來了啊啊啊啊,到底是誰在點,到底是誰在點?

——回覆(回覆):南桐在點啊。

——回覆(578):我們車迷真是完蛋了。

孔蒂 6.1分

“三星:看二楞子越來越不爽了,感覺他人仗魚勢。”——3.9萬讚

“一星:聖誕月就你容光煥發還長胖了是吧!差評!祝你植的頭發全掉光!恨來自曼徹斯特!”——3.1萬讚

“五星:我給你五星,你給我魚魚好不好?好,你說好了,一手交星一手交魚,咱們就這麽說定了!冬窗等著你!不賣魚魚就等著我給你刷一輩子一星差評吧可惡的東西!”——2.1萬讚

——回覆:你們城迷捕魚真的捕發瘋了……

這個聖誕月雖然靠著沙德過得很光彩,但新年假是一定要放的了,畢竟1月3號開年就是場大硬仗——要去酋長球場踢阿森納了。雖然這賽季阿森納形勢更差勁了,但正因如此,他們開年就在爭四,眾所周知,爭四的阿森納是擁有可怕實力的,逮到誰就要一頓痛打拿走三分,孔蒂可不想成為被逮到的那個。

沙德原沒想好跨年要做什麽的,阿紮爾說可以去他家裏,賴斯也說可以去他家裏,芒特問要不要一起看煙花,不過很快他就不用糾結了,因為阿布的電話又一次落到了他的手機裏。

boss召喚,還是家宴,陪他跨年(?)

“這次可別再拒絕我了。”

對方帶著點笑意說:“不然我得親自開車去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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