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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紮爾一度很擔心沙德, 擔心他在這個年紀還沒法面對這麽沈重的挫傷，加劇一些頭腦的不聰明，導致情感事業生活全面崩盤什麽的。但令他沒想到的是，12月的第一天, 隨著第一場雪一落下, 溫度降到零度以下, 沙德把冰淇淋一推嘴巴一擦, 和去年一模一樣的冬日戰神好像就又回來了。
死去的記憶重新開始攻擊他，他終於想起來了，冰天雪地淒風苦雨賽程密集令人痛不欲生的聖誕月, 其實是沙德一年中最喜歡的日子（…）
今年的死亡聖誕月比去年還要地獄。由於多了一場歐冠小組賽要踢, 一個月31天, 他們有整整9場比賽。其中一共七場英超聯賽, 一場聯賽杯四分之一決賽, 以及歐冠小組賽最後一輪。
光是看看賽程安排，有的球員就開始恨不得效仿去年的科斯塔, 拿腳接一接什麽沙拉瓶調料瓶, 直接躺了算了。
反正在這麽狗|日|的賽程安排下隨時會在場上大傷特傷的！早傷晚傷還有什麽區別！
但這種大逆不道的念頭, 大家也就只敢在腦子裏想想, 根本不能說出口, 該哆哆嗦嗦出門訓練還得訓, 該進大名單還得好好表現，畢竟誰都知道賽季最關鍵的階段就在這兒了。
沙德又一次成為了大家羨慕嫉妒恨的對象——可惡, 一樣是兩條胳膊兩條腿的人類，怎麽有的人就這麽飄逸, 穿著訓練服在雪花裏像帶球跑動，像翩然飛舞的鳥, 而他們就是縮著脖子揮舞四肢的大王八。
上帝啊上帝，捏人的時候怎麽這麽不公平！
訓練課花絮裏沙德又成為了毫無疑問的冬季唯一指定帶明星，在每個雪景慢鏡頭裏回眸，漂亮的臉和腳下帶出的弧線被特寫鏡頭定格。官推樂意剪他，球迷們也樂意看。
他自己的ins賬號現在還是更新廖廖，但粉絲一直在增長，已經三百多萬了，經常在他的最後一篇ins更新，也就是今年夏天發的定妝照營業圖下面求他分享點生活。
運營官也經常提醒他這件事，但沙德甚至不太敢點開自己認證過的這個ins賬號，他的小號已經被庫爾圖瓦取關了，也許大號也是呢？不過花了半個月的功夫他終於遲鈍地意識到如果有隊友取關自己，那是會上太陽報，被運營官和新聞官都抓去問情況的。
既然沒人抓他，那就是沒有了。
不用處理這種難題讓沙德放松了一點，鼓起勇氣登陸卡死半天的後臺查看自己的互關列表，果然風平浪靜、無事發生，庫爾圖瓦還好好地躺在裏面。
就像說好的一樣，他們依然“做朋友”。
盡管有時候看到庫爾圖瓦，沙德會有點忘了他們已分手，剛要靠近又猛然回想起來於是止住腳步，但總體來說，他做得還不錯。
庫爾圖瓦好像在無縫銜接這件事固然讓他非常難過，可是沈澱了幾天，接受了“他已經不再愛我啦，我真的不能再和他好了”的現實後，徹底死心後甚至裏有點回甘。
雖然很難過，可他依然發自內心地希望庫爾圖瓦能和新的戀人好好相處，繼續高高興興地生活，盡管他們還沒官宣，但應該很快就會的，畢竟異性戀又沒什麽要隱瞞的地方。
他總是希望對方幸福，這是與他們是否在一起無關的。
盡管如此，真的看到庫爾圖瓦的名字躺在列表裏，他還是恍惚了一瞬，覺得那麽多漫長的依偎和親吻仿佛都是他虛構的妄想，倫敦從來無事發生。他站在更衣室裏打開櫃子換衣服，餘光裏看到庫爾圖瓦高大的身影晃動，聽到他在說話和一如既往懶洋洋地低笑，會無意識地發一會兒呆。
但也只有一會兒，因為很快就會有人和他說話的。
“要吃糖嗎？”莫拉塔每天能問一百遍這句話，對沙德說得最多，因為沙德每次都會用積極的態度搭理他，別人就不一定了。
“要。”
不僅搭理他，還會笑。真好，雖然在莫拉塔眼裏，沙德既是仗著老板橫行霸道的毛毛關系戶，又是很可怕的更衣室戰神，還是更衣室核心小團體阿紮爾的玩伴，即使長得再人畜無害，本質也是很野蠻兇惡、經常見血（指傷害對面後衛）的鯊魚。
但吃了糖會幸福瞇眼這一點真是很可愛，就好像老虎也會乖乖舔奶油似的。
於是莫拉塔會趁機拍拍魚鰭，而後立刻帶著怦怦跳的心臟縮回手，深覺自己真是又勇敢了一些。
他還在緩慢而艱難地融入球隊，盡管加入前說自己有兒車夢，還說切爾西是個溫暖的大家庭，大家說話又好聽、超喜歡在這裏的，可實際上他就是討好型人格發作隨便編一點好話的，不然仿佛沒法表達自己對下家的衷心。
真正的他也就直到最近走進更衣室裏時才不覺得那麽神經過敏，稍微有點什麽聲音和動作他都會緊繃起來，擔心是自己做錯了什麽或別人在和他說話，還擔心是別魚又e得離譜來對他進行一些精神攻擊。
他終於確定了自己的確沒被沙德穿小鞋明爭暗鬥，和對方可以保持一種健康的共同首發互相兜底的關系，這讓他又驚訝，又安心了許多。而且在切爾西輸了球不像尤文皇馬那麽嚴重，不用保持嚴肅臉，也不會被那麽極致地分鍋。
從俱樂部的角度來說，切爾西的熱度是絕對不如苦苦爭四三天兩頭一上吊的阿森納和又開始忙著抓內鬼的曼聯的，俱樂部的熱度幾乎全來自於主帥孔蒂和沙德的整活，都和他沒關系，這讓他的心理健康稍微好了點。
但奇怪的是，在生活變好的好時節，開始找他麻煩的反而是之前和他相處不錯的庫爾圖瓦。事情發生在12月2號，那天他們在斯坦福橋以3：1擊敗了這賽季好不容易擺脫降級悲劇重新回到英超的紐卡斯爾，給努力保級守住英超席位的喜鵲把強度拉滿了。
球迷們賽後都在評分區裏刷“歡迎回到英超，歡迎回到聖誕月！”。
這場比賽裏莫拉塔和沙德各進了一球。這次他被摘下去倒不是因為表現很差，雖然在不到一個小時的功夫裏他又越位了兩次被吹了一個進球（…）但總之他踢得還行，孔蒂把他換下去只是怕他體能跟不上。
莫拉塔也確實喘得不行了，他是南歐人，之前去尤文踢球，雖說是意大利北部，但也沒有倫敦冬天氣候差，而且意甲的聖誕月幸福得很，假期相當長，哪裏像英超這麽陰間，冬日的寒風吹得他身上的汗立刻就變冷，球越踢人反而越蒼白，下了場第一件事就是裹上厚厚的小羊毛毯子。
沙德今天不曉得為什麽，還把一個大大的鯊魚玩偶帶來訓練，比賽也帶著。因為他的態度太坦蕩了，反而震撼到了隊友們，他們無論如何也不相信這個在零下二度到零上二度的雪天中優雅穿小短袖小短褲微笑的冬日戰神波波夫先生是上班還要帶安撫玩偶。
於是半小時後“鯊魚玩偶是沙德在冬天幸運和強大的來源”這種迷信說法就風靡了俱樂部上下。
賽前大夥全面色嚴肅地叉腰來到沙德面前，小心翼翼地問他們能不能也摸一下這個魚，會不會讓它不靈了。孔蒂進入更衣室時，傳聞已經變成了“沙德只要比賽前夜抱著這個玩偶，第二天就會進球”。
他帶著震驚的心情，立刻就深深相信了！揮舞著手臂告訴助教可以把玩偶帶到替補席上去。
於是本場比賽的導播最起碼切了三次鏡頭給這個在替補席上沙雕微笑的醜萌鯊魚——它可長了，橫過來夠三個球員一起滿臉嚴肅地揣懷裏。莫拉塔下場時就揣上了，還雙手合十和它嘟噥了兩句，仿佛是一種還願環節。
大家很是信服：
瞧瞧，瞧瞧！
就說摸了管用吧！
虔誠的信徒莫拉塔立刻成功進球了！活生生的例子！
阿紮爾進球，也是摸魚摸的！什麽，他前幾場也一直在進？不管，就是摸魚摸的，不然這場他可能已經進不了的！
等到沙德也進球時，這個玩偶已經差點被助教們擡著供起來讓它接受球迷們朝拜了。
對於自己樸素的、之前還總是被庫爾圖瓦嫌棄醜老扔到地上去的玩偶忽然就變成了某種迷信道具的事，沙德自己都懵了。不過他是個很有分享欲的小男孩，在緊張了一會兒鯊鯊，發現它活得很好、還被更衣室管理員慈愛地套了一件球衣戴了個小藍帽後，他也就不著急要回來了，看到大家也喜歡它，不由得高興雀躍得很。
其實他小時候帶玩具去學校裏，從來都沒有人願意和他一起玩的。最糟糕的一次，有小朋友來故意把爸爸媽媽給沙德買的嶄新漂亮的小熊玩偶的耳朵剪掉，在空氣裏飛出亂七八糟的白毛絮絮。沙德還以為這就是在玩，盡管感覺小熊好疼但還是忍住眼淚捧起它，希望表達好意，但結果就是徹底失去了自己的新玩具。
沒想到現在反而圓夢了，當然他其實已經不記得小熊的事了，就是感覺異常滿足。人生真是處處是驚喜，美好的事情錯後了十幾年才發生，對沙德來說依然很美好，他的快樂和帶著小熊上學那天沒什麽不同。他不知道自己在為什麽圓滿，就只是開心。
莫拉塔問他鯊魚玩偶是哪裏來的，叫什麽名字，沙德如數家珍地給他講，盡管有語言隔閡，但他們還是比劃得起勁。新聞官叫沙德去接受采訪，莫拉塔還被托付了玩偶，抱著它開開心心地在球員通道裏走，然後他就被庫爾圖瓦狠狠地撞到了肩膀，很是吃痛地吸了一口冷氣。
“嗨！——”他剛憤怒地豎起眉毛，一仰頭看到是庫爾圖瓦，就又弱勢地放了下去：“怎麽走路這麽急呀，慢點嘛哥們。”
庫爾圖瓦只冷著臉說：“誰讓你抱著它的？”
莫拉塔一下子感覺自己卑從骨中生，怎麽他連給太子沙德捧魚的資格也沒有，尷尬地講：“沙德自己給我的呀。”
庫爾圖瓦把玩偶從他的懷裏揪了出來，像是想扔到地上，頓了兩秒後卻又重新扔回了他懷裏，而後就帶著澎湃怒氣走了。
莫拉塔抱著鯊鯊，替它順了順臉上被揪亂的毛，在心裏惶恐自己到底哪裏得罪庫爾圖瓦了，對方不會回去給阿紮爾講他壞話一起排擠他吧？
這事把他給惆悵的，但阿紮爾對他的態度最近一直不錯，他也就逐漸安下心來——前鋒和中場的關系才是最要緊的，和自家門將那是八桿子打不到一起去，庫爾圖瓦朝他發發脾氣也是不打緊，不打緊，惹不起隊伍大爹他躲著還不行嗎？但有的時候好像也躲不過去。
三天後的12月5日就是本屆歐冠小組賽的最後一輪比賽了。盡管已經確定出線，但小組排名第一還是第二卻還是要靠這場比賽爭奪一下的，他們最起碼要踢平才能以第一的身份出線，所以孔蒂依然不敢大意，還是讓踢馬競順手的莫拉塔首發，稍微累他一累。
鯊鯊依然隨隊征戰，而且身上的周邊越來越多了，得到的鏡頭比隊伍裏的邊緣球員還多，儼然是切爾西隊中正冉冉升起的新明星。莫拉塔賽前虔誠地洗幹凈手，把它從頭摸到尾，阿紮爾在旁邊熱心地建議：
“你不要摸頭了，多摸摸尾巴，沒準今天就用腳進球了呢？”
莫拉塔：……
他一邊感覺自己又被罵了，一邊又沒忍住進遵醫囑多摸了兩下魚尾巴。這個玄學（心理）加成真是不得了，就好像以為自己喝下了福靈劑的羅恩一樣，莫拉塔感覺自己今天踢得很順，比賽第35分鐘，他成功地用一個精準的內切，把球送進了球門。
上帝呀，誰懂啊！！！
盡管最終因為後衛薩維奇的烏龍球，他們和馬競堪堪打了個平手，但反正是小組第一出線了。更關鍵的是，替補席上呆頭呆腦長著兩個小黑點眼睛和迷之微笑的鯊鯊含金量還在繼續上升。
賽後評論區也是炸了，因為自上場比賽後鯊魚玩偶就飽受關註，所以這場球迷們點開評分系統，熟稔地下拉列表開始找自己想留評論的球員打分時，赫然發現在切爾西的列表裏，多了一個頭像，一個迷之微笑的鯊魚頭。
它不僅擁有自己的名字：Любовь（柳波夫），下面還特別備註了一個小小的標簽：工作人員。
絕對不止一個球迷捧著自己的手機發出了雞叫般的笑聲，很快鯊鯊的評論區就變成了現象級的球迷參觀打卡現場，點讚量遠超過真人。
鯊鯊頭 9.9分
“五星：《工作人員》”——15.8萬讚
“五星：看球晚，這就是你們說的車西魚皇嗎？”——14.6萬讚
“五星：家魚，你是做什麽工作的？”——13.9萬讚
“五星：轉發這個鯊魚，馬上你主隊就進球。”——13.2萬讚
“五星：大家采訪裏都說摸了你能進球，可他爹的薩維奇怎麽進的烏龍球啊（抱頭痛哭）”——11.8萬讚
——回覆：你就說進沒進吧！——10.8萬讚
“五星：魚魚王國唯一指定藍衣大主教，寶座梵魚岡。”——10.1萬讚
“五星：我在現場，真有本地球迷在莫拉塔進球後在那兒拜這個玩偶，笑瘋了。”——9.2萬讚
“五星：切爾西多少錢願意賣？”——8.5萬讚
——回覆（2條）：詭計多端的城迷！——7.6萬讚
——回覆（2條）：石油佬上大號說話（笑哭emoji）——7.1萬讚
莫拉塔 8.7分
“五星：25歲，已皈依魚門（祈禱emoji）”——4.2萬
“五星：信男不邋遢願一生葷素搭配，換魚魚國王一直賜福！”——3.5萬讚
“四星：魚尾巴分左右嗎？我怎麽感覺你右腳還是別扭啊，下次能不能專項祈禱一下？先抓好大盤，全魚都要認真摸過，肚皮也不能放過！而後抓住細分領域，狂摸魚尾巴，多部分的福源形成合力，打出一套組合拳，才能形成好運勢能，實現頭球、左腳進球、右腳進球等多項業務指標同步提升。”——2.8萬讚
——回覆：你是不是在互聯網大廠開會開瘋了哈哈哈哈——2.5萬讚
沙德 9.8分
“五星：好啊，就是你在蹭我們柳波夫熱度是吧！”——5.9萬讚
“五星：壞了，你成替身了。”——5.1萬讚
“五星：孩子好可憐，孩子就是帶了個玩具陪讀，全英超都瘋了。英足總瞧瞧你都幹了什麽好事！聖誕月一瘋起來就忘情了，忘情了！”——4.2萬讚
“五星：雖然這場沒進球但替補上場後那個速攻還是給我看wet了，怎麽這麽帥啊老公，愛死你了，眼淚從不對勁的地方流出來了……冬日戰神！冬日戰神！不要再在雪裏呼氣誘/惑我了！！！我能像吸盤魚一樣掛你身上吻一整天！！！啊啊啊啊！！！我親，我狂親！！！”——6666讚
——回覆（871條）：逆天——6.9萬讚
——回覆（871條）：就說要把南桐即刻絞殺，一個不能留（舉刀）——5.8萬讚
……
——回覆（871條）：老天，從來沒見過這麽多回覆，我說怎麽讚這麽低被送到這麽上面——2.3萬讚
——回覆（871條）：紮貴妃來了高低得賞層主一丈紅——1.8萬讚
孔蒂 5.6分
“三星：今天依然應該給魚皇磕一個，感謝他帶來柳皇拯救了糟糕的更衣室氣氛。”——6.3萬讚
“三星：就你和大衛·路易斯起沖突？你到底什麽毛病呢每個賽季挑一個人下手，蓬蓬這麽陽光開朗的元老都能得罪到你？要不是比賽好歹平了真想給你打一星。”——5.4萬讚
“四星：賽中調度像一坨答辯，發布會還嘴硬說依然有爭冠希望，歐冠吃老本聯賽開盲盒，我|草曼城都要領先十五分了，就看你什麽時候承認吧。”——4.1萬讚
鯊魚玩偶柳波夫有點太受歡迎了，俱樂部裏每天都在討論它，市場部還趁熱打鐵找它的發行公司合作聯名款，需要小一點，能穿俱樂部吉祥物目前穿的那種玩偶隊服。孔蒂很快受不了苦大仇深的聖誕月裏大家在討論這麽歡快的過家家事務，而且也有可能是烏龍球讓他立刻感覺柳波夫的魔法也不完全是好事（…）所以他粗暴地禁止了沙德再把玩偶帶過來。
“哦，不！”對這件事反應最大的是莫拉塔，他沮喪地抓住頭發，眼睛瞪得大大的：“他不能這樣！”
沙德最近在籌劃搬家，他還開始看考駕駛證的理論教學視頻了，畢竟不能一直不會開車。只是他學得很慢，最近往往是阿紮爾下訓時候順便把他捎回家，有的時候甚至是直接把他帶回家吃飯，再借著開車送走他的機會逃避幫小孩洗澡這件絕世苦差（…）
總之柳波夫現在還放在阿紮爾車上呢，沙德倒不是非常想念它，反正每天都和它一起上下班，在家裏也形影不離。柳波夫有“愛”的意思，會為十幾二十歲的兒子買玩偶的父母世上也沒有多少，瓦列裏婭和米奧德拉格的愛讓沙德在空蕩蕩的房子裏也不至於感到太孤獨。
不過他依然會在半夜睡迷糊時下意識地伸手找戀人的懷抱，摸到鯊魚毛茸茸的柔軟身體後清醒過來，偷偷地和它說一會兒心裏話。
“我好想蒂博。”
“就現在偷偷想一會兒，不告訴別人，不要怪我。”
還是搬走更好，沙德最終想到。他產生了一點幼稚的念頭：搬走了，永遠不再進來，只站在樓下看窗戶，站在門口看他們一起買的柔軟地墊與木頭門上的花紋，也許房子裏屬於庫爾圖瓦和沙德的一切就還沒有消失，那個他和那個他依然在裏面擁抱親吻、拋下行李箱與鮮花。
他可以假裝它們還沒有消失，假裝它們永遠在這裏。
這個想象讓沙德覺得很溫暖，所以他打算搬家了。此時見莫拉塔這麽舍不得柳波夫，盡管舍不得，但沙德想了一下，還是很仗義地和他說可以把柳波夫借給他一段時間，等到他搬新家再接回去。
莫拉塔反而不好意思起來，他只是想搞封建迷信，才不是真的二十幾歲了試圖搶走隊友的玩偶玩。但過了一會兒後他還是沒忍住偷偷笑了，湊近沙德和他說謝謝。
又和他講了自己只是希望比賽前能摸一摸，感覺會分享沙德身上的幸運。
沙德豪爽慷慨地說：“那你摸我就好了呀！”
他一點也沒掩飾聲量，更衣室裏大家全聽見了，然後好多人嗆了水。
“什麽？！你們在說什麽？”阿紮爾尖叫：“不行，誰也不準在我眼皮底下亂搞男男關系。”
大夥全嘎嘎嘎笑了起來。
莫拉塔從臉紅到臉黑到臉白，腳指頭看起來都快在地上挖出一個洞了。和沙德關系和緩這麽久，他終於又回想起來了被他支配的恐懼，一整天都離他遠遠的，陷入了純粹的自閉狀態。他已經夠可憐了，這天下訓後還被庫爾圖瓦又欺負了一次。
對方在浴室裏時絆了他一腳，莫拉塔這是真嚇到了——地板還滑，又過分堅硬，這要摔出個好歹來可不是開玩笑的。生死存亡（？）關頭他也不得不鼓起勇氣在停車場攔截了庫爾圖瓦問他到底什麽意思。對方卻只是上下掃視了他一會兒，冷哼一聲：
“別以為人人都吃你這套，少裝了，惡心。”
開車硬是別過他後，庫爾圖瓦又甩下一句：“離沙德遠點，要點臉吧你！”
莫拉塔：？？？
我都混了半個賽季了，怎麽地位還這麽低啊！我現在連和太子爺說話都不配啦？我努力了這麽久和他搞好關系的，還要天天忍受，忍受他，他亂說話……嗚嗚……憑什麽你說讓我遠點就遠點？
他忽然想到最近庫爾圖瓦與阿紮爾和沙德仿佛都不甚親密，在球場上本來門將就和別的隊友不在一起，之前庫爾圖瓦會跑出來慶祝算是情之所至興奮過頭，現在顯然就沒這個情感噴湧的環節了。場下的話，他也好久沒見過沙德掛在庫爾圖瓦的脖子上、背上、胳膊上……沒見過阿紮爾招呼庫爾圖瓦一起吃晚飯了。
好啊。莫拉塔感覺自己領悟了事情的真諦：怕不是你自己被排擠出金字塔尖尖，怕我替代了你的位置吧！
他又開始緊張和郁悶起來，在家裏也板著個帥哥b臉，對著鏡子苦大仇深憂心忡忡地想人生真是充滿了鬥爭。
說來也不知是巧合還是真的影響了士氣，孔蒂剛把大家的心頭寶柳波夫給當場拿下，他自己就立刻倒黴狼狽了。12月9日，切爾西做客倫敦體育場，0：1不敵西漢姆聯隊，結束了自10月以來的聯賽不敗紀錄。沙德因為上場比賽中腳踝被踩得厲害，盡管他自己感覺還行能堅持，但隊醫出於保守意見不願意讓他上場。
孔蒂實在拗不過，盡管不快，還是沒能把沙德編入首發名單——把他放大名單也就是找個臉面體現自己才是淩駕於隊醫團隊之上的經理罷了，他不打算讓沙德出場了。
聖誕節快到了，按照經驗阿布又快回倫敦了，他生怕自己在這種關鍵時刻一不小心觸到大老板黴頭，於是又把目光投向了那個不用過度保護的耐用資產。
莫拉塔自然繼續首發。他本已連續幾場首發進球，狀態應該正好才對，可是今日越發冷，他很累，一直僵硬著活動不開，踢得亂七八糟，一整場敲鑼打鼓，中了三次柱，硬是一個沒進，仿佛是在表演搖滾樂來了，看得球迷們一陣昏厥。
老天，越位帽子戲法是越王，打鐵帽子戲法該算什麽？鐵帽子王？
哈哈，莫拉塔這抽象足球，真是太幽默辣！
反觀西漢姆聯，新帥大衛·莫耶斯救火後的第一場比賽，他們就展現出了極高的鬥志，表現相當不錯。馬爾科·阿諾托維奇在上半場一開始就為西漢姆聯打入一球，鐵錘幫眾志成城，將比賽守護到了最後。
這場倫敦城內小德比的失敗讓切爾西徹底丟了臉面，也讓孔蒂徹底破防了。聖誕月還有四五場聯賽呢，這才半程不到，他忽然在發布會上毫無征兆地認輸了：“說實話，這就是事實。現在我們比少賽一場的曼城還少了11分，根本沒有追趕的希望。在過去的16輪比賽中，他們贏了15場，平了1場。而我們在十七輪中已輸了4場。”
“當你有曼城這樣的競爭對手時，你根本無法想象自己怎麽才能贏。”
客觀來說，他說的是對的。但凡是個人，長了眼睛，都能看到跌跌撞撞起起伏伏的切爾西和聯賽穩定到仿佛無懈可擊的瓜二年曼城差了很大一截水平。
但對方再牛，也還是半程冠軍都沒拿下，還沒經歷傷病潮呢。總共還有二十多輪比賽，無論如何，現在也不是認輸的時候啊？
再加上之前孔蒂過分嘴硬、一點也不願意承認瓜迪奧拉的高明和曼城的強大，此時又因為輸給西漢姆聯忽然就破防，都讓他成為了眾矢之的，受到了大量嘲笑。
孔蒂 3.2分
“一星：爾不過一內務府管事，如何撤了鯊親王？？？倒反天罡，倒反天罡！”——7.8萬讚
“二星：陽光普照萬物顯形，當潮水褪去我們會看見誰在魚魚王國裏裸泳。”——6.5萬讚
“一星：真不知道替孔蒂說話的人都是怎麽想的，承認他這賽季戰術稀爛跟不上節奏有那麽難嗎？他也不是一次兩次犯這種軸病了，第一年順利，第二年犯病，第三年更衣室打架。他爹的他簡直是穆裏尼奧意大利簡裝版。”——4.8萬讚
“一星：這是我第一次給你打一星。說真的不管是戰術能力還是領導能力，你表現得不那麽完美我一點都不怪你，車真的應該給教練們多一些耐心和幫助，我一直是反對阿布的快速炒人制的。但你今天真的太過分了，未曾見將士四戰將軍投降的，這不是鐵血藍軍的風格！你大可以尊重你的對手，奮鬥到最後一刻，輸了也不丟人！”——3.7萬讚
此番種種，加上他和更衣室中一些球員有矛盾，這發布會整得更衣室難得安靜了下來，大夥沒有唱歌打鬧嬉笑，而是有點沈悶——分差固然是大，但這種事不能拿出來說。聖誕月這麽長這麽苦，他們假都不能放在這兒三天一場比賽折騰，如果現在就放棄希望了，那這麽拼到底是為什麽呢？
意思是不如隨便踢踢，保個歐冠席位就夠了？
哎，一下子就有點沒勁。
沙德就是在這個時候被人敲門叫出去換球衣的，叫他的是西漢姆聯的小球員，一個年輕英俊、在比賽中表現相當不錯的男生。沙德忘記他的名字了，趁他轉身和人打招呼才看到是德克蘭·賴斯。對方神采飛揚，湛藍的眼睛像寶石似的，沙德許久沒見過這麽漂亮的眼睛，不由得仔細地多看了看。
奇怪，他都沒比賽，為什麽要找他換球衣呢？
“對不起，我只是不想錯過這個機會，畢竟下次再遇見，就是賽季末了，那感覺是一個世紀以後。”賴斯伸出手來和他握了握，笑著說：“我只是很好奇你，希望沒有太冒犯……忘說了，梅森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們以前一起在切爾西踢青訓的。”
他半天沒等到回應，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腦殼：“怎麽了，我臉上有草嗎？”
“不，有漂亮眼睛……”沙德回了神，真誠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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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紮爾一度很擔心沙德, 擔心他在這個年紀還沒法面對這麽沈重的挫傷，加劇一些頭腦的不聰明，導致情感事業生活全面崩盤什麽的。但令他沒想到的是，12月的第一天, 隨著第一場雪一落下, 溫度降到零度以下, 沙德把冰淇淋一推嘴巴一擦, 和去年一模一樣的冬日戰神好像就又回來了。
死去的記憶重新開始攻擊他，他終於想起來了，冰天雪地淒風苦雨賽程密集令人痛不欲生的聖誕月, 其實是沙德一年中最喜歡的日子（…）
今年的死亡聖誕月比去年還要地獄。由於多了一場歐冠小組賽要踢, 一個月31天, 他們有整整9場比賽。其中一共七場英超聯賽, 一場聯賽杯四分之一決賽, 以及歐冠小組賽最後一輪。
光是看看賽程安排，有的球員就開始恨不得效仿去年的科斯塔, 拿腳接一接什麽沙拉瓶調料瓶, 直接躺了算了。
反正在這麽狗|日|的賽程安排下隨時會在場上大傷特傷的！早傷晚傷還有什麽區別！
但這種大逆不道的念頭, 大家也就只敢在腦子裏想想, 根本不能說出口, 該哆哆嗦嗦出門訓練還得訓, 該進大名單還得好好表現，畢竟誰都知道賽季最關鍵的階段就在這兒了。
沙德又一次成為了大家羨慕嫉妒恨的對象——可惡, 一樣是兩條胳膊兩條腿的人類，怎麽有的人就這麽飄逸, 穿著訓練服在雪花裏像帶球跑動，像翩然飛舞的鳥, 而他們就是縮著脖子揮舞四肢的大王八。
上帝啊上帝，捏人的時候怎麽這麽不公平！
訓練課花絮裏沙德又成為了毫無疑問的冬季唯一指定帶明星，在每個雪景慢鏡頭裏回眸，漂亮的臉和腳下帶出的弧線被特寫鏡頭定格。官推樂意剪他，球迷們也樂意看。
他自己的ins賬號現在還是更新廖廖，但粉絲一直在增長，已經三百多萬了，經常在他的最後一篇ins更新，也就是今年夏天發的定妝照營業圖下面求他分享點生活。
運營官也經常提醒他這件事，但沙德甚至不太敢點開自己認證過的這個ins賬號，他的小號已經被庫爾圖瓦取關了，也許大號也是呢？不過花了半個月的功夫他終於遲鈍地意識到如果有隊友取關自己，那是會上太陽報，被運營官和新聞官都抓去問情況的。
既然沒人抓他，那就是沒有了。
不用處理這種難題讓沙德放松了一點，鼓起勇氣登陸卡死半天的後臺查看自己的互關列表，果然風平浪靜、無事發生，庫爾圖瓦還好好地躺在裏面。
就像說好的一樣，他們依然“做朋友”。
盡管有時候看到庫爾圖瓦，沙德會有點忘了他們已分手，剛要靠近又猛然回想起來於是止住腳步，但總體來說，他做得還不錯。
庫爾圖瓦好像在無縫銜接這件事固然讓他非常難過，可是沈澱了幾天，接受了“他已經不再愛我啦，我真的不能再和他好了”的現實後，徹底死心後甚至裏有點回甘。
雖然很難過，可他依然發自內心地希望庫爾圖瓦能和新的戀人好好相處，繼續高高興興地生活，盡管他們還沒官宣，但應該很快就會的，畢竟異性戀又沒什麽要隱瞞的地方。
他總是希望對方幸福，這是與他們是否在一起無關的。
盡管如此，真的看到庫爾圖瓦的名字躺在列表裏，他還是恍惚了一瞬，覺得那麽多漫長的依偎和親吻仿佛都是他虛構的妄想，倫敦從來無事發生。他站在更衣室裏打開櫃子換衣服，餘光裏看到庫爾圖瓦高大的身影晃動，聽到他在說話和一如既往懶洋洋地低笑，會無意識地發一會兒呆。
但也只有一會兒，因為很快就會有人和他說話的。
“要吃糖嗎？”莫拉塔每天能問一百遍這句話，對沙德說得最多，因為沙德每次都會用積極的態度搭理他，別人就不一定了。
“要。”
不僅搭理他，還會笑。真好，雖然在莫拉塔眼裏，沙德既是仗著老板橫行霸道的毛毛關系戶，又是很可怕的更衣室戰神，還是更衣室核心小團體阿紮爾的玩伴，即使長得再人畜無害，本質也是很野蠻兇惡、經常見血（指傷害對面後衛）的鯊魚。
但吃了糖會幸福瞇眼這一點真是很可愛，就好像老虎也會乖乖舔奶油似的。
於是莫拉塔會趁機拍拍魚鰭，而後立刻帶著怦怦跳的心臟縮回手，深覺自己真是又勇敢了一些。
他還在緩慢而艱難地融入球隊，盡管加入前說自己有兒車夢，還說切爾西是個溫暖的大家庭，大家說話又好聽、超喜歡在這裏的，可實際上他就是討好型人格發作隨便編一點好話的，不然仿佛沒法表達自己對下家的衷心。
真正的他也就直到最近走進更衣室裏時才不覺得那麽神經過敏，稍微有點什麽聲音和動作他都會緊繃起來，擔心是自己做錯了什麽或別人在和他說話，還擔心是別魚又e得離譜來對他進行一些精神攻擊。
他終於確定了自己的確沒被沙德穿小鞋明爭暗鬥，和對方可以保持一種健康的共同首發互相兜底的關系，這讓他又驚訝，又安心了許多。而且在切爾西輸了球不像尤文皇馬那麽嚴重，不用保持嚴肅臉，也不會被那麽極致地分鍋。
從俱樂部的角度來說，切爾西的熱度是絕對不如苦苦爭四三天兩頭一上吊的阿森納和又開始忙著抓內鬼的曼聯的，俱樂部的熱度幾乎全來自於主帥孔蒂和沙德的整活，都和他沒關系，這讓他的心理健康稍微好了點。
但奇怪的是，在生活變好的好時節，開始找他麻煩的反而是之前和他相處不錯的庫爾圖瓦。事情發生在12月2號，那天他們在斯坦福橋以3：1擊敗了這賽季好不容易擺脫降級悲劇重新回到英超的紐卡斯爾，給努力保級守住英超席位的喜鵲把強度拉滿了。
球迷們賽後都在評分區裏刷“歡迎回到英超，歡迎回到聖誕月！”。
這場比賽裏莫拉塔和沙德各進了一球。這次他被摘下去倒不是因為表現很差，雖然在不到一個小時的功夫裏他又越位了兩次被吹了一個進球（…）但總之他踢得還行，孔蒂把他換下去只是怕他體能跟不上。
莫拉塔也確實喘得不行了，他是南歐人，之前去尤文踢球，雖說是意大利北部，但也沒有倫敦冬天氣候差，而且意甲的聖誕月幸福得很，假期相當長，哪裏像英超這麽陰間，冬日的寒風吹得他身上的汗立刻就變冷，球越踢人反而越蒼白，下了場第一件事就是裹上厚厚的小羊毛毯子。
沙德今天不曉得為什麽，還把一個大大的鯊魚玩偶帶來訓練，比賽也帶著。因為他的態度太坦蕩了，反而震撼到了隊友們，他們無論如何也不相信這個在零下二度到零上二度的雪天中優雅穿小短袖小短褲微笑的冬日戰神波波夫先生是上班還要帶安撫玩偶。
於是半小時後“鯊魚玩偶是沙德在冬天幸運和強大的來源”這種迷信說法就風靡了俱樂部上下。
賽前大夥全面色嚴肅地叉腰來到沙德面前，小心翼翼地問他們能不能也摸一下這個魚，會不會讓它不靈了。孔蒂進入更衣室時，傳聞已經變成了“沙德只要比賽前夜抱著這個玩偶，第二天就會進球”。
他帶著震驚的心情，立刻就深深相信了！揮舞著手臂告訴助教可以把玩偶帶到替補席上去。
於是本場比賽的導播最起碼切了三次鏡頭給這個在替補席上沙雕微笑的醜萌鯊魚——它可長了，橫過來夠三個球員一起滿臉嚴肅地揣懷裏。莫拉塔下場時就揣上了，還雙手合十和它嘟噥了兩句，仿佛是一種還願環節。
大家很是信服：
瞧瞧，瞧瞧！
就說摸了管用吧！
虔誠的信徒莫拉塔立刻成功進球了！活生生的例子！
阿紮爾進球，也是摸魚摸的！什麽，他前幾場也一直在進？不管，就是摸魚摸的，不然這場他可能已經進不了的！
等到沙德也進球時，這個玩偶已經差點被助教們擡著供起來讓它接受球迷們朝拜了。
對於自己樸素的、之前還總是被庫爾圖瓦嫌棄醜老扔到地上去的玩偶忽然就變成了某種迷信道具的事，沙德自己都懵了。不過他是個很有分享欲的小男孩，在緊張了一會兒鯊鯊，發現它活得很好、還被更衣室管理員慈愛地套了一件球衣戴了個小藍帽後，他也就不著急要回來了，看到大家也喜歡它，不由得高興雀躍得很。
其實他小時候帶玩具去學校裏，從來都沒有人願意和他一起玩的。最糟糕的一次，有小朋友來故意把爸爸媽媽給沙德買的嶄新漂亮的小熊玩偶的耳朵剪掉，在空氣裏飛出亂七八糟的白毛絮絮。沙德還以為這就是在玩，盡管感覺小熊好疼但還是忍住眼淚捧起它，希望表達好意，但結果就是徹底失去了自己的新玩具。
沒想到現在反而圓夢了，當然他其實已經不記得小熊的事了，就是感覺異常滿足。人生真是處處是驚喜，美好的事情錯後了十幾年才發生，對沙德來說依然很美好，他的快樂和帶著小熊上學那天沒什麽不同。他不知道自己在為什麽圓滿，就只是開心。
莫拉塔問他鯊魚玩偶是哪裏來的，叫什麽名字，沙德如數家珍地給他講，盡管有語言隔閡，但他們還是比劃得起勁。新聞官叫沙德去接受采訪，莫拉塔還被托付了玩偶，抱著它開開心心地在球員通道裏走，然後他就被庫爾圖瓦狠狠地撞到了肩膀，很是吃痛地吸了一口冷氣。
“嗨！——”他剛憤怒地豎起眉毛，一仰頭看到是庫爾圖瓦，就又弱勢地放了下去：“怎麽走路這麽急呀，慢點嘛哥們。”
庫爾圖瓦只冷著臉說：“誰讓你抱著它的？”
莫拉塔一下子感覺自己卑從骨中生，怎麽他連給太子沙德捧魚的資格也沒有，尷尬地講：“沙德自己給我的呀。”
庫爾圖瓦把玩偶從他的懷裏揪了出來，像是想扔到地上，頓了兩秒後卻又重新扔回了他懷裏，而後就帶著澎湃怒氣走了。
莫拉塔抱著鯊鯊，替它順了順臉上被揪亂的毛，在心裏惶恐自己到底哪裏得罪庫爾圖瓦了，對方不會回去給阿紮爾講他壞話一起排擠他吧？
這事把他給惆悵的，但阿紮爾對他的態度最近一直不錯，他也就逐漸安下心來——前鋒和中場的關系才是最要緊的，和自家門將那是八桿子打不到一起去，庫爾圖瓦朝他發發脾氣也是不打緊，不打緊，惹不起隊伍大爹他躲著還不行嗎？但有的時候好像也躲不過去。
三天後的12月5日就是本屆歐冠小組賽的最後一輪比賽了。盡管已經確定出線，但小組排名第一還是第二卻還是要靠這場比賽爭奪一下的，他們最起碼要踢平才能以第一的身份出線，所以孔蒂依然不敢大意，還是讓踢馬競順手的莫拉塔首發，稍微累他一累。
鯊鯊依然隨隊征戰，而且身上的周邊越來越多了，得到的鏡頭比隊伍裏的邊緣球員還多，儼然是切爾西隊中正冉冉升起的新明星。莫拉塔賽前虔誠地洗幹凈手，把它從頭摸到尾，阿紮爾在旁邊熱心地建議：
“你不要摸頭了，多摸摸尾巴，沒準今天就用腳進球了呢？”
莫拉塔：……
他一邊感覺自己又被罵了，一邊又沒忍住進遵醫囑多摸了兩下魚尾巴。這個玄學（心理）加成真是不得了，就好像以為自己喝下了福靈劑的羅恩一樣，莫拉塔感覺自己今天踢得很順，比賽第35分鐘，他成功地用一個精準的內切，把球送進了球門。
上帝呀，誰懂啊！！！
盡管最終因為後衛薩維奇的烏龍球，他們和馬競堪堪打了個平手，但反正是小組第一出線了。更關鍵的是，替補席上呆頭呆腦長著兩個小黑點眼睛和迷之微笑的鯊鯊含金量還在繼續上升。
賽後評論區也是炸了，因為自上場比賽後鯊魚玩偶就飽受關註，所以這場球迷們點開評分系統，熟稔地下拉列表開始找自己想留評論的球員打分時，赫然發現在切爾西的列表裏，多了一個頭像，一個迷之微笑的鯊魚頭。
它不僅擁有自己的名字：Любовь（柳波夫），下面還特別備註了一個小小的標簽：工作人員。
絕對不止一個球迷捧著自己的手機發出了雞叫般的笑聲，很快鯊鯊的評論區就變成了現象級的球迷參觀打卡現場，點讚量遠超過真人。
鯊鯊頭 9.9分
“五星：《工作人員》”——15.8萬讚
“五星：看球晚，這就是你們說的車西魚皇嗎？”——14.6萬讚
“五星：家魚，你是做什麽工作的？”——13.9萬讚
“五星：轉發這個鯊魚，馬上你主隊就進球。”——13.2萬讚
“五星：大家采訪裏都說摸了你能進球，可他爹的薩維奇怎麽進的烏龍球啊（抱頭痛哭）”——11.8萬讚
——回覆：你就說進沒進吧！——10.8萬讚
“五星：魚魚王國唯一指定藍衣大主教，寶座梵魚岡。”——10.1萬讚
“五星：我在現場，真有本地球迷在莫拉塔進球後在那兒拜這個玩偶，笑瘋了。”——9.2萬讚
“五星：切爾西多少錢願意賣？”——8.5萬讚
——回覆（2條）：詭計多端的城迷！——7.6萬讚
——回覆（2條）：石油佬上大號說話（笑哭emoji）——7.1萬讚
莫拉塔 8.7分
“五星：25歲，已皈依魚門（祈禱emoji）”——4.2萬
“五星：信男不邋遢願一生葷素搭配，換魚魚國王一直賜福！”——3.5萬讚
“四星：魚尾巴分左右嗎？我怎麽感覺你右腳還是別扭啊，下次能不能專項祈禱一下？先抓好大盤，全魚都要認真摸過，肚皮也不能放過！而後抓住細分領域，狂摸魚尾巴，多部分的福源形成合力，打出一套組合拳，才能形成好運勢能，實現頭球、左腳進球、右腳進球等多項業務指標同步提升。”——2.8萬讚
——回覆：你是不是在互聯網大廠開會開瘋了哈哈哈哈——2.5萬讚
沙德 9.8分
“五星：好啊，就是你在蹭我們柳波夫熱度是吧！”——5.9萬讚
“五星：壞了，你成替身了。”——5.1萬讚
“五星：孩子好可憐，孩子就是帶了個玩具陪讀，全英超都瘋了。英足總瞧瞧你都幹了什麽好事！聖誕月一瘋起來就忘情了，忘情了！”——4.2萬讚
“五星：雖然這場沒進球但替補上場後那個速攻還是給我看wet了，怎麽這麽帥啊老公，愛死你了，眼淚從不對勁的地方流出來了……冬日戰神！冬日戰神！不要再在雪裏呼氣誘/惑我了！！！我能像吸盤魚一樣掛你身上吻一整天！！！啊啊啊啊！！！我親，我狂親！！！”——6666讚
——回覆（871條）：逆天——6.9萬讚
——回覆（871條）：就說要把南桐即刻絞殺，一個不能留（舉刀）——5.8萬讚
……
——回覆（871條）：老天，從來沒見過這麽多回覆，我說怎麽讚這麽低被送到這麽上面——2.3萬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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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蒂 5.6分
“三星：今天依然應該給魚皇磕一個，感謝他帶來柳皇拯救了糟糕的更衣室氣氛。”——6.3萬讚
“三星：就你和大衛·路易斯起沖突？你到底什麽毛病呢每個賽季挑一個人下手，蓬蓬這麽陽光開朗的元老都能得罪到你？要不是比賽好歹平了真想給你打一星。”——5.4萬讚
“四星：賽中調度像一坨答辯，發布會還嘴硬說依然有爭冠希望，歐冠吃老本聯賽開盲盒，我|草曼城都要領先十五分了，就看你什麽時候承認吧。”——4.1萬讚
鯊魚玩偶柳波夫有點太受歡迎了，俱樂部裏每天都在討論它，市場部還趁熱打鐵找它的發行公司合作聯名款，需要小一點，能穿俱樂部吉祥物目前穿的那種玩偶隊服。孔蒂很快受不了苦大仇深的聖誕月裏大家在討論這麽歡快的過家家事務，而且也有可能是烏龍球讓他立刻感覺柳波夫的魔法也不完全是好事（…）所以他粗暴地禁止了沙德再把玩偶帶過來。
“哦，不！”對這件事反應最大的是莫拉塔，他沮喪地抓住頭發，眼睛瞪得大大的：“他不能這樣！”
沙德最近在籌劃搬家，他還開始看考駕駛證的理論教學視頻了，畢竟不能一直不會開車。只是他學得很慢，最近往往是阿紮爾下訓時候順便把他捎回家，有的時候甚至是直接把他帶回家吃飯，再借著開車送走他的機會逃避幫小孩洗澡這件絕世苦差（…）
總之柳波夫現在還放在阿紮爾車上呢，沙德倒不是非常想念它，反正每天都和它一起上下班，在家裏也形影不離。柳波夫有“愛”的意思，會為十幾二十歲的兒子買玩偶的父母世上也沒有多少，瓦列裏婭和米奧德拉格的愛讓沙德在空蕩蕩的房子裏也不至於感到太孤獨。
不過他依然會在半夜睡迷糊時下意識地伸手找戀人的懷抱，摸到鯊魚毛茸茸的柔軟身體後清醒過來，偷偷地和它說一會兒心裏話。
“我好想蒂博。”
“就現在偷偷想一會兒，不告訴別人，不要怪我。”
還是搬走更好，沙德最終想到。他產生了一點幼稚的念頭：搬走了，永遠不再進來，只站在樓下看窗戶，站在門口看他們一起買的柔軟地墊與木頭門上的花紋，也許房子裏屬於庫爾圖瓦和沙德的一切就還沒有消失，那個他和那個他依然在裏面擁抱親吻、拋下行李箱與鮮花。
他可以假裝它們還沒有消失，假裝它們永遠在這裏。
這個想象讓沙德覺得很溫暖，所以他打算搬家了。此時見莫拉塔這麽舍不得柳波夫，盡管舍不得，但沙德想了一下，還是很仗義地和他說可以把柳波夫借給他一段時間，等到他搬新家再接回去。
莫拉塔反而不好意思起來，他只是想搞封建迷信，才不是真的二十幾歲了試圖搶走隊友的玩偶玩。但過了一會兒後他還是沒忍住偷偷笑了，湊近沙德和他說謝謝。
又和他講了自己只是希望比賽前能摸一摸，感覺會分享沙德身上的幸運。
沙德豪爽慷慨地說：“那你摸我就好了呀！”
他一點也沒掩飾聲量，更衣室裏大家全聽見了，然後好多人嗆了水。
“什麽？！你們在說什麽？”阿紮爾尖叫：“不行，誰也不準在我眼皮底下亂搞男男關系。”
大夥全嘎嘎嘎笑了起來。
莫拉塔從臉紅到臉黑到臉白，腳指頭看起來都快在地上挖出一個洞了。和沙德關系和緩這麽久，他終於又回想起來了被他支配的恐懼，一整天都離他遠遠的，陷入了純粹的自閉狀態。他已經夠可憐了，這天下訓後還被庫爾圖瓦又欺負了一次。
對方在浴室裏時絆了他一腳，莫拉塔這是真嚇到了——地板還滑，又過分堅硬，這要摔出個好歹來可不是開玩笑的。生死存亡（？）關頭他也不得不鼓起勇氣在停車場攔截了庫爾圖瓦問他到底什麽意思。對方卻只是上下掃視了他一會兒，冷哼一聲：
“別以為人人都吃你這套，少裝了，惡心。”
開車硬是別過他後，庫爾圖瓦又甩下一句：“離沙德遠點，要點臉吧你！”
莫拉塔：？？？
我都混了半個賽季了，怎麽地位還這麽低啊！我現在連和太子爺說話都不配啦？我努力了這麽久和他搞好關系的，還要天天忍受，忍受他，他亂說話……嗚嗚……憑什麽你說讓我遠點就遠點？
他忽然想到最近庫爾圖瓦與阿紮爾和沙德仿佛都不甚親密，在球場上本來門將就和別的隊友不在一起，之前庫爾圖瓦會跑出來慶祝算是情之所至興奮過頭，現在顯然就沒這個情感噴湧的環節了。場下的話，他也好久沒見過沙德掛在庫爾圖瓦的脖子上、背上、胳膊上……沒見過阿紮爾招呼庫爾圖瓦一起吃晚飯了。
好啊。莫拉塔感覺自己領悟了事情的真諦：怕不是你自己被排擠出金字塔尖尖，怕我替代了你的位置吧！
他又開始緊張和郁悶起來，在家裏也板著個帥哥b臉，對著鏡子苦大仇深憂心忡忡地想人生真是充滿了鬥爭。
說來也不知是巧合還是真的影響了士氣，孔蒂剛把大家的心頭寶柳波夫給當場拿下，他自己就立刻倒黴狼狽了。12月9日，切爾西做客倫敦體育場，0：1不敵西漢姆聯隊，結束了自10月以來的聯賽不敗紀錄。沙德因為上場比賽中腳踝被踩得厲害，盡管他自己感覺還行能堅持，但隊醫出於保守意見不願意讓他上場。
孔蒂實在拗不過，盡管不快，還是沒能把沙德編入首發名單——把他放大名單也就是找個臉面體現自己才是淩駕於隊醫團隊之上的經理罷了，他不打算讓沙德出場了。
聖誕節快到了，按照經驗阿布又快回倫敦了，他生怕自己在這種關鍵時刻一不小心觸到大老板黴頭，於是又把目光投向了那個不用過度保護的耐用資產。
莫拉塔自然繼續首發。他本已連續幾場首發進球，狀態應該正好才對，可是今日越發冷，他很累，一直僵硬著活動不開，踢得亂七八糟，一整場敲鑼打鼓，中了三次柱，硬是一個沒進，仿佛是在表演搖滾樂來了，看得球迷們一陣昏厥。
老天，越位帽子戲法是越王，打鐵帽子戲法該算什麽？鐵帽子王？
哈哈，莫拉塔這抽象足球，真是太幽默辣！
反觀西漢姆聯，新帥大衛·莫耶斯救火後的第一場比賽，他們就展現出了極高的鬥志，表現相當不錯。馬爾科·阿諾托維奇在上半場一開始就為西漢姆聯打入一球，鐵錘幫眾志成城，將比賽守護到了最後。
這場倫敦城內小德比的失敗讓切爾西徹底丟了臉面，也讓孔蒂徹底破防了。聖誕月還有四五場聯賽呢，這才半程不到，他忽然在發布會上毫無征兆地認輸了：“說實話，這就是事實。現在我們比少賽一場的曼城還少了11分，根本沒有追趕的希望。在過去的16輪比賽中，他們贏了15場，平了1場。而我們在十七輪中已輸了4場。”
“當你有曼城這樣的競爭對手時，你根本無法想象自己怎麽才能贏。”
客觀來說，他說的是對的。但凡是個人，長了眼睛，都能看到跌跌撞撞起起伏伏的切爾西和聯賽穩定到仿佛無懈可擊的瓜二年曼城差了很大一截水平。
但對方再牛，也還是半程冠軍都沒拿下，還沒經歷傷病潮呢。總共還有二十多輪比賽，無論如何，現在也不是認輸的時候啊？
再加上之前孔蒂過分嘴硬、一點也不願意承認瓜迪奧拉的高明和曼城的強大，此時又因為輸給西漢姆聯忽然就破防，都讓他成為了眾矢之的，受到了大量嘲笑。
孔蒂 3.2分
“一星：爾不過一內務府管事，如何撤了鯊親王？？？倒反天罡，倒反天罡！”——7.8萬讚
“二星：陽光普照萬物顯形，當潮水褪去我們會看見誰在魚魚王國裏裸泳。”——6.5萬讚
“一星：真不知道替孔蒂說話的人都是怎麽想的，承認他這賽季戰術稀爛跟不上節奏有那麽難嗎？他也不是一次兩次犯這種軸病了，第一年順利，第二年犯病，第三年更衣室打架。他爹的他簡直是穆裏尼奧意大利簡裝版。”——4.8萬讚
“一星：這是我第一次給你打一星。說真的不管是戰術能力還是領導能力，你表現得不那麽完美我一點都不怪你，車真的應該給教練們多一些耐心和幫助，我一直是反對阿布的快速炒人制的。但你今天真的太過分了，未曾見將士四戰將軍投降的，這不是鐵血藍軍的風格！你大可以尊重你的對手，奮鬥到最後一刻，輸了也不丟人！”——3.7萬讚
此番種種，加上他和更衣室中一些球員有矛盾，這發布會整得更衣室難得安靜了下來，大夥沒有唱歌打鬧嬉笑，而是有點沈悶——分差固然是大，但這種事不能拿出來說。聖誕月這麽長這麽苦，他們假都不能放在這兒三天一場比賽折騰，如果現在就放棄希望了，那這麽拼到底是為什麽呢？
意思是不如隨便踢踢，保個歐冠席位就夠了？
哎，一下子就有點沒勁。
沙德就是在這個時候被人敲門叫出去換球衣的，叫他的是西漢姆聯的小球員，一個年輕英俊、在比賽中表現相當不錯的男生。沙德忘記他的名字了，趁他轉身和人打招呼才看到是德克蘭·賴斯。對方神采飛揚，湛藍的眼睛像寶石似的，沙德許久沒見過這麽漂亮的眼睛，不由得仔細地多看了看。
奇怪，他都沒比賽，為什麽要找他換球衣呢？
“對不起，我只是不想錯過這個機會，畢竟下次再遇見，就是賽季末了，那感覺是一個世紀以後。”賴斯伸出手來和他握了握，笑著說：“我只是很好奇你，希望沒有太冒犯……忘說了，梅森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們以前一起在切爾西踢青訓的。”
他半天沒等到回應，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腦殼：“怎麽了，我臉上有草嗎？”
“不，有漂亮眼睛……”沙德回了神，真誠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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