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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 沒想到是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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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沒想到是謊言

◎心的距離是很寶貴的呀◎

五條悟接過門卡,在原地又坐了一會兒。擡起頭時面前多了一個身影。硝子已經到另一個房間去了,是夜蛾正道站在他面前。

他無奈地後仰到椅子裏:“來得也太快了吧?就不能給點私人時間嗎?”

“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半個東京都驚動了。你想要多久的私人時間?”

“早知道她強度下降了,就不用虛式了。”

“是這種問題嗎?發現通緝中的特級詛咒師,本來就應該第一時間上報吧。”

“那不是小覺做的。”

“哦,你現在又知道了?”

五條悟一時沒有說話。

“我不是來做壞人的。但是‘心臟缺失了一半’,並不能自證‘不是行兇者’,這種事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吧?”

“會懷疑的都是什麽種類的冷血生物啊,蜥蜴嗎?”

“需要我解釋‘大部分人並不這麽想’,你應該已經過了那個年紀了。”

“……”

“連硝子都知道這件事沒這麽容易解釋。”夜蛾指了一下他手裏單向解鎖的門卡,有這張卡時房門被設定為無法從內側打開。“一個月前是你自己和我說,’不打算追蹤了,等著看對方會出什麽招數’吧?現在人直接跑到你面前了,這不可疑嗎?”

“是很可疑。”五條悟承認說,“但是我已經確認過了。”

“確認過了,是指當眾脫女學生衣服嗎?”

“當時根本沒有人啊?還有為什麽你也會知道啊!”

“不要打岔。”夜蛾板著臉說,“她那天是怎麽從封印室消失的,這八個月都在哪裏,看見有人冒充自己到處殺人為什麽不出來解釋,這些她都給你說法了嗎?”

五條悟嘆了口氣:“我還沒問她。”

“你覺得我很想懷疑自己的學生嗎?只是提醒你分清楚現實和感情。”

“我一直很清楚。”

“那我問你。如果十年前,夏油受著重傷來找你,和你說,‘都是誤會,是有人冒用我的身份殺了人’,你會相信嗎?”

“……”

“不但毫不猶豫地相信,還會不惜一切代價地幫他辯解吧。”

“那也是十年前的事了。”五條悟冷淡地說,“何況傑不會那樣做。”

夜蛾看著他,不動如山的面孔上也浮現出一絲感慨。

“就是在夏油傑之後,我招收每一個學生時都要質問他們的本心。”他說,“當時招募她純屬意外,所以遠山覺沒有經歷入校的一般流程。從沒有人在生死之際問她‘你為什麽要做咒術師’。現在看起來她確實遭受了非人的痛苦,你無法確定是不是有什麽改變了。”

五條悟笑了一下。

“這種想法也只是我們的一廂情願吧。”

“什麽?”

“希望能給學生做足夠的準備,希望他們不會一無所知地踏入這個充滿詛咒的世界。”五條悟說,仰起頭看向天花板上昏暗的頂燈,“但是被咒骸攻擊產生幻覺時問出的‘本心’,和被人活生生地打開胸腔挖走心臟時問到的‘本心’,怎麽會一樣呢?”

“……你是說我在多此一舉嗎?”

“也不是,只是感慨生活有點殘酷啊。”

夜蛾也嘆了口氣。

“總監會第一次詢問時,我說不了解情況。”他說,“但是東京咒術高專不可能公然庇護詛咒師。他們很快會派人過來。有一個必定會問的問題,我希望你提前想想。”

“嗯?”

“五條悟,”夜蛾說,“自你上一次公開說’遠山覺是無害的’以後,已經有一百五十六個無辜的人死去了。現在還想堅持這個立場,你打算拿什麽擔保她?”

***

如果說和五條老師災難性的重逢帶給了你什麽正面作用,那可能是他用簡單粗暴的一番操作把你從原本的悲傷絕望情緒裏解放了出來。

當你治好了身上的擦傷,一個人在高專昏暗的病房裏醒過來時,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太生氣了!

到底是圖什麽啊!雖然找到他確實是意外。但是你也是拋棄了整個世界才見到他的。不能理解你的感受也就算了。上來就喊打喊殺,還嘲諷你!顯得自己完全像個自作多情的傻瓜一樣!按著人扒衣服還被同學和後輩看到!這個世界怎麽想都呆不下去了!能不能現在就毀滅啊!

病房床腳上放著一只穿高專制服的小熊咒骸。是熊貓放在那裏的,說長得很像五條悟,方便大家受傷時在這裏吐槽他。你以前並不覺得,但不知道為什麽現在看起來確實有一點他那副笑嘻嘻什麽也不在乎的樣子。你盯著無辜的小熊看了一會兒,抓起旁邊多餘的枕頭向它砸去。小熊啪地一聲摔倒了。你感覺有點兒愧疚,但是隨之又因為這種愧疚產生了更大的報覆欲。枕頭自己飛起來,呼地一聲又甩在小熊身上,直把它甩飛了出去。

感覺還是很解氣!病床上的兩個枕頭都飛了起來,打算對地上的小熊發起攻擊。這時候門哢嚓一聲打開了。你擡起頭,看見五條悟站在半合的門邊,正好站在地上的五條熊前面。

兩個人對望了一會兒,兩個枕頭撲通撲通地落回床墊上。

氣氛好尷尬,你把一只枕頭拽過來抱在懷裏擋住了臉,打定主意不管他說什麽都不開口。旁邊聽見他把玩偶從地板上撿起來,慢慢走過來。

“小覺。”

“……”

“關於今晚的事,”他說,“我很抱歉,當時太沖動了。”

老實說,你已經預感到他多半會像以前那樣,笑嘻嘻地走過來搪塞一番了。所以他忽然這麽開門見山,很正式地向你道歉。你感到很不自在。

“我理解你還很生氣,不想和我說話。”他又說,“但是我這裏也有些原因。你想聽我解釋嗎?”

有點想吧。從他的態度和家入老師的只言片語裏都能感到,大概出了什麽大事。但你還是一聲不吭。

“不過這件事你現在聽了可能會更生氣。”他又說,“所以也有點猶豫。”

這是什麽欲擒故縱的新方式啊。要比現在更生氣,那可還真是很難了。

“覺得現在可以聽我說嗎?”

你抱著枕頭默不作聲。

“這樣啊。”他輕聲說,“那你好好休息。我大概十五號回來,到時候再和你說。”

你楞了一下,他把五條熊撂回床腳,很安靜地轉身往外走去。五條悟這人一出差隨時都可能人間蒸發。讓你懷著這個疑問等他,怎麽想都太過分了吧!你忍不住說道:“等一下。”

他還沒轉過身來。你已經反應過來被忽悠了。他居然這種時候還在戲弄你!一瞬間被禮儀和敬意強行壓抑下去的怒火全部湧上心頭。房間裏嗡地一聲咒力鳴響,所有的東西瞬間全飛了起來,呼嘯著同時砸到他腦袋上。

“哇!”他抓住一個坐墊說道,“還是和我說話的嘛。”

“你什麽問題——你有病吧!”你氣得大喊起來,眼淚奪眶而出,“混蛋老師!你完全沒有感情嗎!”

“這樣說我很傷心誒。”他還是含著笑說,往前走了幾步到床邊,這時候砸到他身上的已經是茶杯了。他隨手把杯子截住放回到床頭櫃上。“比如我道歉的時候,是很真誠的啊。”

“根本沒有!”你大聲叫道,感覺越過了某種精神的界限,難以置信地做到了真的比之前還要生氣,在他靠過來時直接拽過枕頭砸他,“什麽叫今天太沖動!這算什麽道歉了啊?!你太沖動什麽了?!”

“那要怎麽道歉?”

“你——”你還真的卡住了,“但是——你打我啊!”

“對不起。”

“打得特別痛!超級痛!”

“我錯了。”

“當時想要殺我!我感覺到了!”

“很抱歉,絕對不會了。”

“在憂太面前脫我衣服!你是不是有病啊!”

“沒有想太多,對不起啦。”

“還罵我!都說了什麽!”

“是我的錯。”

“還說我向你撒嬌!”

“哎呀,”他笑了一下,“這不是實話實說嗎?”

氣死了。你用力把枕頭砸到他腦袋上,翻身滾到另一邊的被單裏面。

“小覺脾氣很大嘛。”五條悟在旁邊說,擼下歪斜的眼罩,把淩亂的頭發順到一邊,“之前都沒看出來誒。”

“走開。”

“啊,不聽我說了嗎?”

“……”鬧成這樣感覺裝什麽冷漠也沒意思,你悶悶地說道,“給你一句話時間解釋。”

這是之前他自己說的話,他輕嘆了一口氣。

“抱歉。”

這個自發的簡短單詞聽起來比之前的加起來都真誠。你感覺胸口郁結的痛苦終於消退了一點。安靜地伏著不說話。

“簡單地說,”五條悟說,“你消失的時候,有人用你的樣貌和術式在全國範圍裏大量殺人,所以你現在已經是被通緝的特級詛咒師了。”

房間裏沈默了幾秒鐘。你慢慢推開被褥坐直起來。五條悟坐在床邊看著你,表情好像在觀察什麽。

“沒有很驚訝嗎?”

“到剛才多少感覺到了吧,畢竟拿走了我的心啊。”你喃喃說,“只是沒想到會拿來做這個……”

“為什麽長得像你,你有線索嗎?”

“沒有。”

然後你望著五條悟:“因為長著我的樣子,又有我的術式,所以老師也相信了嗎?”

五條悟看起來難得猶豫了一下:“我——”

“說到這個,老師,我有事情沒有告訴你。”

你簡要講了那天封印室裏發生的事。關於襲擊的瘋子,他說的咒具,和自己被割裂的心臟。

“他說可以用那個東西來對付你。”你總結說,“我想他真的可以做到,所以很著急地想要回來告訴你,但是——”

你頓了一下。沒有說下去。

“但是?”五條悟問。

很明顯,這裏還有一件事沒有解釋。你沒有回答。他於是直接問道:“小覺,這段時間你到什麽地方去了?”

當五條悟想要的時候,他可以變得很有壓迫力。這時候他並沒有故意那樣做。但你仍然感覺到冰藍色眼睛在身上的註視。在神明一樣的洞察之下,你僵硬的肩背,回避的目光,加快的呼吸,因為隱瞞而紅暈的面頰,都將無所遁形。但是你不知道該如何說出真相。

你說道:“瀕死的時候,術式本能地觸發了,把我送到另一個地方。”

“什麽地方?”

“……很遠的,與世隔絕的地方,所以我不知道怎麽回來。”

“那個地方有名字嗎?”

“……”

“所以你花了整整八個月,來找回來的辦法?”

“術式穿梭的過程中,時間的流速好像並不一樣。”你輕聲說,“在那裏,我只度過了三個月。”

“好。”五條悟說,“所以你現在知道怎麽進行長距離移動了,可以使用它,是嗎?”

“並不是。”你說,“這種辦法是……只能是一次性的,我不可能再用它了。”

房間裏一片寂靜。你盯著病床的淺色床單,太愚蠢了,五條悟面前的謊言。在他看來一定拙劣到可笑吧。但是你做好說出一切的準備了嗎?關於你的旅程,你失落的愛人,和你珍貴的術式——只要付出渺小的自我,就可以拯救全世界?

他不會相信你,對吧——但他之前相信你了嗎?只要認為你是邪惡的,老師就會親手除掉你。那當你是末日的後悔藥的時候,老師會在世界面前保護你嗎?

畢竟,上一個承諾,他完全忘掉了啊。

這個念頭讓你感覺呼吸困難,心臟在胸腔裏砰砰作響。你手指抓住床單來穩住呼吸,竭力顯得平靜一點。這時候五條悟說道:“好吧,我知道了。”

你擡起頭看他,五條悟把眼罩重新戴起來,對你微笑了一下。

“因為剛才說的原因,暫時還不能離開這裏,可以理解嗎?”

“……嗯。”

“之前沒有騙你哦,可能要出差幾天再回來。”

“好。”

“同學們應該會來看你的,麻煩請他們不要把我罵得太狠吧。”

你終於忍不住笑了:“好的!”

“對了,其實還有件事想問。”他已經站起身來,又好像有些不經意地說道,“封印室那天晚上,要走的時候,你記不記得…… ”

“什麽?”

你仰起臉來看他,順滑的黑發從肩頸邊拂落。他等待地望著你。那一瞬間,他似乎謹慎而不安,你從沒見過老師也有這樣不確定的時候。

“哦,那就算了。”他又笑了一下,轉身往屋外走去,“沒什麽。”

【作者有話說】

如果有人不記得的話。2-7裏,覺對“那件事”的反應是“那天晚上太痛了,可能產生了幻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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