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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 怎麽會是夜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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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怎麽會是夜鶯

◎結局◎

“我要走了。”你說。

五條悟怔了一下:“現在嗎?”

他年少的面孔上顯露出錯愕。你知道為什麽。現在從這裏走掉,不僅違背了兩個人的約定,簡直就是把他一個人扔在戰場上了。

“是的。”

“那也可以。”他倒很快地冷靜下來,“你需要什麽,我幫你——”

“你不生我的氣嗎?”

“生氣……還好啦。”他承認說,“其實已經知道你還是想走了。而且現在的情況,你離開比較安全。”

“你呢?”

“我沒問題啦。而且你不是說了嗎,是十年後在東京遇到我——說明這件事肯定順利解決了啊!”

一只新的咒靈嘶叫著從後面撲上來,他及時閃過用術式把它擊碎了。

“不過你就不能修改一下年限什麽的嗎?”他轉回來抱怨說,因為緊跟著說話有一點微喘,但眼睛還是很明亮,“五年可以嗎?不妨礙你們拯救世界啦,但是路上抽空先去看我一下?”

你忍不住笑了。

“不是那樣操作的哦。”

“那——”

你伸手去拉他。

“悟。”你說,“我可以把時間倒退回事情發生以前。所有古代咒靈和詛咒師都不會出現。沒有人會死掉。”

他的藍眼睛睜大了,有明顯的驚喜,也有些難以置信。

“居然有這種能力嗎?”

“把時間向前反轉,我知道要怎麽做了。”你說,“但我沒猜錯的話,做這種事是一次性的。這個咒具已經在工作,如果停下來,就會被銷毀了,我必須一起離開。”

“哦。”他好像困難地理解了一下,“……那好吧。”

“所以我也沒有辦法,只能現在走啦。”

“好。”他說,湊過來親你一下,然後有點淘氣地笑了,“那行吧——老實說,這樣聽起來比較合理誒。”

“啊?”

“不然女朋友也太厲害了吧!我會不服氣的。”

“本來就很厲害吧?”

“沒有我厲害嘛,打架都是我贏啊。”

“哪有都是你贏?”

“訓練都有贏吧,還有從第一次起就是——”

“你好意思說那個啊!”

“好啦好啦,那是你贏可以了吧?”

此時樓盤已經坍塌了一大半,大廳看不出原來的樣子。金色天光從頂層大洞裏直射進滿是白骨的廢墟,背後有更多怪物在煙霧中扭曲著成型。兩個人像小動物似地湊在一起耳鬢廝磨了一陣子。

你說:“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嗯?”

“不可以忘記我,也不可以找其他女孩子做女朋友,我會嫉妒的。”

他露出驚奇的表情。

“說了欸?”

“什麽?”

“我還在想你這種喜歡為人著想的類型肯定不會說啊。”他忽然變得很高興,伸手捏你的臉頰,“以為會是‘隨你高興’、’那也沒有辦法吧’之類很大方的話呢。”

“是想聽那樣的話嗎?”

“才不是!”他看上去真的很得意,藍眼睛閃閃發光,“會這樣說證明小覺非常非常喜歡我嘛。超級善解人意的家夥主動給別人增加束縛了誒,想了好久吧?有覺得很糾結很害羞吧?”

“是我男朋友,有什麽好害羞的!”你也伸手用力捏他的臉,“所以你答應不答應我啊?”

“好啊!”他很幹脆地說,“我答應你。但是你也一定要來找我呀。不要跑到其他地方去玩了吧?等太久我也會生氣的。”

“嗯。”

轟隆隆一聲巨響,完全蓋過了你的承諾。一頭滿身甲殼的巨型咒靈把上層建築撕開一個大口,正在攀爬下來。

“說得太小聲了吧!這樣很不可信誒!”

“我肯定會回來找你的!你也不許忘掉我啊!”你湊上去大聲喊道。背後是滿地的屍骨和逼近的遠古怪獸。兩個少年人像傻瓜一樣互相在對方耳邊喊叫,做關於愛情的約定。兩個人多半都沒想過十年到底有多長。你從沒有笑得這麽大聲過,但是感覺有淚水湧出來。他伸手碰你的眼角,你轉過身回到祭壇上面。

“再不開始這裏就要塌了。”你說,“悟幫我攔一下過來的東西。”

他轉過身去了。你望一眼他生氣勃勃的側臉,然後把目光落在面前的時之心上。它仍然在無法觸碰到的時間裏閃著水波一樣的光芒。虛幻,又確實存在的一種可能。

“我能感覺到你。你也想結束這種事吧?可以把力量分享給我吧?”你輕聲對那塊死去的石頭說,把雙手放在它閃著光芒的表面上,“我們試一下:領域展開——”

海洋湧現出來,一切時間都停滯了——那種豐沛的力量感你有很久沒有體會了。潮水淹沒一切,然後向遠處擴張。這海水無遠弗屆,只要心念所至就能到達。但它也嚴苛暴戾,在慷慨的給予下埋藏著貪婪的渴欲。

你垂眸望向腳下的深淵,在巨大的心跳聲裏,面對了那個曾經遇到過的問題:付出純粹的代價,你可以撼動世界。你願意嗎?

你願意。

於是你開始拉動一切。

天地間充滿著心跳,一種巨大又穩定的跳動聲,像一種戰鼓,又像是嚴峻的號令從深淵底部升起。一張無限的巨網被用力向源頭拉拽。生命像魚群在細小的孔洞間掙紮彈跳,但無可抗拒地被帶回游經過的路線。

先是大量的詛咒,在橫沖直撞的路線上忽然停滯,向後不斷倒退,化作煙霧撞擊進滿是骸骨的地面,在日光下化作飛灰。

然後是物質,坍塌的建築像積木一樣重建,燃燒的汽車飛回高架橋面,扭曲的路面像泥沙一樣重歸平整,交通指示燈重亮起來。超市裏的貨物彈回到架子上。

最後是人類,泥漿倒退回白骨,血肉在骨架上覆生。死去的行人在行道上不自然地站起,手裏接過騰空而起的公文包,面孔轉向進站的列車。

瞬息之間,一切都變了,高樓在頭頂飛快地覆原,延展開的屋頂遮蓋了天光。你們還是站在同一個地下大廳裏。燈光很幽暗,但墻面整潔,裝潢簇新,四面染著有香味的煙霧。祭壇下整整齊齊地跪著成百叩拜的教眾,一個個容貌各異,表情虔敬。祭壇前站著滿臉笑意的神宮,穿一件誇張的華麗長袍,躬身把時之心遞上銀色托盤,雙手還沒有離開盒子。

你站在祭壇中央,藍色海水中一線頂燈照得你肌膚透亮,眼睫低垂,像一個小小的世界中心。這滅世的慶典像一出詭異的木偶劇,演員齊聚在此把珍寶進獻給你。你於萬籟俱寂中伸出手,在重疊的時間中,很自然地把那顆心臟從盒子裏捧出來。

碧玉般的心臟微微一震,無聲無息地碎裂了。

你眨一下眼睛。海水轟然退去。

線斷了。場地一陣震顫。教徒們的動作失去支撐,跌落在地。所有人都受撞擊般一動不動。但時間確鑿地在此刻重新前進了。昏暗燈光下的人造煙霧重新流動起來,電器和通風管道在墻角發出低啞的嗡鳴。隔著天花板,能聽見隱約的汽車鳴笛,游人們的說笑,以及夜間廣播裏的音樂聲。

墻上掛著一只老舊的機械時鐘,秒針轉動,滴答作響。現在是七小時之前,接近午夜,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

***

“哇哦。”五條悟像小孩子一樣興致勃勃地感嘆道。你回過頭,看見他用腳尖踢一下地面上暈倒的神宮。察覺到你看他,他很高興地擡頭對你笑了,“你——”

時間再次停滯了。

海潮重新湧動起來,沖刷過面前的一切,向外奔騰而去,但其中更黑暗濃郁的一部分開始向內收縮,有生命一樣逐漸集聚,盤旋在你的身後,在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渦旋。其內黑暗幽深,狂亂地翻湧著,像一張通向無限未知的大口。

它在尋找應許過的報償。而它很快就找到了。

先是你,在常去的飲品店裏買少糖的甜茶,在系著圍裙的年邁店主手心放下零錢。洶湧而來的潮水捕捉到你,把微笑著的女孩身形溶解成黑色,隨著海水漂流而去。店主手裏拿著裝好的紙杯,遲疑片刻,遞給下一位排隊的顧客。

接著也是你,在景區的鐘樓上眺望成片的櫻花,和同學一起說笑。海水把你消解帶走,硝子面對著無人的角落,停頓一下,轉向另一邊的夏油傑。

然後還是你,在大雨中透過窗戶望向寢室陽臺。你的身影虛幻消散,陽臺上的雨水裏有一張被雨水浸透的廢紙,上面的字跡也迅速消失了。

……

在這座你短暫生活過的城市裏,你出現過的痕跡逐一消散。而與你交往過的人們開始用模糊和錯亂的記憶把空缺填補。

在淺草寺,僧侶拿著關於時之心的影印資料。他走了幾步,感覺有些困惑,把紙張重新放回桌面上。

在流傳著鬧鬼傳說的私立學校,二年級的圓谷哲也在信息編輯欄裏發現一條沒有發出的短信,附件是家裏貓咪的照片。收信欄沒有名字,他把信息刪除了。

在一級咒靈的祓除現場,竹下監督檢查了咒靈的屍體,開始核對任務報告。他的目光在執行人姓名空缺的報告書上掠過,寫上另一個名字。

……

在黃昏郊外的小站臺,雨水連綿不絕地敲打著頂棚。十七歲的五條悟一個人坐在生銹的長椅上,等待接他的汽車。他無聊地托著下巴,面孔被暮色裏的孤燈照亮。不知為什麽,他感到有些寂寞,輕輕吐了口氣。

……

你睜大眼睛,漂浮在凝滯的時間裏,無可抗拒地看著這世界上關於你的一切存在都被粉碎吞噬了。

然後黑色的潮水俯沖向你,像一群失控的狂蟒張開利齒,緊咬住你的肢體,把你拖進暴-亂的時空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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