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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 為什麽是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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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為什麽是月亮

◎是秘密◎

周末的時候,一段時間來的網上好友,京都校的三輪霞發信息約你出去玩。

據說是因為偷偷接校外工作而跑到東京來的。雖然根據她的說法,只是很簡單的祛除任務。但是作為三級咒術師要在沒有輔助的情況下獨自行動,想必有不小的風險。

“沒辦法,他們給的太多了啊。”三輪如是誠懇地說道,“其實打黑工的情況還是比較普遍的。走正式途徑的話,會有很大一部分額外的花費。比如說,三級任務,至少會派二級或兩個三級來確保安全,還要加上輔助監督。這樣委托人要承擔的費用大大增加了。所以有很多雇傭業餘咒術師的中介在私下活動。”

聽起來是一個很旺盛的地下市場呢。你對此興趣不大,但是提出為三輪付電影票的錢。

“不行不行!”她堅定地拒絕說,“是我請客啊!第一次有機會請小覺出來玩!”

於是你轉而建議買爆米花和冰飲。

“好耶。”她掙紮了三秒鐘就屈服了,“可以選那個藍莓的聖代嘛,我一直沒有吃過哦。”

臨近新年,電影院裏放的都是溫馨的合家歡和浪漫的愛情電影。影片看完的時候,你們兩個都坐在後排椅子上不動,拿買冰飲附贈的紙巾擦眼淚。

“超感人啊。”

“是啊。”

“說起來,小覺居然會看影片到哭,之前很難想象呢。”

“啊,為什麽?”

“有點微妙的感覺……”三輪想了想,“小覺哭是因為什麽?”

“因為……男女主角互相喜歡,卻不能在一起,感覺好悲傷哦。”

“對!就是這樣!”三輪猛拍手掌,“但是我會代入到女主角,覺得不能和愛人在一起,所以超難過啊。”

“這有什麽不同啦。”

“有很大的不同啊!”

“你到底對我有什麽印象啦。”你好笑地說,“我超容易掉眼淚的,還被老師嘲笑啊。”

“之前是月亮公主那樣的印象呢。”

“欸?”

“在京都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感受,但是特別強烈。當時小覺救了我們吧。問起來為什麽要救,回答’是本能吧’。”她說,“當時的態度,有點冷漠——不對啊,不是冷漠。”

她用手指卷著沾著黃油爆米花的紙巾,停下來努力想了一下。

“就是,會很溫柔地關心別人,但是不在意對方的回報,也不覺得地面上的事和自己會有什麽交集。”

“那是什麽啦?”

“有點遙遠吧,像守護女神那樣。”她說,“所以當時過了好久才敢和你搭話。好像小覺是輝夜姬那樣的角色,過一會兒就會飛到月亮上去了。 ”

你聽得糊裏糊塗:“太誇張了吧。”

“沒有啊!”她很認真地說,“說起來其實,五條先生也會給人這種感覺。很和氣,但也有距離感。不過區別是……”

“區別是?”

“感受很強烈:如果你惹到他的話,他肯定會毫不留情地打回來的。”

***

這段對話的下半場讓你覺得超級好玩。還想著馬上見面時,要和五條老師提起這個“肯定會打回來”的印象。但是第二天到任務地點報道的時候,發現等在那裏的還是之前一周帶你出任務的七海先生。

“七海老師早上好。”你先打招呼,緊接著問道,“五條老師沒回來嗎?”

七海看你一眼,表情有點微妙,介於意料之內和恨鐵不成鋼之間。

“有緊急任務,要推遲幾天。”

你難掩失望地應了一聲。

然後他說道:“平時不要總是想著咒術訓練,這個年紀的學生應該多和朋友出去玩玩。”

“好的,謝謝七海老師。上周末就出去看電影了。”

“不錯,”他驚訝地說,“是男生嗎?”

“嗯?是女生啦,京都校的三輪。”

“哦。”七海先生莫名有點失望地說,然後他沒忍住似地說道,“男生也挺好。”

“啊?好的……”

***

遠在天邊打怪的五條老師大概不知道自己可靠的後輩正在真誠地希望你“移情別戀”,不過他確實沒趕回來。到了第二周,傳統的冬日慶典季已經開始了,你和同學們商量著要去商業街參加歲末的節慶。這時候,你的社交列表裏收到了一個時隔已久的郵件。

“貓又丟了?”

“真的是非常慚愧!”圓谷姐妹正坐著對你行禮道,“因為上次是靠遠山小姐找到的,所以想知道有沒有可能再次麻煩您!”

“但是我周末有安排,要去淺草寺參加歲慶……”你為難地說,“已經和朋友們約好了。”

“那太好了!”兩位大小姐說,“貓就是在淺草寺丟的!”

“欸?但是……”

你最後還是屈服了。並且體會到了三輪所真誠講述的相同的原因。

——她們給的太多了。

***

貓為什麽會丟在佛寺,這種問題多說也沒有意義。總之,是帶著貓和弟弟一起出門,最終貓又丟掉的故事。

“有機會的話,我去見一見你們的弟弟吧。”你這樣告訴圓谷大小姐們,“雖然聽起來有點疑神疑鬼,但是感覺有可能是他身上有咒靈,所以嚇到了小動物哦。”

“哦……”兩位大小姐並沒有露出懷疑,反而露出了不安的面面相覷的神情。

“倒不是我要過多幹涉啦……”

“並不是!”圓谷晴說,“相反,是覺得遠山小姐說的可能很有道理……”

“但是弟弟做完手術以後脾氣很暴躁,不願意見別人。大家也都寵著他,所以不太有機會見到……”

“今天先不關心這個。”真希臭著臉說,“弟弟的事怎樣都可以,盡快找到貓好嗎,妨礙我帶小覺去逛商業街了。”

今天是你們四個女生一起出來逛這個寺廟和商業街混合的景區。你穿了綠底白紋的振袖和服,服裝和不好好走路就叮當作響的發飾來自大小姐們的友情提供——“因為這樣十分可愛!”但是真希堅決拒絕了相同的待遇,據她的說法,傳統服飾會讓人想起老家的糟糕事情,所以絕對不會這麽穿。

“好的!”大小姐們這麽懇切地請求說,“到九重塔附近就是了!”

因為是有錢人,所以被允許越過一般游客不許跨越的柵欄,進入到供奉著觀音的寺廟內部祭壇裏祈禱。貓也就在這裏面消失了。

所謂一回生,二回熟。這次你很快通過時間回溯,在地面上看見了小小的動物足跡。足跡分作幾道向不同方向走進林間小道裏了,你和主顧們商量了一下,分頭往前面找去。

“小家夥。”當你走到一座安靜昏暗的祠堂附近時,有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這裏禁止入內。”

“啊,抱歉!”你連忙解釋說,“是我朋友的貓可能走進這裏面了。”

“那也不可以。如果誰都這樣進來的話……”穿著骯臟的僧服的老人說道,從門後面慢慢走出來。他的面容像朽木一樣,幾乎看不出年紀。那充滿怨憤的目光投向你,然後他的聲音卡住了。

“你?”

表情像是非常震驚。你有點不安:“老先生,我們見過嗎?”

“是你……”那老人說,磕磕絆絆地大步走上前來,“跑到哪裏去了?怎麽是這個樣子?”

“什麽樣子?”

“變得像人一樣。讓你看著的東西呢?”

你幾乎是狼狽地後退了:“您在說什麽?”

他枯瘦的手抓向你的肩,你用上術式也險些沒避開。你緊張地盯著他。那老人花白的須發顫動著,幹澀的雙眼直盯著你。

“你變成這樣子,誰去看?”他嘶聲說道,“不看著的話,有人會死,你知道嗎?”

“你在說什麽啊?”

“那個啊。那個啊!”他說,指著窄小佛堂的深處。雲霧繚繞間能看見盡頭有一個佛龕,上面供奉的一張小桌。

桌上有一面八角形的鏡子。

“抱歉,抱歉。”一個年輕的聲音說道,另一個穿著整套素白僧服的年輕人從佛堂後面轉出來,把老人攔住了。他看起來彬彬有禮,你松了一口氣。

“我師父年紀大了,有點糊塗,容易嚇到別人。這一片不開放給游客,也有這個因素。”

“是我冒昧了。”你勉強說,“我這就回去了。”

“可能是把你認作他的外孫女了。”年輕僧人說,老人嘴裏嘟囔著用力掙紮,他不得不騰出手整理了一下被老人碰歪的僧帽,“據說師父有個小孫女,養在寺院裏。說是身體很弱,我們都沒見過。後來小朋友走丟了,從此他精神就不太好。”

然後他懷疑地停頓了一下。

“小施主,你是本地人嗎?”

“不。”你往出口退去,“我是……從京都過來的。”

***

這件事情讓你剩餘半天都心神不寧。真希按照足跡找到了貓,你和大家在街上走了走。夜色降臨時真希還要和熊貓他們聚餐,你就找借口回去了。不過你回到學校時,遇到的驚喜幾乎洗刷掉了之前的不安。

“老師!”

是五條悟站在你們見過幾次的石頭臺階上面。是出遠門的打扮,穿著長外套,前額上架著墨鏡。你像在京都時那次一樣向他飛跑過去,不過這次是實打實地直接撲進了他懷裏,覆雜的發飾撞得叮當作響。他也很順暢地伸手把你圈住了。

“還以為老師不打算回來了。”你小聲說。

“當然要回來啊,有人在等我啊。”他笑吟吟地說。拉著你後退一步,在石階上坐下了。你穿著長襟的外衣,沒辦法坐下來,站在他跟前的臺階上。他諧謔地伸手摸摸你的發飾,又碰碰你的耳墜。

“今天穿得很好看欸,去參加活動了嗎。”

“是。”你說,“老師是做長途任務回來嗎?看起來……有點累。”

確實,五條悟難得地看起來有點疲憊。他白色額發有些淩亂,墨鏡下的雙眼仍然很明亮,但略帶倦色。外套的前襟和衣領上帶著明顯的壓痕,好像在哪裏很不舒服地趴著睡著了。

“是啊,”他倒很坦然地抱怨說,“和一些超討厭的老家夥打了幾天太極,讓人煩得要死。結果緊接著被叫去天南海北地做了一圈苦力,快一周都沒有在床上躺下了欸。”

“啊……”你擔憂地皺起眉頭,但他已經興高采烈地把話題帶過了:“所以要小覺抱一下來安慰我。”

“好呀。”你說,伸手去摟他。他很安靜地整個人湊上前,側臉在你肩上搭了一會兒,呼吸輕輕地蹭在你耳畔。你忽然感覺害羞,混雜著一點難以啟齒的快樂,這個姿勢與你們以往的相處模式顛倒過來了:老師在向你尋求安慰。

當他很快結束了這個短暫的依偎姿勢時,你幾乎有點不舍,手指留戀地在他頸後輕輕拉了一下。不知道老師有沒有察覺到。他拉開距離望著你,帶著一種惡作劇時常有的滿足神情,笑了一下。

“我有禮物帶給你哦。”

“是嗎?”

“看好了。一,二,三——”

他伸出一只握成拳的手,戲劇性地在你面前展開。

掌心有一個半透明的彩色塑料包裝袋,袋子裏是一個粗糙的圓環形,頂上嵌著一朵花瓣很不均勻的同色小花。這是一個綠色戒指……形狀的糖果。

多半是兒童產品。包裝上還標著禁止三歲以下食用的安全警告。

“這是……糖嗎?”

“是啊。青蘋果味哦。”他還是用那種惡作劇成功的快樂語氣說,“我在機場旁邊的便利店裏看見的。他們有超多好看的款式欸。選了這個小覺眼睛的顏色。”

一般來說,送禮物給別人不該這樣自豪地表示自己是從便利店買的吧。不過你還是好好地從他手心撿起了這個孩子氣的禮物。

“拆開看看啦。”

你聽話地把包裝拆開了,硬幣大的圓環滾落到手心裏,淺綠色材質裏帶著糖漿的小氣泡,花瓣邊緣還有沾連的糖絲。沒有任何反轉,確實是如假包換的水果糖,還是磨具相當劣質的類型。

“失望嗎?”

“倒也沒有。”你實話實說,“已經習慣老師的風格了……但是這樣鄭重其事,確實會以為是別的什麽更讓人驚奇的東西。”

“這個不驚奇嗎?”

“某種程度也算……”

他又那樣像是懷著某種隱秘的愉快似地笑了,伸手揉了揉你的頭發。

“在本家的時候有想要給小覺帶點東西啦。”他說,“但是都是些老古董,有一堆名目,估計會嚇到你吧。這個糖拆開以後只能吃掉,不然就化掉啦。有點遺憾,不過也挺好的。”

你沒聽懂前半段,但是理解了他可惜禮物放不到第二天的部分。

“不會啊。”你說,把糖果托在手心裏,凝聚咒力,指尖輕輕地在上面碰了一下。

在你們特殊的視野裏,能看見一層淺綠色的咒力像琥珀一樣把水果糖包裹起來。時間在上面停駐了。

“這樣無論如何也不會化掉吧。還完全不會臟,至少能放幾百年呢。”

他看看你,又看看那顆造型拙劣的水果糖,忽然用手掌抵著前額笑起來。

“小覺好厲害啊。敗給你了。”

“小事啦。”你略帶驕傲地說,“但是老師不要指望我帶它啊。真的是幼稚園小朋友才會戴的東西啦。”

那天晚上你們坐在涼夜的石階邊一起說笑。你感覺非常快樂。雖然你身後隱藏著逐漸浮現的陰影,前途也是一片未知。但是那一刻你感到由衷的溫暖與安全。

那一刻月明星稀,天氣很好。

那一刻,距離特級詛咒師夏油傑預告恐怖活動“百鬼夜行”的到來,還有一個晚上;

距離東京與京都遭受大規模咒靈襲擊,還有三天;

距離特級咒術師遠山覺被確認叛逃,還有八十六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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