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關燈
第 15 章

“砰”,門被粗暴地推開。屋裏的人完全不在意,自顧自地飲著酒。被來人抱著離開也不掙紮,像沒有一具感情的木偶順從地被帶上馬車。

季宗山皺著眉,安陽去世後,安岳已經人不人鬼不鬼好幾天了,起初只是坐在床上發呆,某天突然提議要出門。季宗山以為他想開了,誰知就是去酒館買醉,一去就是一天,如果季宗山不找他也不回來,沒有交流,沒有反抗,這讓季宗山束手無策,再多的手段都仿佛打在了棉花上,不痛不癢。

安岳閉著眼,靠在季宗山身上。酒精麻痹了他的身體,也麻痹了他一心尋死的神經。從昏迷中醒來後,他有想過了結自己的生命,可是有人一直在將他往回拉,無數個握住刀把的瞬間,他都會猶豫,如果一死了之,那季宗山,他會不會像現在的自己一樣,也陷入絕望與痛苦之中?當然安岳知道,他的怯懦在作祟,季宗山也許是他活著的原因之一,但對死亡的恐懼才是他不敢下手的罪魁禍首。

活又不敢活,死又不敢死,思想的交鋒與精神的矛盾幾乎擊垮了安岳,他需要有什麽來麻痹自我,最好永遠不要恢覆清醒。酒,是個好東西,短暫地讓他放空了自己的頭腦,這種什麽都不需要想的感覺使他著迷,越喝越多,越喝越醉。他貪戀酒精帶給他的歡愉,盡管角落裏有個聲音驚醒著他這不對,盡管每次季宗山來帶他回家時他都知道,但他還是不想醒來。

季宗山,我無可救藥了吧。

安岳被季宗山抱去了臥室,他一動不動,等著季宗山放下自己後離開。“阿岳,吃點飯吧。”季宗山從桌上端了一個碗過來,“哪怕喝點粥也行。”安岳每日喝得爛醉,都沒吃過什麽東西,這樣下去,身體肯定吃不消。

安岳不肯張嘴,他下意識地抗拒一切想拉他回現實的東西。季宗山放下碗,站了起來,安岳以為他終於要離開了,就像之前一樣。

“安岳,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季宗山再也忍不下去了,多日來積攢的情緒在此刻全都爆發出來,他知道安岳痛,知道安岳苦,但作踐自己和死了又有什麽區別。

安岳麻醉的神經跳了一下,季宗山的質問好像在敲著他的腦袋,提醒他不願再想起的事情。

“你甘心就這樣嗎?過著行屍走肉的日子?只恨自己不恨別人?讓勢利的大夫逍遙快活?讓達官貴人繼續享樂?讓安陽看著你半死不活?”季宗山的反問字字誅心。

“不要,不要說!”安陽的名字狠狠刺痛了安岳,他明明都已經不想想這些了,他明明都已經自己放逐自己了啊。

“你甘心嗎?你不恨嗎?”季宗山按著安岳的肩膀問,他迫切地需要從安岳臉上看出情緒,讓他知道對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我恨,我恨啊!安岳心中的聲音越放越大,他恨高官,恨大夫,恨夥計,也恨自己,他們都是害死安陽的罪人,尤其是這份對自己的恨牢牢占據了他的心,抽搐著,提醒他他才是最無能為力的那一個。他拼命地買醉,拼命地想把這份情感壓制住,但季宗山的話就是一把把無形的刀,將他自以為堅固的防禦紮得千瘡百孔。

“季宗山,抱我吧。”安岳向季宗山張開雙臂,主動發出請求。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季宗山也冷靜了下來,他觀察著安岳的神情,意外地,他看出了一絲決心,這是在與醉生夢死的生活做掙紮後豁出去的態勢。

安岳沒有回話,就這樣堅定地看著季宗山,他知道季宗山一定會溫暖他。如他所料,季宗山的雙臂在他背後交叉收緊,將他一點點地環住,他的脖頸被啃噬著,酥酥麻麻的感覺一路蔓延到鎖骨,到胸前,到腹部。

真好,是季宗山的溫度。安岳滿足似的呼了口氣,他按住了季宗山順著腰部下移的手,在季宗山略帶驚訝的眼神中將他推倒在床上。

“阿岳?”季宗山語氣遲疑。

“噓。”安岳的食指按在季宗山嘴唇上,這一次他想主動一回......

(此處省略一萬字)

日上三竿,安岳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些不情願地睜開了眼。是季宗山在為他準備早飯。

“醒了?”季宗山很自然地坐在他旁邊。

安岳接過粥,點點頭。想起昨晚的事,還是覺得詫異,主動成那樣的人是自己嗎?或許是羞恥心在作祟,安岳埋著頭默默喝粥,甚至連一句問好或是感謝都說不出來。

“阿岳,其實有人一直在掛念你。”迎上安岳略微吃驚的眼神,季宗山不緊不慢地說,“如果你想好了,就來廂房找我。”

什麽意思,掛念他的除了季宗山外還有其他人?去看看吧,安岳想,不會有什麽比現在更糟的了。

廂房的門半掩著,安岳悄悄推開,最先看到身影的是季宗山,在季宗山身旁還坐著一個人,那人聽見動靜側過身來,“嘭”,手上的包裹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娘......娘?!”安岳不敢相信地出聲。他盯著面前的老婦人反覆確認了好幾遍,盡管頭發花白,滿臉皺紋,再美貌的容顏也抵不過歲月的侵蝕,但這副面容,就是自己的母親,是兒時愛他護他的母親。爹去世後,母親就是陪伴他的唯一親人,直到他成家,在京城落腳,母親才和他分開,回鄉下過著平淡的生活。

“兒啊,我的兒,讓娘好好看看!”安母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安岳的臉,淚水聚在眼眶裏打轉,“瘦了......怎麽瘦成這樣了,我的岳兒?”

“娘,我——”安岳才說幾個字就說不下去了,回想起這段時日的遭遇,委屈、悲傷、難過都湧上心來,他本就搖搖欲墜的防線在母親面前頃刻間崩塌。

“娘知道,娘都知道,真是苦了你了。”安母輕拍著安岳的後背。季宗山找到她時就把一切都告訴了她,當時她的淚就止不住地往外淌,她的岳兒,她捧在手心上的岳兒,為什麽上天會這樣苛待他,為什麽帶走了他的夫人不夠,還要帶走他的骨肉?“就算天塌下來,娘也和你一起頂著。”

安岳緊咬嘴唇,就算他已經努力克制了,但淚水還是決堤般地湧出。娘,我好難過,我快堅持不下去了,幫幫我,我該怎麽辦?

“娘不走了,啊,娘就陪著你。”安母憐惜地撫了撫安岳的頭,“你看,娘還給你帶了你愛吃的甜點,都是娘親手做的。”

安岳抱著母親瘦弱的身軀,不住地點頭。眼前的婦人普普通通,卻能為他撐起一片天地。

季宗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間,將空間留給安岳母子。他知道他們一定有很多很多話要說。合上門後,裏面傳來了男子壓抑的哭聲,隨後聲音逐漸變大,那一聲聲哭喊,撕心裂肺般的痛苦,似是要把這麽多日的委屈都哭出來。

一整個白天,安岳都沒有來找過季宗山。季宗山也不急,坐在書房裏處理著自己的事情。打更的聲音響起,季宗山放下了筆,已經亥時了嗎,他想等的人應該也快來了。

有人推開了書房的門,季宗山看向門口,毫不意外地開口:“來了?”

“你早就猜到了。”來的人正是安岳,在最黑暗最絕望的時候,是季宗山拉了他一把,又把母親帶到他身邊,給了他繼續活下去的勇氣。他想報覆,他想往上爬,他想讓母親看著他拿回本屬於他的一切。只有擁有絕對的權勢,才不會被人肆意擺布。“我該怎麽做?”

季宗山拿出季府的地圖,指了指金古園的位置,吐出四個字:“金古集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