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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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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因誅殺楊鈞有功,南王被任命為太宰、錄尚書事,入朝不必趨行,並可佩劍穿鞋上殿,增加隸屬十人,供給一千士兵一百騎士。楚王被封為衛將軍,賞黃金千兩。

只是楊駿一死,丞相之位便空了出來,何人掌權成了熱議的話題。大臣們紛紛上書,他們心中早已有了一個合適的人選。

眾望所歸下,皇上下了一道新的聖旨:“南王體察聖道,中和純正,通曉政理,宣翼之績,顯於本朝,當輔佐朝政,以康王化。”至此,朝中大權悉數落入南王手中。

後來安岳才知道,那天夜裏去往丞相府的士兵大多出自楚王手下。

朝中勢力,就是你方唱罷我方登場。楊鈞倒臺後,曾經支持他的官員人人自危,龜縮在家裏等待著對自己的判決,安岳也不例外。他戰戰兢兢地熬了幾天,等來的不是噩耗,反而算是好消息:官覆原職。

這是什麽意思,南王不打算清算?

安岳覺得如果官場能像寫文章一樣簡單就好了,他也不至於經常提心吊膽卻猜不出個所以然。不管怎樣,安岳還是如期進了宮,見到了太子。

“先生。”太子依舊畢恭畢敬。安岳拿起書,默念著君臣之禮、仁義孝悌,可怎麽也平覆不了心底的漣漪。他想知道的太多了,能告知他的人又太少了,表面上風平浪靜,但就像被白蟻腐蝕過的樹幹,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轟然倒塌。

“先生。”太子輕聲呼喚道,“我有些話想跟先生說。”

安岳順勢點點頭。

“叔公純和,無意爭鬥,先生無需惶恐。”太子平和的話語給了安岳些許安慰,若是南王性格使然,那如今的安排就都說得通了。他清算了楊鈞,手握大權,沒必要再給自己樹敵,讓整個朝廷按部就班地運行,也許還能得到楊鈞舊黨的感激。

“但是,先生也需擔憂。”太子停頓了一下,“母後近日裏心情不佳,四叔也多抱怨,或是與叔公有關。”

“太子殿下何出此言?”安岳連忙追問。

“先生,該上課了。”太子繞過了這個問題,看來是不準備再作答了。

安岳有些心不在焉地上完了今天的課,他一直在琢磨太子的意思。如果季宗山在,他一定能看清整個局面。不行,不行,不能都靠季宗山,他必須要自己想。麻線纏繞在一起,安岳強迫自己一根一根解開。

南王的所作所為與楚王與皇後的需求是否有沖突?安岳腦海裏靈光一閃,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好像一些問題就可以迎刃而解了。這次事件中,楚王不可謂不盡力,排兵布陣、武器裝備皆由楚王負責,但朝中大權卻落入了南王手中,他會抱怨,理所當然。至於皇後,她本是聯系楚王、南王進京的關鍵角色,如今事成,她沒有得到一分好處不說,連楊鈞的黨羽她都拔除不掉,她會氣憤,理所當然。

至於整件事情的策劃者,盡管安岳一直在否定自己的內心想法,但皇後的可能性還是在無限放大。皇後是一個如此可怕的女人嗎,那太子之後......安岳不敢細想,若是事情沒有結束,那這把火會不會燒到自己身上也是未知數。

回去路上,安岳感覺自己踩到了什麽東西,低頭一看,是一支毛筆。待他撿起來,前方慌慌張張跑來一個宮女,向安岳行禮。

“這是?”安岳舉起毛筆問。

“回大人,是太後娘娘命奴婢給皇後娘娘送去的,奴婢該死,不小心在路上遺失,這就去換一□□宮女接過筆,又匆匆跑遠了。

安岳無意間瞥到宮女手上拿著本《女戒》,加上毛筆,他怕是又撞破了太後與皇後的矛盾。不過仔細想想,丞相沒了,太後還在,依舊能對皇後施以懲戒,皇後的憤怒是不是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另一邊,皇上的口諭被人帶到了楚王的住處:返回荊州。同行見證這一切的是南王。他拍了拍楚王的肩,語重心長地說:“賢侄,皇上考慮到荊州還有許多需要你的地方,才下了口諭,希望你能理解。”

“當真是皇上下的?”楚王陰沈著臉。

“那是自然!”南王神色一緊,很快又被他遮掩了下去,臉上再露出和藹的笑,“荊州路遠,可以收拾收拾再動身,不急。”

“勞煩您費心了,叔,叔。”楚王皮笑肉不笑地蹦出一句感謝的話,作出送客的姿態。南王自然也不停留,踱著步上了馬車。

於是,在沒人知曉的角落,有兩個人達成了合作。毒蛇在黑暗中吐著信子,等待給獵物致命一擊的時刻。

“大人,您還不休息嗎?”管家提著燈在書房門口問。

安岳揉了揉眼睛,已經快醜時了啊,他晚上總是心神不寧,在書房讀書也讀不進去,煎熬中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你先休息吧,我一會......”安岳揮了揮手,讓管家不用管他。可話音未落,外面又是一陣嘈雜。安岳猛地站起來,心臟“咚咚”地跳著,他想到了丞相被捕的夜晚,幾乎一模一樣的夜晚。

“大人,老奴出去看看,您先別出來!”管家小跑著向門口趕去,將宅府的門開了一條縫,又火速關上撤了回來。

“什麽情況?”安岳忙問。

“好多好多兵,都朝著南王府去了。”管家小聲回答道。沒什麽實體的聲音卻重重砸在安岳的心上。明日定有大事發生。

與那天一樣,安岳選擇了不動聲色,他讓下人們都去休息,也沒有驚醒安陽。他坐在書桌前,翻出了紙和筆,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他把一切都寫在了給季宗山的信裏,並向上天祈求著,這次也能平安度過。

再猙獰的夜晚也會被平和的清晨取代。太陽升起後,街上就只剩下來往的行人和出攤的小販了。

早朝如期進行,與往日不同的是,皇後也上了朝,與皇帝共同聽政。

“朕聽聞昨夜南王府動亂,確有此事?”皇上一字一頓地問出了一整句話。

“回皇上,南王陰圖兇逆,布結私黨,罪不容誅!臣已奉旨誅殺南王。”楚王鏗鏘的話語砸在每個人的心上,他們都得出了一個事實:南王死了。

“王爺,謀逆可是大罪,南王可是留下了什麽把柄,你才能如此斷言?”皇後突然開了口,她的聲音聽不出感情,就像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想必皇上已經查明,臣自當奉旨行事。”楚王看了一眼皇上。

“朕並未下旨。”皇上嘴裏蹦出五個字,如驚雷劈開了楚王的鎮定。

“皇上!那密旨!”楚王大驚,向前邁了幾步,從懷裏掏出一道卷軸。

“王爺不妨再看看,上面可有龍印?”皇後不慌不忙。正如她所言,那密旨上沒有任何能代表皇上的印記。

“不......這不可能......”楚王失神地拿著密旨,將它翻來覆去又找了幾遍,“昨日夜裏,明明是那個太監,對,就是那個太監把密旨帶過來的!”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指著皇上身旁的太監大喊著。

“皇上,奴才冤枉啊!”那太監“撲通”一聲跪下,磕著頭為自己鳴冤。

“朕沒下旨。”皇上又重覆了一遍。

“王爺可真是冤枉那太監了,他昨夜一直侍在皇上左右。是吧,皇上?”皇後朝皇上微微一笑,說不出的溫柔。

“是。”皇上點點頭。

“王爺,假傳聖旨,該當何罪?”皇後話鋒一轉,眼神刀鋒般地盯著楚王,語氣也迅速冷了下來。

“臣絕不敢造次,是,是有人陷害!有人陷害!”楚王憤怒又焦躁地環視著四周,想找出那個陷害他的人,但回應他的永遠只有皇上那一句“朕沒下旨”。

“皇上,假傳聖旨,該當何罪?”皇後又將相同的問題拋給了皇上。

“死罪。”這兩個字如當堂一棒,給楚王徹底定了罪。

侍衛走了進來,就像早就安排好了一樣,將還在辯解的楚王帶了下去。一路上,楚王掙紮著呼喊著,周圍的大臣都對他退避三舍。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震驚地看向皇上的方向,發瘋似的大喊著:“是你!你陷害我!你陷害我......”那撕心裂肺般的喊叫隨著楚王被拖出大殿也逐漸消減。大家只當楚王垂死掙紮,一個智力有問題的皇上又怎會陷害他。

“眾愛卿受驚了,有事起奏,無事退朝。”說到最後時,皇上的聲音明顯雀躍起來,他期待地看著滿朝大臣。

官員們面面相覷,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還沒明白個中緣由。剛掌大權的南王就已經身首異處,威風一世的楚王又被下獄問斬了,還是以欺君之罪治罪的,沒有一絲回轉的餘地。見無人啟奏,太監尖聲宣布:“退朝!”

皇後亦步亦趨地跟在皇上身側,消失在了大家的視野中。官員們也很快散去,吵鬧的大殿一下恢覆了平靜,無論是春風得意、加官進爵,還是遭人陷害、下獄治罪,這個大殿見證過無數的大起大落,換了一批又一批的人,但最終都會歸於平靜。

就像從未有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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