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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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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

第二天鬧鐘剛響,林明軒就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急忙去關鬧鐘,才想起來嚴行秋聽不見,這點動靜根本吵不到他。

但他的動作太急,反而弄醒了嚴行秋,對上那雙迷茫的眼睛時,林明軒軟了心神。

他伸長手摸起了助聽器,輕輕柔柔地給對方戴上,細聲細語:“時間到了,該起床了。”

昨晚嚴行秋有點認床,很晚才睡著,林明軒一直陪著,所以兩個人都有些疲倦。

嚴行秋心生歉意,一聲嘟嘟囔囔的話從他嘴巴裏說出來。盡管吐字不是很清晰,但熟悉他說話習慣的林明軒聽得出來。

“你再睡會兒?”

“我不睡了,等會兒到車裏睡。”

他俯身親了一下,然後下床,把今天要穿的衣服給嚴行秋拿過來,趁他洗漱的時候自己先去換。

今天兩人穿的都是風衣,裏面是襯衫加領帶,外面暫時裹著厚外套,等到了拍戲的時候再脫。

下去的時候,純純剛好上來:“唐卓哥和尤導已經在車裏等了。”

林明軒拉著嚴行秋的手腕,正在下樓:“就來,理衣服耽誤了點時間。”

坐進車裏,裏面的溫度被空調調得正合適,嚴行秋搓了搓微微泛紅的手指,朝合起來的手掌縫裏面呵了一口氣。

坐在他旁邊的林明軒直接拉過了他的手,揣進了自己焐熱的兜裏,十指相扣。

坐在副駕駛座的尤澤通過車內後視鏡看了一眼,立馬收回眼神,專註去看前方和司機的導航了。

今天的天氣還不錯,沒有霧,沒有雨,看樣子會和預料中的一樣碰見一個很美好的日出。他翻開了放在膝蓋上的小冊子,開始認真琢磨今天的拍攝。

車內很安靜。林明軒說要補覺還真的不假,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去翻看劇本,而是仰頭靠在座位上,閉眼打盹。

嚴行秋直到他是在自己睡著以後才睡的,但具體幾點還真的沒數,估計真的很晚很晚,所以也沒有打攪他,任他拉著自己的手沈睡,自己看著窗外昏暗的景色。

漸漸地,車子好像駛上了一條石子路,林明軒悠悠轉醒。他剛剛其實沒想睡,但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昨晚等嚴行秋睡著後,他自己下床去了廁所,仔細聽了陳昂發過來的鏈接錄音,所以足足有幾個小時沒有安眠。

他以前以為只有嚴行秋是受害者,卻沒想到,在董倉的世界裏,受害者遠不止一個,加害者也遠不止一個。

不知道陳昂花了多少工夫才收集到了這些錄音,他甚至在裏面聽見了自己熟悉明星的音色,無論是加害者,還是受害者,數量多到有些可怕。

那麽晚了,陳昂依舊沒睡,消息回得很快:“我發給你並不是想要你做什麽,而只是需要你做好一個心理準備。如果你還願意相信我,我帶你們獨立去另一個新公司之前,用盡自己的一切幫助你們。

“這個行業內幕,我需要做好萬全的準備才能揭發,現在只欠東風,要等待一個時機。我們還需要一段日子忍耐,但真相被揭露的日子絕不會太遠。

“在此之前,我只想讓它給你一個定心丸。你們可以安心生活,將一切顧慮和煩惱拋在腦後,做做自己。”

眾人到了地點,下了車,地上因為昨晚的下雨有點濕,林明軒擡手接了嚴行秋一下。

唐卓撓撓頭,感覺自己有些局外人的意思。明明都是些經紀人的活,現在不僅是叫起床,而且連拿衣服都全讓林明軒做了。

純純在旁邊看穿了他的心思:“卓哥,別不自在了,習慣就好。”

“你管管自家藝人吧,”唐卓看著兩人貼在一起的身影,帶著些開玩笑的語氣調侃,“再這樣下去,我要給他開助理工資了。”

嚴行秋穿的鞋子底子比較硬,踩在濕滑的草地上時有些著不到力,一來而去,沾的泥土便有些多了。

他順其自然,沒想去管,林明軒居然低頭想幫他擦擦,嚴行秋趕緊阻止:“不不。”

他的風衣外套口袋很小,便沒有裝本子和筆,還放在唐卓的隨身包裏,這下只能勉強自己開口,神色猶猶豫豫的:“等它這樣就好。”

他不確定自己說出的話林明軒是否懂,但看樣子是清楚了,因為林明軒很老實地點點頭,朝他笑了笑,露出小虎牙,心情頗好的樣子。

其實嚴行秋說出的話他有大半是懂的,其他是猜的,但感覺點頭準沒錯,實在不行哄哄就可以完全糊弄過去,只要嚴行秋肯開口,萬事都有可能。

他朝遠方指了指,那裏是原定好的場景——海邊的懸崖上。旁邊架設了不少攝像機,工作人員正在忙碌著,拍攝一些空鏡。

而此時有一線亮光正從地平線冒出來,林明軒看見了絢爛的橘色。

“我還是第一次這樣看日出。”

其實之前出國後,也有人邀請過他去看日出,但當時他沒有閑心,他們那個地方地勢較低,看所謂的震撼性日出的話地理條件不好,要去另一個城市的海邊或山邊才行。

而他一門心思全撲在演戲上,空閑時會去請教各種資深演員,或者像嚴行秋教的那樣,自己看作品琢磨、模仿,偶爾就去找個美景發發呆,而不會選擇進行一段長時間的旅游,自然也不會有這種機會。

他對即將到來的日出很是興奮,說不清究竟是因為眼前無與倫比的美景,還是因為身邊有著最想擁有的人。

嚴行秋雙手插兜,看著身邊激動得像一只出去玩時興奮小狗一樣的林明軒,勾了勾唇角,他就安靜地站在那裏,朝著身邊人左右晃蕩。

時間不等人,為了趕在日出剛好之際拍攝完,他們現在就要開始表演日出前的戲份。

在嚴行秋的提醒下,林明軒收了情緒,先挪出了鏡頭框。

男主在這裏兀自看著稍顯昏暗的天際,朝著天邊那抹亮光遲遲不現,心裏蕩出落寞與悲傷。

他們在I國相逢,卻沒有同在Y國旅行的計劃。在巨大的興奮與幸福之後,裹挾他的卻是更大的失落。

他明明可以改變計劃,明明可以向對方坦白自己的心意,卻只是放任對方離去,留下一個冰冷的聯系方式存在通信錄裏,至今沒有動靜。

殘留的對話框仿佛在炫耀著自己的成功,把男主壓在暗無天日的谷底。他感覺自己的病情更重了,原本前些天和男二在I國的日子那麽開心,現在回想起來卻像是虛假的。

為什麽他永遠一個人,身邊只有徒留的安靜。

太陽緩緩上升,穿過海平面,從水底升起,懸在天邊。在巨大的橙色暖光照耀下,嚴行秋瞇起眼睛,任由光落進眼底,卻似乎照不暖他的心。

他是想哭的,但是橙色的光掩蓋住了其他的色彩,在他的身上,似乎只有表面那層寂靜。他坐在大石塊上,垂眼看了看懸崖底下的海,看著浪濤滾滾,聽著浪拍石岸的聲音。

他想跳下去,將一切結束在最美好的時刻。

身後那人的來臨是無聲的,他踏在草地上,安靜得就像一片滋養萬物的春雨。

本就不大的石塊突然坐了兩個人,嚴行秋回頭望去,與暗懷心疼的林明軒恰巧對視。他下意識地彈身起來,像被電擊中了:“你怎麽會來這裏?”

林明軒跟著他起身,向前近了一步:“分開時,你只跟我說了‘再見’,沒有任何挽留。那瞬間,我以為我們曾經的心意相合,只是我的錯覺。但是……

“山不來就我,我就去就山。我不允許自己留下遺憾,所以,我要來探尋我的愛。”

他拉起了嚴行秋的手,貼在了自己的胸膛上。手掌下是微微起伏的軀體,心跳聲似乎通過那肌膚相觸,傳導得越來越大。

橙黃色的光灑落在兩人身上,似乎在盡自己最大的能量溫暖他們,喚醒一切。

“我明白,有些人的愛就是說不出口的。”林明軒的眉眼舒展開來,鼻尖一酸,笑意卻攀上了嘴角,“我能說出口,所以我會主動地來到Y國,來到你面前,站定在你身邊。

“我會告訴你,我愛你。就像這一旁的日出,就像這腳底的海浪,我在用盡一切的能量告訴你,我愛你。”

這一瞬間,嚴行秋看著對面的林明軒,狠狠的紅了鼻尖。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入了戲,還是出了戲,在他的演藝生涯裏,第一次出現拍戲時恍惚間帶入了現實的感覺。

他知道這樣是不對的,理智告訴他,劇和現實肯定是兩樣東西,但心告訴他,眼前的人不僅是劇中人,更是他心中的人。

不知道這是不是嚴行秋的錯覺,他感覺林明軒好像早已料定了,借著劇中人的口,抒發著一切藏於內心的話。

因為林明軒的愛永遠不會說謊,熱烈、明顯且滾燙。

臺詞哽在喉間,腫脹著堵在哪裏,嚴行秋抖了抖嘴唇,把哽咽咬牙憋了回去,把原本劇本裏無聲地點頭允應突然換掉了。

這一次,他吐字很清晰,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膽怯,就是以前的發言,就是最真實的那個他。

“我也愛你。

“過去、現在或未來,我一直一直很愛你。”

鏡頭中,在日出的紅日間,兩人相擁在一起,胳膊摟著脖頸,林明軒把嚴行秋死死地鎖在自己懷裏,想用盡一切力氣把握住每時每刻。

好慶幸,他讀懂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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