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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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蔡青特別喜歡去酒吧,他把這次見面也約在了酒吧,就在上次他挨林明軒打的酒吧。

本就心情煩躁,當被那幾束刺眼又雜亂的光晃過自己眼睛的時候,林明軒垂下眼,長長嘆出一口氣。

他加快了步子走到不遠處那人前面,拉開旁邊的高腳椅子坐了上去,拒絕了來詢問的調酒師:“我不喝酒,抱歉。待一會兒就走。”

然後側臉看向旁邊一副淡然樣貌的蔡青:“今天找我來是想說什麽事嗎?”

他的話講得很客氣,蔡青卻呵地一笑,指尖抹了抹嘴角,似乎是在壓下剛浮起來的笑意。他可能也覺得太明顯了,於是喝了一口酒掩飾,身上濃重的酒意惹得林明軒更煩了。

“別說得那麽道貌岸然,我不找你,你難道不想知道嗎?”雖然是個問句,但他拖了個長音,似乎只說了一半,然後才接著道,“畢竟當時我和行秋說了什麽,他肯定不會主動跟你說的。我說過,我很了解他。”

林明軒看了他一眼,只是稍微正了正身子。

有的時候人最缺什麽,就會反覆提什麽,他覺得這點在蔡青身上表現得淋漓盡致。

至於對方說的內容,想也知道不會是什麽好東西,林明軒雖然好奇,但也不太在乎。結果都已經出現了,已經算是差到不能再差了,所以他不太在意這個過程了。

可想著嚴行秋現在的狀態,他還是決定繼續留在這裏聽完,就算聽一堆廢話回去,也說不定可以找個變好的突破口。

蔡青見他沈默,勾起的唇角低了下去,他拿起杯子敲了敲,似乎失去了一些興致:“你不反駁我?”

林明軒覺得他真是奇怪,總是自相矛盾——說了話還想讓別人去反駁他;竟然說著愛嚴行秋,卻又不停地傷害他。

“我今天是來聽故事的,不是來吵架的。”

“你想聽的故事,可能不是個好故事。但沒關系,反正是我這個反派視角。”蔡青說著說著,瞇起眼望了一下櫃上的各式各樣的酒。

沒有嚴行秋愛喝的那款。

心裏的那些失落,林明軒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只能看到蔡青左右掃視了一番,然後收回眼神,喃喃道:“我和他高中時就認識,他和現在完全不一樣……不,應該是和那件事以後的他完全不一樣。”

他嘮叨了一些之前兩個人的故事,但林明軒完全不想聽,但他也不想打斷這個醉酒的人,只是坐在旁邊,接過了剛剛點的飲料。

等到他講到重點的時候,林明軒的飲料都喝了一半,終於說了一句話打斷他:“所以你們見面的時候,到底說了什麽?”

蔡青的思緒很混亂,他開始低著頭念念叨叨些什麽,能聽到的已經是後半句了:“我一直在挽回,說要幫他,他卻一直不接受。我能接受董倉的提議,也是為我們兩個好……”

林明軒捕捉到了那個關鍵詞:“董倉?”

蔡青看他迷茫的樣子,一時覺得好笑:“這個名字你不熟悉嗎?不就是你家公司的大老板嗎?”

他擡起頭來大笑了一聲,有些解脫,又有些淒涼:“原來他真的什麽都沒告訴你啊!”

他的眼裏不知道藏了些什麽,突然暗淡下去了,過了好久才又擡起頭來:“你們那麽多年前分開,不就是因為他嗎?要不是他設計搞鬼,行秋也不至於到那種孤立無援的地步,甚至想解釋都沒渠道。”

在暗淡的燈光下,他看不見林明軒脖子上突出的青筋,也看不見他攥得不能再緊的拳頭,只是自顧自地繼續道:“那晚,他跟行秋說有活動,唐卓也這麽以為,結果進了地方才發現,哪裏是什麽活動,穿得好好的,去給那些肥豬陪酒。

“我就坐在旁邊,我動作了,但他沒有。他就那麽直楞楞地坐了一會兒,然後擡腳出門去了,再也沒有回來。那只肥豬氣到不行,董倉花了大工夫才安慰下來。

“後來我才知道,行秋和董倉大吵了一架,還是唐卓從中調和,可還是簽了對賭協議才罷休。”

林明軒突然想起了什麽:“所以那段時間他那麽拼,是因為有協議。”

在還沒見面,只隔著一道屏幕遠遠望見他的時候,那段時間嚴行秋幾乎是無休地接了很多作品,包括平時不願意接的綜藝,可那段時間之後,他幾乎就不上了。

黑子還在別的地方調侃,說他賺錢賺夠了,就開始休養了。

蔡青又喝了一口酒,杯裏的冰塊都快化完了,他還是把杯子牢牢握在雙手中:“對,但他獲勝了。可是現在,居然是我親手去害他。”

“答應的時候,我沒有多想,可能是我酒精上了頭吧,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我的腦子裏還是只有他的樣子。”他似乎在透過玻璃杯看些什麽,卻看不到,“也許是對他的執念太深了,我答應了幫董倉再一次去威脅他——”

話沒說完,就被硬生生阻斷,他的喉嚨被衣服勒著,整個人幾乎是半懸在空中。

林明軒的憤怒是顯而易見的,他的嗓音裏都夾雜著壓抑下來的低吼,青筋躥上了手背,凸起來像幾條長長的山脊。

“你幹了什麽?!”

“我幹了什麽?”這時候,蔡青突然反問,然後又笑了,接著氣勢十足地大吼起來,“要不是因為他的手上有你們兩個的錄音,嚴行秋至於這麽顧前顧後嗎?”

林明軒整個人僵住了:“我們兩個……錄音?”

“你們上節目麥克風的錄音,不然,他怎麽可能這麽畏首畏尾?”蔡青隔空點了點自己的衣領,“親熱的時候,忘關了吧?”

林明軒只是說要出去見見朋友,但這一出去就是兩個小時左右,連中間嚴行秋的消息都沒有回。

嚴行秋覺得有些奇怪,嘗試打了一個電話,但亦沒有回覆。於是他便攥著手機來到吧臺邊,坐在高腳凳上,把手裏的劇本放在一邊。

劇本的封面已經被他卷得起了毛邊,這還沒開拍就成了這副樣子,看了之後得找幾本書壓一壓,或者買個塑料外殼,總之套一套。

他的手攀向了旁邊的花,輕撫了一下花瓣,今天瓶裏的恰好是奶油向日葵。

林明軒挑得好,照顧得也好,看來醒花醒得不錯,現在開得十分燦爛。嚴行秋興致一來,拿起手機搜了一下花語,嘴角便翹了上去。

他拿起一旁的剪刀,打算修剪一下花枝,可剛開始動作,門就突然吱呀一聲響了。

手裏拿著一枝花,另一只手拿著剪刀,便和剛進門的林明軒對視上了。他這邊還沒有反應上,林明軒便倏地臉色一變,閃身上來把剪刀大力奪走。

嚴行秋的手指被他別了一下,從喉嚨裏傳出一聲難受的悶哼。

林明軒這才看到他另一只手的花,知道是自己誤會了,趕緊把剪刀放到一旁,握住他的手揉了揉:“對不起對不起,很痛嗎?”

嚴行秋雖然已經反應過來了對方的意思,但是眉眼也不自覺地染上幾絲落寞,他眼皮一垂,很快擡起,搖搖頭。

那枝被忽略的花被他重新拿了起來,正欲重新動作,林明軒又把剪刀從他觸手可及的範圍內拿走了。

嚴行秋想找本子和他解釋,卻被他攥住了手腕:“咱們能去沙發上聊聊嗎?”

他的語氣如此誠懇,嚴行秋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便只是順著答應了。

客廳的窗簾被拉上,只開了旁邊一盞落地燈,暈出一道淡淡的暖黃光,斜著打在林明軒的右臉上,又直直落在嚴行秋的左臉。

他終於開口:“我剛剛去見了蔡青。”

似乎感覺手下的人想逃,他的手指收緊,把人留在原地後,有安撫性地圈在自己胸前:“錄音對嗎?”

林明軒緩緩地嘆了一口氣,就在嚴行秋覺得自己快要失去聽下去的勇氣時,林明軒才開口:“這多小一件事呀,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有吻輕輕地落在嘴角,就像他們多年前分開那天的雪花一樣,與之不同的是,這次是源源不斷的暖意從縫裏溜了進去,沁入五臟肺腑。

“為什麽要把愛定義得死死的呢?我愛你,不是羞於見人的事,它不會阻攔我的腳步,更不會妨礙到我的心。

“你不害怕,我就不會害怕,他們說什麽是他們的事,我們過自己的生活。”

嚴行秋花了半天時間才用顫抖的手拿起自己的本子:“可是,你的事業,你的未來才剛剛起步。”

“可這些並不會妨礙呀。”林明軒的小虎牙露了出來,矮下腦袋蹭了蹭嚴行秋的頸窩,“什麽叫起步,多久才到巔峰?這些不知道有多少可能的事,我們就別去想了。”

“叫我活得自私一點,你才是那個最該自私的人。”林明軒又落下了一個吻,現在親最易化的雪,“你要求太高,會很累,所以咱們暫時休息一下。只想現在,不求以後,不求未來。”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時間都仿佛在這個溫暖的房間裏凝固了,只有彼此相靠的兩個人能夠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林明軒終於聽見嚴行秋說話了,盡管只是短短一句,他也覺得,這聲音如此美妙。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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