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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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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僵局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嚴行秋渾身都在疼,他感覺自己像被碾碎了一遍,又重新組裝起來。

腕上的手銬已經不見了,不知道林明軒是多久摘下來的,而他本人還靠在自己的身後,那只長胳膊搭在自己的腰間,整個人貼得緊緊的。

嚴行秋甚至都能感覺到那股灼熱且均勻的氣息噴在自己頸後。

窗外還沒有亮,應該只是自己醒得太早了,身上很幹凈,沒有什麽黏膩感,想必昨晚林明軒睡得不晚。

想到這裏,他在心裏又暗自嘲諷道,這時候了他居然還在想這些。

他一歪頭看見了床頭櫃上,那個熟悉的東西,助聽器。

林明軒就把它大剌剌地擺在那裏,沒有任何掩飾,似乎完全沒有想把它藏起來的意思。

這個他們昨天這麽執著的東西,因它而發生爭吵的東西,此時就這麽顯而易見地放在那裏。

嚴行秋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最後他只是撐起身來,伸出手想去夠它。

手才伸到中途便被攔住了,林明軒的聲音啞啞的,帶著剛睡醒時的悶:“我幫你戴上。”

他甚至就像平時相處那樣,自然而然地繼續動作,似乎完全沒有發生昨天的事情,他也從來沒有像昨晚那樣那麽粗暴地對待嚴行秋。

他邊戴,嚴行秋邊問:“昨天不是我做的一場夢吧?”

其實這個問題他並沒有想得到什麽答案,只是有種自言自語的感覺,因為這個答案他們兩個人都知道,不必問,也不必回答。

林明軒的眼皮半斂著,嘴角也是平直的,似乎看不出什麽情緒,確定戴好後,他才與嚴行秋對視:“我去給你做早餐。”

身子剛挪動,嚴行秋就按住了他的肩膀:“不用,我不餓。”怕他不信,還補充強調道,“現在還早。”

他這個態度,其實是在林明軒意料之外的。

昨晚抱他進浴室洗漱過後,林明軒想過第二天早上即將會面對的無數種可能——嚴行秋可能會趁他沒醒來直接逃走,也可能會與他大吵一架,或是就此沈默不再理他。

但林明軒還是把他的手銬解開了。

他困不住月亮,被困住的只能是月亮的幻影。如果月亮真躲進雲層後,他就永遠也看不到了。

可今早,嚴行秋預想的反應都沒有,他在問出第一句話之後,就跟平常一樣,依舊是那副平和的態度應和自己。

見林明軒楞了,嚴行秋舔了舔自己的唇,飛速眨了幾下眼睛,極快地整理了情緒:“昨晚,我是自願的。”

他真的很了解林明軒,因為本質的那個林明軒還是從前的他,那個最真實的他,嚴行秋知道他在為什麽擔憂,所以才會裝成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就跟他在樓下長椅上被發現時一樣。

林明軒談不上有多開心,反而心緒覆雜,心裏躥出想逃避的心思,他便只重重點了幾下頭,出去了。回頭帶上門時,他看見嚴行秋只是垂著頭默默坐在那裏。

後一段時間,他們倆的關系比想得還要僵。嚴行秋沒有提出再要走的事,卻也不願主動親近林明軒,只要是白天,在這大屋子裏,他繞著彎地避開對方。

林明軒不知道是不是那天早上自己的反應傷了對方的心,卻更不清楚該怎麽補救。他心裏也賭著一股氣,不願先低頭。

因為他意識到,嚴行秋真的仗著自己了解他,仗著這份熟悉感,做了很多令他生氣的事情。

只要嚴行秋還在這,沒有逃離他的視線,他覺得各自冷靜也不失為一種好的方法。

可晚上,兩人就睡在一個房間裏了。客房被林明軒鎖了起來,嚴行秋擰了半天沒擰開,以為是門壞了,再一看,自己的東西已經被全部搬到林明軒臥室裏了。

他似乎在以這種方式展現自己的占有欲,像築巢一樣,執著地將嚴行秋守在自己的巢穴裏。

而且自從那天過後,林明軒不再把上.床當成是一件不可提及的事,嚴行秋甚至覺得他從中挖掘了什麽自己不知道的爽感,他很愛在自己身上留下一些兩三天都消不掉的痕跡。

嚴行秋沒有阻止他,畢竟那句話是自己說出口的,哪有收回來的道理。

他們保持了一種很混亂的關系,畢竟哪有人白天共處一室,裝作互不認識,晚上就同上一張床,做些不敢想的事。

而且每次林明軒都喜歡把助聽器拿走,一而再,再而三,嚴行秋終於開口想要制止他:“你有什麽惡趣味嗎?把它留下不好嗎?”

當時林明軒的眼神,那有一種帶著侵略性的玩味感,從未在他身上出現過,嚴行秋至今忘不掉。

“不想讓我拿走,難道是因為你想要聽見自己的聲音嗎?”

嚴行秋也發了狠,拽著小圓片不松手,憋久了也只說了一句:“別這樣開我玩笑。”

林明軒沒有說什麽,也沒有繼續奪走的動作,但興致仿佛來得更高昂了,後續的動作都仿佛帶著一股狠勁。

嚴行秋覺得他心裏有更多的想法,只是沒跟自己說。

他原本想問的,但是後來覺得自己反正都聽不到,問了又有什麽用,索性便閉嘴了。

後來幾次,林明軒似乎都默認了,拿之前雖然先問問他的意見,但其實並沒有聽進去,拿與不拿的結果對於嚴行秋而言,都是一樣的。

嚴行秋只是會趁亂摸摸林明軒的頭,就像他摸自己耳朵一樣。

時間漸漸過去半個月,劇的消息也通過官博爆了出來,算是真正有了實料。而嚴行秋的那條單人角色宣傳博下面,熱度比其他的都高,因為評論裏全是罵戰,打開都看不下去眼。

林明軒刻意註意了他看手機的頻率,發現嚴行秋連手機都不怎麽拿出來,便不再管了。

他的微博後臺也收到了很多私信,即使不主動去點開,卻還是有灰色的小字在通知欄的地方時不時地冒出來,讓他不得不看見。

都是骯臟不堪的話語,各種對嚴行秋的汙蔑,勸他看清一點不要再傻傻地相信對方。

而嚴行秋對他的反饋算是越來越冷淡,之前他的激將法仿佛對嚴行秋沒有任何作用了。

嚴行秋越來越沈默,林明軒甚至覺得他對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了,包括對自己。

他越發狠,嚴行秋越冷淡,這種冷淡仿佛一個武器,狠狠刺傷著林明軒。他看著那些網友的說法,又瞧著嚴行秋的態度,一時陷入了一種混亂不堪的情境裏。

到了他們出席私密晚會的時間。林明軒算是越了這條沒有人提起,卻默認了的界——不在晚上,而在白天也戲弄了嚴行秋。所以他們才吵了第一架。

吵架時說的那句質問嚴行秋身份的狠話,也算是他在情緒激昂的關頭,突然想起了網友的話,想起了他們的過去,口不擇言。

他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剛說出去就後悔了,可是嚴行秋還是沈默的,他就像冰凍著的河一樣,靜靜地坐在他旁邊,不再流淌,裏面的生機也失去了。

林明軒突然覺得,收不到反饋卻一直單方面貼合的自己挺沒勁的,所以他真的什麽都沒解釋。

而那晚的第二架過後,他卻總覺得沈默的嚴行秋變了,你說不出哪裏有區別,卻總覺得在他身上多了一股釋然的味道。

不是那種走向自由的舒展,而是那種沈入絕望的妥協。

他還是選擇和林明軒回了家,如常坐進後座裏,也沒有拒絕林明軒給他系安全帶的動作。

車行到半路,嚴行秋突然開口了,但他說的是完全沒有任何關聯的話題,林明軒根本不知道他為什麽要突然提起。

“冬冬是在你離開後去世的。”

林明軒聽到他開口,轉頭望向他,而嚴行秋根本不打算與他對視,只是望著前方,似乎在通過四級前面的擋風玻璃瞧什麽,但那裏除了看不見前方的路,其他什麽都沒有。

“汪鑫走了,唐卓走了,尤澤走了,你走了,你們都是被我趕走的,只剩下我和它了。我趕也趕不走,也舍不得趕走。

“我原本以為,至少還有它,但老天爺好像在跟我開玩笑。心臟病,多麽無端的病癥,莫名其妙。就跟我的聽力一樣,所有的一切好像以折騰我為樂,給了我很多東西,然後又讓我親手一一送走它們。

“我其實不太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一直有在問,但是沒有任何人回答我。所以今天我想問問,我應該沒有幹什麽罪大惡極的壞事吧?你覺得呢?”

這麽多天以來,嚴行秋第一次跟他說這麽長的話,林明軒聽著他的聲音,覺得他似乎要哭了,卻並沒有在他的眼底窺到一絲淚痕。

林明軒回答:“當然沒有。”

嚴行秋聽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他緩慢地舒出一口氣,林明軒看見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幾個來回,然後才聽見他說:“那就好。”

他又恢覆成了剛上車時候的樣子,把頭扭向旁邊,去瞧窗外那不停閃過的夜景。直到林明軒都覺得被晃得眼花,嚴行秋都沒有再轉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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