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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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道侶我道侶……

顧清盛剛剛還一臉冷酷模樣, 一瞬間忍不住扭頭,嘴角克制不住的翹起。

四周景物,也一下子順眼起來。顧清盛心裏因為回憶起小時候經歷而引起的那點小小的不開心, 頃刻消散了。

顧清盛說自己不記仇,並不是安慰君喻的說法。那都是早已經過去的事了, 對於現在的顧清盛來說, 都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回憶。現在的顧家,顧清盛早已能以平常心視之。

從他回來顧家開始,他父親乃至於整個家族,都是戰戰兢兢的。他甚至連顧清淵的影子都沒看到,想也知道是刻意回避他。

顧清盛知道家裏在擔心什麽。但是他們不知道的事, 其實顧清盛並沒有打算做出什麽報覆。

甚至從前那一點“衣錦還鄉”的賭氣的願望, 顧清盛都忘得差不多了。他現在看見這個身為他父親的男人, 心裏也已經沒什麽大的波動。顧清盛看著他們緊張的樣子, 只是有點想笑。

但是……他畢竟還是有那麽一點點, 一點點的不開心。

還好,他如今並不是孤身一人了。

別人不記得的事,君喻記得。別人不在意的, 君喻在意。

他是他的道侶,是他共度一生的人。

顧清盛說不清自己現在是怎樣一種感覺, 只覺得心裏被填滿了, 想要擁抱、親吻, 用一切方式回應這份愛意, 宣告他對君喻的占有。

這樣就夠了……顧清盛覺得, 他大約是徹底放下了。

他對顧家的感情覆雜,從來都不是單純的恨或者源於血緣的愛。有時候他費盡心思想要在父母面前證明自己,只不過是想求得一點關註,一點愛護,一點溫暖……而不是冷冰冰的眼神和懲罰。

這些他終究沒有從家人那裏得到。不過沒關系,他如今已經不再需要了。

他有君喻就夠了。他所渴求的,都已經得到滿足。

顧清盛看向那一池碧水,腦子裏全是君喻那句“我是你道侶”,忽然覺得這裏山好水好風景好,哪裏都順眼。什麽不開心,都拋到九霄雲外了。

顧家主臉色變了幾變,終於長嘆一聲。

“當年讓你受苦,都是我的過錯。清盛……爹對你說一句對不起。”

他這話一出,顧清盛還沒說什麽,周圍其他人臉色變得有些覆雜。

顧家主主持顧家幾十年,性格剛愎自用,沒有對誰認過錯。他第一次低頭,是對這個他曾經並不關註的小兒子。

君喻在一邊靜靜聽著。顧清盛扭頭,神色平靜。

“已經過去了。”顧清盛沒有說原諒不原諒,這些也都沒什麽意義。

他與顧氏的因果緣分,今後也不再剩下什麽了。

顧清盛現在走在顧家,心平氣和。

“走吧,去做正事。”顧清盛拉著君喻的手,指了指一個方向,“是這裏對吧?”

“……是這裏。”顧家主沒有聽到自己想要的回答,神色黯淡了一瞬,又很快恢覆成平常的模樣。

鳳山的輪回陣,建在山巔上,是顧氏的禁地。這一次為了顧清盛和君喻,難得開放一次。

君喻一步一步走上山,果然有一座祭臺,安靜地佇立在山頂。它上面的陣法花紋還可以辨認,只是顯得有些滄桑,不知經歷過多少年的風吹雨打。

“果然和其他三座差不多,上面刻的陣法也大同小異。”君喻走上前,拿出紙筆大致記錄了一下陣法的紋路。

“前人費這麽大力氣建成輪回陣,是為了什麽而回溯時光呢?”現在沒有其他人,顧清盛心情不錯,站在一邊好奇問道。

“看上面還刻著隔絕魔氣、驅逐妖魂的陣法,可能那也是一個魔氣個妖魂橫行的年代吧,”君喻想了想,“總之是有什麽災難。”

“看這些祭臺,恐怕都是很久很久以前建造的了,說不定是醉淵之災爆發的時候就開始建造的。那時候的人為了抵抗醉淵的魔氣,其實也做出過很多努力。只是天下還是亂起來,分裂成魔界和修真界,征戰不休。”顧清盛說道,“如今倒是幫了我們大忙。”

君喻笑道:“總歸是要多謝前人造成這四座輪回陣,救人於水火之中。”

君喻看了陣法一會兒,忽然伸手在空中輕輕撥動了一下。四周的靈氣開始流動,祭臺上的花紋一層層亮起,很快又熄滅下去。

他曾經用山河簡開啟過皇都的輪回陣,現在他已經可以不借助外力開啟這座陣法了。

“我剛剛試了試,陣法表面上沈寂著,其實還有一些裏層的陣法在緩慢運轉。應該是前生我們開啟過陣法,現在還在起作用,”君喻看向顧清盛,“看來虞寒城說的沒錯,這幾年世界的穩定還是需要輪回陣來維持。你是主陣人,和陣法相互有關聯,現在有沒有什麽特殊的感覺?”

顧清盛仔細體會了一下,說道:“冥冥中好像是有一點。”

君喻忍不住笑道:“這種情況估計還要持續幾年。你可要多註意了,你可關系著天下安定呢,以後再讓自己受傷,我可不放過你。”

顧清盛無辜道:“那你看好我。”

君喻輕笑:“那你走到哪裏,我跟到哪裏。”

顧清盛沒忍住,湊過去親了君喻一口。

君喻記下來其他三座祭臺不太一樣的陣法,收好紙筆,看了眼天色。

“可以了,走吧。”

顧清盛乖乖應了一聲。

“你還要在顧家留宿嗎?”君喻突然想起來這個問題。

“不必了吧,”顧清盛想了想,“不如回道宗呢。”

顧清盛和君喻走出禁地,發現顧家主站在外面等待,其他人已經離開了,只站著兩個風姿綽約的女子,用一種覆雜的眼神向顧清盛望過來。其中一位抱著劍匣的女子看到顧清盛,臉色糾結,好像不敢面對他似的,低頭不語。

顧清盛認出她們,是金懸劍的劍侍,秋水和辭江。

金懸劍都不要了,還管什麽劍侍。顧清盛對他們點了點頭,並沒有打算搭話。但是他還沒來得及走,只見辭江上前一步,向他行禮,低聲說道:“尊者……”

“你叫我?”顧清盛停下了腳步。

“是,”辭江擡起頭,“您……真的是蘇蘅淵嗎?”

顧清盛嘆息一聲:“不是。”

他想拉著君喻離開,卻沒能成功。

辭江身後躊躇不敢上前的秋水,忍不住抱著正在微微顫動劍匣上前幾步攔下他,急道:“可是,金懸認主,見之則鳴,現在金懸劍鳴,您怎麽可能不是主人?”

顧清盛無奈:“我真不是。現在的金懸劍主是顧清淵,真的。”他都已經把劍給顧清淵了,真沒有再要回來的想法。

君喻若有所思地看著臉色蒼白的辭江秋水,又看了看顧清盛,沒有說話。

當年的蘇蘅淵是真的很能惹事,現在倒要清盛來解決……他尊重顧清盛的意願,不管顧清盛做什麽決定他都支持。

秋水眼角滑下兩行淚水,又上前一步,離顧清盛更近:“當年是我有眼無珠認錯了人,對不起,可我們真的等您等了很久,沒有想到會……您為什麽要否認?”

顧清盛拉著君喻後退一步,警惕道:“秋水姑娘,我們還是保持距離吧,我都是有道侶的人了。”

一說到這個,秋水更激動了:“您當年練的明明是無情道,說的是去閉關,為什麽要棄道重修?”

辭江嚇了一跳,在後面拉了秋水一把,示意她別亂說話。看顧清盛對君喻的態度,只怕是在意到了骨子裏,哪裏是能容忍隨意質疑的?沒事提什麽無情道。

果然顧清盛已經皺起了眉,語氣也冷了下來。

“這些都與秋水姑娘無關,”顧清盛冷漠,“不論是我的決定還是我與阿喻之間的感情,不需要別人的幹涉。”

秋水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惶然低頭,閉口不言。

“我真的不是蘇蘅淵,我沒有他的記憶。我只是顧清盛而已。”顧清盛淡淡說道,“這把劍現在也不屬於我,它是顧清淵的。”

顧清盛看向劍匣,劍匣已經不再顫動。或許真的是神劍有靈,聽得懂他的意思。

這把劍他小時候不能碰,現在不想碰。他與劍,只怕今生無緣了。

察覺到顧清盛似乎有些覆雜的心情,君喻扯了扯他的手。顧清盛扭頭,對君喻笑了笑,示意自己沒事。

“小時候的事,我並不打算深究。”

“希望姑娘,也不要再為了舊事執著。”

“當年蘇蘅淵對你們有恩,你們為他守劍百年,恩情已了。此後也不必再等了……”

“蘇蘅淵不會再回來。這把劍,交給顧清淵就很好。”

顧清盛沒有再看秋水辭江,拉著君喻往前走。

“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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