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湖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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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靈兮站在長絕殿前, 板著臉面無表情, 不去看殿前跪著的“影”脈族長。

她上次被派遣去修真界帶君喻回魔域, 最終賠了夫人又折兵, 把自己也搭了進去。她原本以為這次回來必定是要挨罰, 出乎意料的, 魔尊倒是沒怎麽生氣。而這次主上閉關,她奉命護法,絕不敢再懈怠。

“影”脈族長已經在這裏跪了三天了。

殷靈兮把懷中從修真界偷渡過來的話本往裏塞了塞, 面不改色,一臉冷酷。

她不過是魔主手下一把刀,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看的不看,不該管的不管, 也管不了。

這一年裏舊魔八脈起兵與虞寒城作對,內鬥了將近一年。最終還是虞寒城棋勝一招,以雷霆手段屠殺近十萬魔族,血祭醉淵。據說那一天醉淵深谷, 都要被十萬魔族的屍體填滿。

此後舊魔八脈徹底沒落, 整個魔域, 幾近於虞寒城的一言堂。而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影”脈族長,此刻跪在殿前的雪地裏請罪, 但是沒有人再看他一眼。

不知主上何時才能出關。殷靈兮一邊想著這些有的沒的, 一邊看到旁邊的小路上拐過來一個白衣少年, 身後還跟著不少仆從婢女, 看上去頗有氣勢。

殷靈兮微微欠身:“玉公子。”

走過來的這位白衣少年氣質清冷不愛笑,是虞寒城近一年來最喜歡的男寵。

少年面容冷淡,神色略微有些驕矜。他看了跪在地上的“影”脈族長一眼,嘲諷一哼,眼裏具是惡意。

他經過的時候,一腳把那族長踹到一旁:“滾遠些,別當著本公子的路。”反正現在舊魔八脈失勢,什麽昔日高高在上的族長,如今也任他隨意尋開心。

殷靈兮也不好阻攔,只得垂眸當做自己沒看見。

“殷護法,主上可出關了?”少年對殷靈兮倒是還有些尊敬。他雖然恃寵而驕,但還是知道有些人不能得罪的。殷靈兮身為護法,頗得虞寒城器重,他自然不會把脾氣發到她身上。

“尚未,”殷靈兮答道,“主上還在閉關……”

她話還沒說完,忽而停了一下。然後她繼續說道:“主上出關了。”

殷靈兮話音剛落,殿內傳出一個冷淡的聲音,喚她進去。

虞寒城臉色有些蒼白,似乎受了些傷,神情不太好看。殷靈兮很少見他這個樣子,有些緊張。

虞寒城揉了揉眉頭,他現在心情確實很差。

剛剛他無心和顧清盛對戰,幹脆舍棄了那個化身。只是此舉對他的真身同樣有些影響,吃了這樣一個虧,虞寒城心情好不起來。

他和顧清盛天生犯沖。看到那張臉,他就忍不住想起來前生怡然湖上與顧清盛那場戰鬥。

那時顧清盛刀法大成,修為自然與如今不可同日而語,一招“山河同悲”接一招“日月分輝”,怡然湖掀起滔天巨浪,天地失色。那是虞寒城第一次正視顧清盛,從此之後,他才真正意識到顧清盛是怎樣一個對手。

“醉淵可封鎖了?”虞寒城斜靠在座上問。

“已經穩妥。”殷靈兮恭敬答道。雖然她不知道虞寒城讓她封鎖醉淵是為了什麽,但是她只管完成任務就是,也不多問。

“嗯。”虞寒城神色這才好看一些。

“主上,玉公子還在門外……”殷靈兮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

虞寒城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他來做什麽,讓他回去。”

都是無聊時拿來逗趣的玩意兒,登不得大雅之堂,現在虞寒城沒什麽玩鬧的閑情逸致。

“影脈族長已經在門外侯了四天。”殷靈兮立刻換了話題。

“誰也不見,”虞寒城起身,冷漠道,“讓他跪。”

一想到他是在有前生經驗的基礎上,還花了一年時間才解決這些老家夥,虞寒城就忍不住心煩。

若是君喻在……嘖。

顧清盛黑著臉收了刀,連忙回身去看君喻的情況。他緊張的要命,弄得君喻都哭笑不得:“真沒什麽事。”

“那可是魔主,”顧清盛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明顯是又氣又怒,“萬一他暗中使什麽手段怎麽辦?”

“應該沒事,”君喻輕聲道,對顧清盛笑了笑,“你來的時間正好。”

蘭明月在一邊收了手裏的匕首,扯了扯嘴角,決定閉嘴不說話,擡頭看天。

她明明剛剛也出手幫忙了,但是這兩個人,明顯眼裏只有彼此。

她幹什麽要和這兩個人一起行動!好煩!總感覺她是個多餘的。

“先給師尊傳音,說一下魔主和魔脈的情況,”顧清盛警惕道,“咱們立刻走,萬一他卷土重來怎麽辦!”

君喻點了點頭,說了一句“稍等”,感受了一下魔脈的範圍,拿出地圖標記了一下,說道:“走吧……”

君喻還想說什麽,忽然伸手扶住了額頭。

頭好暈……君喻聽見顧清盛在叫他的名字。但是他意識昏昏沈沈,站立不穩。

君喻感覺有人抱住他,是顧清盛嗎……君喻感覺很安心。君喻靠在顧清盛身上,任由自己沈沈睡去。

好久沒做過夢了……君喻站在小舟裏,擡眼望見湖光山色,碧水清波。

君喻已經知道,他做的夢,與前生的經歷有關。

只是前生的事都已經過去了,君喻也沒有什麽代入感。因此他此刻無喜無悲,全當自己是一個旁觀者,只想著這個夢什麽時候才能結束,他還急著醒過來……這個夢來的時機太不好了,顧清盛肯定擔心的要命。

君喻擡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困仙索,又重新放下手。

這裏的環境有些熟悉,他覺得自己應該夢到過這裏。好像是很久之前了……君喻回憶了一下。

在他思考的時候,忽然察覺到身邊又來了一個人。

一個黑衣人踏水而來,問他:“這一天你過的怎麽樣?在這裏有沒有心情好些?”

君喻聽見自己的聲音漠然:“我在哪裏,冰殿還是這裏,有什麽分別?”

哦,想起來了。

他最開始做夢的時候,總夢見自己跪在冰殿裏,被某個人折磨。

原來是他啊……君喻看向黑衣人,心想自己怪不得做這個夢。應該是今日見了虞寒城,又勾起了他的回憶。

面前的黑衣人,正是虞寒城。

君喻心情毫無波動。他的言行不受他控制,他就只當自己在看戲。

“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罷,我只要你再也不能離開我,不能背叛我。你若恨,便恨吧。”虞寒城嘆氣道。

看來自己坑過他,君喻得出結論。

上次君喻做這個夢的時候,夢到這裏就醒了。

君喻正想著這個夢到這裏也應該結束了的時候,忽然夢境起了變化。

湖風起,怒雲翻騰,山雨欲來。

虞寒城忽然皺眉,擡眼向遠處望去。

遠處青山如黛。

一人同樣黑衣如墨,立在湖邊,冷冷地朝這邊望過來。

君喻楞住了。

……顧清盛怎麽會在這裏?

只是這不是君喻熟悉的顧清盛,在君喻的印象中,顧清盛一點也不喜歡死氣沈沈的黑色,更不會用這種冷漠的眼神看他。

“打擾二位雅興,”顧清盛冷漠道,“我代表修真界來和談。”

“原來是顧宗主。”虞寒城挑眉,一邊擡手,攬住了君喻。

顧清盛的目光從虞寒城的手臂上掃過,眼神更冷了。

“怎麽談?”虞寒城輕笑。

“……”顧清盛沈默了一會兒,在虞寒城已經不耐煩了的時候,掏出一張紙看了看。

明顯是有人給他寫了臺詞讓他背,但是這個不靠譜的還是臨場忘了詞。

顧清盛幹脆直接照著念:“如今魔脈動蕩,魔域面臨的情況同樣危急……”

他念了沒幾個字,又停住了。

虞寒城笑意淡了些:“顧宗主怎麽不繼續說了。”

“說個屁,”顧清盛把紙往湖水裏一丟,“不談了。”

他說著擡手抽刀:“你,放手。”

虞寒城忍不住大笑出聲:“顧宗主當真是不為江山為美人,只是美人明顯對您無意啊——而且宗主當以宗門利益為先,如今修真界恨不得殺他而後快,今日我即便是放了手,您能護住他?”

“那是我和師兄之間的事,”顧清盛冷聲道,“幹你何事!”

“哦,是嗎,”虞寒城笑道,“可是如今天下都流傳著,您與君喻恩斷義絕——”

“幹你何事!滾!”

刀光起,湖水向兩側湧去,巨浪蔽日遮天!

一片混亂裏,君喻感受到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師兄……阿喻,”顧清盛的聲音近乎於哀求,“你同我走好不好?”他上次在長絕,已經問過……卻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他發誓從此斷義,可是只有他知道那都是一時的氣話。如今看到君喻,他還是不忍心。

什麽天下大局,幹他何事!他今日,只想帶走一個人。

可是他不知道,這個人願不願意和他走。

“……”

看君喻不說話,顧清盛眼神一點點暗下來。

“你不願意……為什麽?”

“難道是我不如他?你明明說過你喜歡我的,難道都是騙我?”

最後顧清盛慘然一笑:“罷了。”

“不管你想不想走,”顧清盛聲音冷下來,“你必須跟我走。”

他不想再等了,既然君喻不說話,他寧願強行帶走他。

所有人都讓他放下。

可是他放不下。

“君喻!”

君喻勉強睜開眼,顧清盛的聲音吵的他頭疼。

“你別嚇我啊,”顧清盛都快被君喻嚇哭了,“你要是出事,我就去找虞寒城報仇……”

君喻還有些迷迷糊糊的,他伸手,輕輕環住顧清盛,頭埋在他肩膀上。

“你別難過,”君喻喃喃道,“我跟你走,天涯海角,哪裏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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