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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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之後, 恩斷義絕。

這一句話如同狠狠地捅到心口的利刃,盡管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 還是讓君喻心口悶悶地發疼。

如果說如今世上,還有誰是他幾乎無理由的信任與包容的,也只有顧清盛一個了。

與顧清盛反目成仇這種事,他從來沒有想過, 也完全不敢想。

他想象不出來有一天顧清盛會真的對他說出這種話。

他還記得當初自己與顧清盛說過這個夢。顧清盛回他:“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

君喻忽然安心下來。

不過是一場幻境一場夢,他何必為了這些虛幻的、莫名其妙的夢境而自苦?

他要有多傻, 才會讓事情發生到那一步?他信任顧清盛,也信任自己。

就算這些幻境是所謂的預言,所謂的天命又如何?修真大道,本就是逆天而行, 難道要為了這些真真假假的夢境碎片,而就此畏縮不前嗎?

就算一切真的不可避免, 那就要更珍惜當下了。

更何況,君喻想,這些還未必就是所謂的“預言”呢。夢裏還說他與顧清盛相看兩厭呢,那一條是真的?

他不信顧清盛,反而去信這些莫名其妙、突然出現的夢, 或者為了這些去懷疑顧清盛,他才是真傻。

一切念頭都在電光石火之間閃過, 從天而降的雷霆天火, 頃刻間已經轟然而至。

君喻擡起頭。

雷霆天怒又有何懼!君喻只覺得自己心境前所未有的通明。明心見性, 自知本心;道心堅定, 自無所懼。

前些天君喻曾經因為妖魂而損傷了神魂,這段時間經常昏昏沈沈,頭痛難忍。但是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渾身一輕,氣機通暢。他沒有回頭,但是仿佛“看”到了周圍的一切景物。比如窗外雨中墜落的枯葉,比如青石上水窪裏濺起的雨花,又比如顧清盛撐傘立在雨中的背影……

就連周圍瘋狂湧動的靈氣運行的脈絡,他也“看”的分明。

君喻擡手,結陣。

雷光落下的那一剎那,陣法剛剛成型——似有萬鈞之力的天雷,硬生生地被阻攔了一瞬。

君喻沒有用白臨秋曾經贈與他的“點玉”白扇,而是取出了曾經陪伴他、被他胡亂用了很多年的山河簡。這件其貌不揚的靈器正散發出幽幽的微光,神秘的色澤在其上流轉。

雷霆終於沖破了陣法的阻隔,然而已經被削弱了很多。君喻擡手用山河簡去擋,沒有後退一步。

“轟——”

雷聲炸裂,金丹開始破碎,靈臺之內,元嬰逐漸成型。

破丹成嬰,他終於突破了這修真路上極難的一關,阻攔了無數修士一生的瓶頸。

琨境皇都,風雨滿城。執事堂附近一片殘垣碎瓦,路上無一行人。倒是有路人在數裏之外的屋檐下躲雨,遙望天邊的沈沈黑雲,百無聊賴地思索著天何時才能放晴這一類問題。他不知道遠方發生了什麽事,也不知道這一刻,有多少大人物正如同他一樣,擡眼凝望天空。

比如坐在包子攤上的白臨秋。他忽然似有所感,有些疑惑的擡起頭望向遠方。

“……天機有變。”

白臨秋主修的並不是推演,但是當一個人的修為到達了一定的境界,冥冥之中便會對天機有所感性。而當白臨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哪怕他正坐在包子攤上,看起來並不十分正經的樣子,也沒有人會對這句話的真實性有所質疑。

剛剛天雷劈下的時候,軒轅鴻便被白臨秋拉著避開了雷劫中心,坐到了“張氏灌湯包”的招子下。

軒轅鴻聞言皺眉:“天機有變?怎麽回事,你細說……”

“先吃包子,”白臨秋立刻打斷了軒轅鴻,阻止了他繼續追根問底,“要涼了。”

軒轅鴻臉色一黑。

道宗,蔔天陣裏,葉曲扔開了陣盤、星儀、蓍草、銅錢、竹簽與龜殼,撓了撓頭,拉住了正從一邊經過的秀青姑。

“要不要來測個字?”

秀青姑驚奇地瞥他一眼:“你平日裏懶得出奇,今日居然會主動給人蔔卦?”

葉曲有些苦惱:“我覺得我可能是出了些問題……”

“什麽問題?”秀青姑莫名其妙。

“我剛剛算天機,覺得怪怪的,哪裏都不對,”葉曲皺著眉,“我懷疑我是不是前天睡的太多,睡蒙了……”

秀青姑安慰他:“不是早就天機模糊了麽?你上次和我聊起來,不是說算不出來很正常?”

“算不出來很正常,可是我剛剛算出來了啊,”葉曲唉聲嘆氣,“就是內容有點怪……唉,算了,和你說不明白。”

莫名被嫌棄的秀青姑呵呵一笑:“我看你確實是睡傻了。”

萬裏之外,傳說中分隔三界的重明山上,忽然起了風,萬壑千山之中,葉聲瑟瑟。

如今已經入了冬,落葉枯木才是北地更常見的景象,然而重明山的半山腰上,依舊是一片奇異的綠。如果如今有人乘坐靈舟從它上空掠過,一定會對這座長青之山而感到驚訝。

風更大了。山中忽然驚飛了一群林鳥,慌張不知所措的野獸東走西顧,在山林中匆匆忙忙地穿行。

有什麽東西蘇醒了。

大山之中,一片黑暗的所在,忽然亮起了幾點幽幽冷光。

“一二三四……十一,謔,一覺醒來,都亮全了。”一個聲音響起,還帶著些剛剛從夢中醒來的懶散,“十二山河簡,鎮萬裏山河,壓四方大陣……這麽大動靜,唉,那小子又在搞什麽事?”

聲音的主人伸了個懶腰,想了想,算了,時機不到,還是繼續睡吧。在重新沈眠之前,他還憤憤地想:“我是操什麽閑心,又不是我要找道侶。”

雷聲停了。

籠罩在皇都上空的層雲,終於開始消散。

雨漸停,風不動。

烏雲退去,露出的縫隙裏,金色的光芒撒下來,照耀在風雨過後的殘垣之上,水窪映出天空的色彩。

君喻擡頭,看見落日熔金,萬裏霞光。他忽然微微一笑。

見之則喜。

這個顏色,讓他想到了顧清盛。

君喻轉身走下已經被雷毀的不成樣子的小樓二層。他剛剛破境,心中有諸多感悟,本想細細品味,卻在看到眼前景象時,瞬間沒了想法。

這損毀的有點嚴重啊。

君喻一邊走一邊想,這個算不算毀壞公物?

可別要罰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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