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上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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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喻提著燈找到顧清盛的時候,他正在湖邊, 圍觀湖心半空中上下飛舞的千百只“靈鶴”。

君喻正想說話, 湖邊人群突然爆發出一陣讚嘆。

一名水綠衣裙的少女手執雙匕, 淩波踏水而來, 輕巧的躍起斬落湖心空中飛舞的“靈鶴”。她頭上帶著兩對銀鈴,動作幹脆利落翩若驚鴻, 贏得一片喝彩。

那“靈鶴”原是用紙折的, 施了術法, 讓它們懸浮在半空。它們飛舞的速度很快, 若想要動作漂亮的捉住它們, 也並非一件易事。

少女在空中翻了個身,接住靈鶴,輕巧地落回湖邊,露出一點笑意。

“明月?”君喻和顧清盛看見她,眼睛一亮, 喚了一聲。

少女正是蘭明月。與第一次相見時偏向於素雅寡淡的穿著相比,今天的蘭明月打扮精致,遠遠看上去顯得更秀麗了。

“你們也在!”蘭明月看見他們, 有些驚喜, 小跑過來,頭上銀鈴脆響。她把手中靈鶴遞給兩人看:“聽說你們這裏的‘雲中白鶴錦書來’特別靈驗, 我剛剛抽了一簽, 還沒有拆呢。”

原來湖中飛舞的紙鶴是道宗每次逢年過節時例行的傳統活動, 每一只紙鶴裏都寫著簽文, 誰捉到哪一只,其中的簽文預示著所求事情的吉兇。有人起了個風雅的名字,喚作“雲中白鶴錦書來”。

“你求的什麽?”顧清盛好奇。

蘭明月一楞,說道:“啊,還要先說求的是什麽,才能抽麽?”

“不然呢?”顧清盛哭笑不得,“你既然不知所求為何,還抽什麽……”

蘭明月眨眨眼:“唉,我不知道這個,剛剛我什麽也沒想。怎麽辦,還沒拆呢,現在想一個行不行?”

“這也能現想?好吧,”顧清盛碰了碰身邊的君喻,“求什麽?”

君喻被兩個人敷衍的態度弄得哭笑不得,微微無奈,隨口道:“命運?未來?這樣真的還能靈驗嗎……”

“好了,就求這個吧,”蘭明月也懶得在意細節,直接幾下展開紙鶴,只見上書一個大字“吉”,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陰晴圓缺都休說,今年今日好時節。年年常見中秋月。”

蘭明月一頭霧水的摸了摸頭:“什麽意思?”

顧清盛:“不懂……管它呢,求個彩頭,是‘吉’就行了。”

蘭明月讚同的點點頭。

君喻看了看兩人,默默地換了話題:“……明月,你哥呢?”

“他在內門等他師尊,”蘭明月眨眼,“劍尊好像與你們道宗的方尊者打起來了。”

“?”大中秋的打什麽架!

話音還沒落,君喻突然微微變了臉色。

不只是君喻,顧清盛、蘭明月,亦或是附近原本嬉笑喧鬧的路人,甚至於蟲鳴鳥語,夜色之中連綿數十裏的青峰,都忽而一靜。

剛剛一剎那間,所有人都隱隱聽到一聲劍嘯,似在遠山之外,又似在耳畔之際。

百裏山川靈氣一瞬間紊亂,有人境界較低,甚至被震蕩的靈氣激的臉色一白。

道宗坐落於萬裏靈脈之上,地域廣大,山脈連綿。此刻,道宗之外的一處無人山野間,正月上中天,一派劍氣縱橫。

化神期的戰鬥是何等威勢?

一劍天地變色,數峰月下無聲。

為了避免誤傷他人,隨月和方知君出手的地方,距離道宗已經有一段距離。然而即便是如此,剛剛那一次全力出手,還是波及到了周遭乃至道宗。

隨月一劍揮去,劍嘯長空,回蕩山間久久不散。

方知君胸口一悶,自知是受了暗傷。

實際上,除了白臨秋,無論是與誰動手,隨月還從來沒有輸過。

於劍道之上,隨月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哪怕是同為化神期劍修的方知君,真正與隨月比起來,也並非對手。

“我就知道方師兄總歸還是忍不住要和劍尊打一場的,”不遠處的一座山頭上,秀青姑笑道,“雖然能不能打的過是另外一回事……掌門師兄還讓咱們在這裏看著,莫不是怕等會兒打的太狠,讓咱們去拉架?”

“算了吧,這個架拉著是要命的……等會兒把方師兄擡回去得了。”旁邊站著葉曲,他懶洋洋地沒什麽精神,幹脆取出了玉桌、小凳、盤碟靈果、雲頂靈茶、卦盤星陣圖,施施然坐著開始擺弄卦盤。

秀青姑一回頭看見他的舉動,忍不住開口:“你的乾坤袋平日都用來裝這些的?”

葉曲面無表情:“說的你今天才知道似的。”

秀青姑:“其實我想說很久了,每次看你出行,都覺得你怕不是把寢殿都搬過來了……就差張床了。”

葉曲想了想,道:“其實床我真帶了,就是覺得在這裏睡不太好。”

秀青姑:“……”

葉曲看她表情,默默換了話題。

“關師兄和林師兄都去找掌門師兄了,好像有急事。”

秀青姑道:“哦,他們有什麽事?你算一算看看?”

葉曲擡眼看她一眼:“人家商議什麽事誰能算出來啊?你說的輕巧……不過這事,不用算大概也能猜到七七八八……誒,那邊好像不打了?”

“劍出無悔,何意停手?”方知君嘴角流下一絲血跡,但是他執劍的手卻沒有一絲一毫地抖,眉眼間依舊是沒有收斂的戰意。

隨月無言。

其實再打下去沒什麽意義了,方知君現在的狀況說不上好。

方知君皺了皺眉,收劍還鞘。

“算了,是我輸。下次再戰。”

方知君喜歡戰鬥,有時候甚至有些狂熱,但他並不是一個只知道出劍的偏執者。

他的內心其實一直都很清明。他知道他在戰鬥中所求的是什麽。

不是爭勝,不是炫耀,他所追求的,從來都只是他的道而已。他在戰鬥中尋求頓悟。

因而方知君喜歡向人挑戰,卻不會為了勝利一意孤行。他不憚於承認自己的失敗,如果讓他認識到兩者間的差距,他會收手,直到他認為自己再次有了再次挑戰的資格。

然而隨月卻略略有些驚訝。

“你不介意?”

方知君是道宗七尊之一,同樣也是赫赫有名的一位劍修。他以為,到了如此地位的人物都是格外傲氣的。他能如此幹脆的認輸,承認自己技不如人麽?

隨月自己只對白臨秋一個人低過頭,便耿耿於懷以至今日。

方知君收了劍,疑惑的看他一眼:“介意什麽?”

他想了想,大致明白了隨月的意思,搖搖頭,面色淡然。

“勝敗乃常事。”

“或許你們這些從小就是天之驕子的人,會在意輸贏、會在意面子這些東西。”

“但我從小就不是天才,我走到今日,戰鬥過無數場,輸過無數次。”

“後來那些曾經打敗過我的人,都被我打敗了。”

隨月沈默半晌,微微嘆氣。

“心境之上,吾不如你。”

方知君看了看手中的劍,心想,從小和白臨秋這樣的人同在一宗,心態不好怎麽行……

此時,正好隨月問道:“世上有誰能從來不敗?或許只有白臨秋吧……”

方知君正想離去,聞言回頭:“不要太在意白臨秋,像我,從不找他打。”

隨月微楞:“為何?”

“要循序漸進,不能好高騖遠。”方知君一臉平靜,說完就轉身離去了。

“你真要和我打?”

此時,道宗裏,顧清盛也遇到了一個人。

正是幾日不見的顧清淵。

顧清盛挑眉,手放在刀柄上。

蘭明月和君喻站在一起,在旁邊圍觀。蘭明月看看顧清淵,又看看顧清盛。

最後她默默掏出了兩塊蓮花餅,順手遞給了君喻一塊。

中秋月下,吃餅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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