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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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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有心事

自從武陵的店開展植物救助業務後,生意是越來越好。

最開始的一兩月都是跟風過來的客人,表面是給花草看病,實則是為了拍照、拍視頻放網上搏眼球。

等熱度下去後,來店裏的客人終於正常了,基本都是尋求植物救助的。公眾號的關註人數也節節攀升,都是些外地不方便到場又想咨詢植物問題的客人。

武陵每天都很忙碌,但一點也沒抱怨,只要能救活花草樹木他就高興。

何況經過幾個月的虧損後,他的武陵源綠植店這個月終於盈利了!雖然不多,但他第一時間先分了一半給秦林,然後把自己那一半也轉了過去,說這是還他的錢。

秦林看著兩個三位數的轉帳,忍俊不禁。

這天店裏來了個三十歲左右的女士,說想請武陵到家裏去看看花。她爺爺有株自小就開始養的梅花,今年和往年一樣滿樹花苞,但花期已到就是一朵不開。請了專家看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只說可能是樹太老了。

“它被照顧得很好,沒什麽問題,你們可以再等等。”武陵看完照片,覺得樹很健康。

女顧客像是在意料之內,苦笑道“看過的人都說沒問題,可爺爺偏說有問題,他說是梅花樹不開心所以不願意開花。”

“不開心?”武陵很是不解,連他都只能看出花草生長狀態,這個凡人怎麽還能知道梅花的心情?沒靈識的植物沒法向外傳遞情緒。

女顧客點點頭,繼續說“我也覺得說一棵樹不開心挺荒繆的,但是爺爺從小就最疼我,我也是在爺爺院裏長大,挺喜歡那株梅花,想著別是真生病了,所以才來找老板你看看。”

“你放心吧,它沒生病,我可以確認。”武陵說。

女顧客想了想又說“那能不能請你還是去我爺爺那一趟,□□費用我會出。我想你能當面和我爺爺說下花沒問題,他看了你救花的視頻,說你是真心愛花的,挺信任你的。”

武陵有點猶豫,他還沒上門看過花,想了想給秦林打了個電話。秦林說下午正好有空,可以陪他去看看,武陵很是高興,便和女顧客約了時間。

下午兩人準時到達女顧客說的地址,是座老宅子,和秦林家在同個片區。

秦林站在門口,總覺得這宅子眼熟,仔細想想才記起來,這是國畫名手張一懷的家,小時候他還跟著爺爺來拜訪過。

女顧客迎他們進門。三進院裏古香古色,隨處可見的花草和各種樹,很多都有了年歲。

等三人走到大院,只見院角一株鐵骨銀勾的梅花樹下,坐著一位頭發全白的老人家,他雙手握著拐杖立在胸前支撐自己,正看著那株梅花喃喃自語。

“咦?”武陵發出一聲驚呼,三步兩步走到梅花樹下。

“怎麽啦?”秦林跟過來問。

後面的女士也一臉緊張,“是樹有什麽問題嗎?”

武陵像是沒聽到他們的問話,伸手撫過梅花的主幹,眼裏開始展露驚喜。剛一進門他就感受到一股微弱的靈力波動,探完後他就確定這棵梅花樹是真的生出了靈識。

秦林一看他這反應,估計不是什麽壞事,也就松了口氣,轉而打量那位老人,剛剛一進院他就認出來了,確實是張一懷老先生。

女土忍不住又開口問道“請問是發現了什麽嗎?”

武陵這才收回手,剛想說沒問題,邊上的老人家拿拐杖輕輕敲了敲他小腿,“它到底怎麽啦?有什麽煩心事嗎?”

武陵知道老人家說的“它”是指梅花樹,只是這株梅花樹剛有靈識,照道理還沒法和凡人交流,這老爺爺怎麽像是能與樹溝通。

女士看武陵不說話,以為是被自己爺爺的胡言亂語嚇到了,連忙打圓場說“爺爺,這就是武陵源的老板,您說對花草很用心那個年輕人,我讓他來給梅花樹看看。”

“我知道是他,我認出來了。”老人說。

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搬來兩張椅子和一張茶幾,上了兩杯茶。天氣有點冷,後來他又搬來個炭爐,還放了個陶壺在上面燒水。

秦林拉著武陵坐下,覺得這種場景有種穿越到古時候的錯覺。

“老爺爺,你怎麽知道梅花樹不開心呢?”武陵問。

“怎麽不知道,那枝條都無精打采的,一看就是有心事。”

武陵轉過頭又看了眼,他也覺得這株梅花樹的靈氣運行有點不大對勁,至於是不是因為不開心,他需要用自己靈力去交流一下才知道。

“你到底會治不會?”老人家看武陵又不說話了,杵著拐杖在地上敲了敲。

“爺爺!”武陵的那位女顧客,也就是老人家的孫女連忙制止他。轉頭一臉歉意地看著武陵,“不好意思,我爺爺也是心急了。”

武陵搖搖頭表示並不介意,看著老人家說“我會治,但需要再認真看看。”說完他又看向秦林眨眨眼睛。

秦林心領神會,看向張老的孫女“張女士,外面太冷了,要不要扶張老進屋,讓洛先生自己先看看?”

張女士有點奇怪,但以為是有什麽獨門秘方不能透露,便扶著自己爺爺的手“爺爺,您進屋先休息一下吧,醫生不也說不能冷著,容易咳嗽。”

張老被孫女扶著,撐著拐杖慢慢站起來,瞪著武陵說“別搞什麽虛的,好好看看它到底是怎麽啦!”

張女士有點尷尬朝武陵兩人笑笑,便扶著爺爺進屋。

等兩人一走,武陵就貼過秦林耳邊,“你猜,這棵梅花樹怎麽啦?”

秦林的耳尖麻麻的,有點想撈人親親,最近武陵忙的很,晚上躺床上就睡著了,他們都十多天沒那啥了。

看武陵還在期待自己的回答,他心不在焉地回了句“怎麽啦?是病了嗎?”

武陵一臉興奮,看了看周圍,然後貼著秦林小聲公布答案“它有靈識了。”

秦林一怔,快速消化這句話,好一會兒才不可置信地道“它…是一株梅花精?”

武陵搖搖頭,看了眼梅花樹道“還不算,只是說有了靈性,等能化形才算成了精。”

“那要多久才能化形?”秦林雖然早就接受這個世界有神神怪怪,但默認它們都應該像武陵一樣出自深山老林,沒想到尋常人家的一棵樹也能成精。

“這不一定,看它機緣造化,有的吃吃睡睡幾十年就能化形,有的修煉幾千年也化不了,我也是有了靈識一百多年才化出了臉,真正能完全化形用了四百多年。”武陵小聲解釋。

秦林點點頭,聽上去這就和讀書一樣,有些天才隨便就能考高分,有的人再努力成績也不理想。

“那現在要怎麽辦?老人家說他不開心,是不是也知道它有靈識了?”秦林問。

“凡人是看不出來了,我也納悶這個,所以你幫我看著點,我用靈力和它交流下,看看它是什麽情況。”武陵說。

秦林點點頭,看了眼四周,確認沒有監控才松了口氣。

武陵調動靈力,註入梅花的主幹,

秦林看到梅花樹輕微地抖動了一下,知道武陵這是在運功了,盡職地盯著四周站崗。

過了快五分鐘,武陵收回手,秦林拿出口袋裏的手帕給他擦額頭的汗。

“它的靈識還太弱,交流起來太困難了。”武陵喘著氣,仰著臉任秦林給他擦拭。

“問清楚了嗎?”秦林收回手帕。

武陵嘆了口氣,“還真給這個老爺爺猜對了,這梅花是真的不開心。它雖然靈識還弱,對這個老爺爺卻有很強的感知,它知道這老人家活不久了,所以很是低落。”

秦林一聽,有片刻的失神,看著武陵說“看來,它和老爺爺的感情很好。”

武陵點點頭,想了想說“山神是做過人的,他說人間的感情有時能超越很多東西,我以前不懂,現在懂了,梅花的心情連我的靈識都難探到,這個老爺爺竟然能感覺到。”

秦林看著他,有句話到了嘴邊也沒問出口,最後還是說“那你打算怎麽和張老說?”

“老爺爺好像快死了,我打算直接說,那個女客人…”武陵也不知該怎麽辦,他又不想說謊。

“沒事,張女士不會問什麽的,她關心梅花,但更關心她爺爺,只要張老不說什麽她就不會追問。”秦林說。

“張老?這個老爺爺你認識?”武陵問。

“嗯,我認識,是我爺爺的朋友,一個挺有威望的人,品性也很好。”秦林解釋道。

“是好人我就更不擔心了。”武陵神情更放松了。

秦林找了個借口找張女士去了前院,武陵扶著張老回到梅花樹下。

“怎麽樣?小夥子,我的梅花怎麽啦?”張老伸出手顫顫巍巍撫上梅花樹的樹幹。

“張爺爺,你是不是前些日子和梅花說你要死了,不能照顧它了?”武陵問。

張老手一頓,看向武陵,“它能聽懂?”

武陵點點頭。

張老枯敗的眼眶裏慢慢蓄滿了淚水,他抱著梅花樹失聲痛哭,“我…我還以為我是老了,不中用了,真的像我兒子說的…老年癡呆了,我就說我這梅花怎麽越看越像通了人性。那會兒醫生說我沒幾個月好活了,我站這哭訴,它那枝條向我伸了伸,我還以為是眼花了。”

武陵看對方有點失力的樣子,連忙過去扶住他,“你不開心,它就不開心了,你還說這是最後一次看它開花,它當然不想開。”

張老直接用手擦了擦眼淚,笑道“我一老頭,無病無痛活到九十五,算壽終正寢,有什麽不開心的,我那天就是舍不得它這個伴,才在它面前哭訴了那麽一回。你告訴他別不開心了,當年它到我們家,我才五歲,那年冬天,它開花的樣子我到現在都記得,美得啊!我老頭子當它是一生摯友,最慶幸就是一路有它陪伴,這一輩子值了。”

武陵撫過梅花樹,感受到那股不算充沛的靈力在湧動著,“它明白了。”

後來,武陵陪老人家坐在樹下,聽他講這九十年和梅花樹一起見證過的風風雨雨,直到老人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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