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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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今天喝酒啊,也沒什麽事。”

母親乜了父親一眼,把那幹癟的紅燒小魚放在桌上,拖了椅子坐下。

“天天都喝,少喝點。明天吃些什麽?”

“也就這點愛好了,這小漁村還能幹些什麽。最近天熱,也少做些。”

父親晃了晃酒瓶“咕咕嘟嘟”。

“那明天買點菜回來吧,你前些天不還想著小油菜嗎。”

“那最近又漲了吧,少折騰了。你明天也歇歇。”

·····

吃完飯後,父親照例搬了張椅子坐在屋外,吹吹海風。

那時的風是那麽濕潤又溫和。

母親在裏面擦著桌子,又把父親的酒瓶裏外都洗了幹凈,之後就放在櫃子最上邊。

做完這些,母親也搬了凳子,坐在父親旁邊。

海風有時會吹亂母親的頭發,父親總是不厭其煩的一次又一次幫母親別在耳後,兩個人看著面前的海浪沈沈浮浮,偶爾相視一笑。

等月上梢頭,便進屋了。

半個月後,父親說他要出海了,可能要久些回來。

“阿爹走了,在家乖一點,回來給你帶玩意。”

母親什麽也沒說,只是捧著父親的臉,抵著他的額頭說:“等你回來。”

等父親走了,母親不知從哪兒弄回來一個簡陋的佛龕,天天對著菩薩念叨。

一個月後,父親沒有回來。

鄰裏都說他沈到海裏去了,母親也不管這些,只是對著佛龕誦經的時間比以往長了些,她依舊會做一桌子的菜,只是看海吹海風的時間比以往長了;她依舊努力的生活,只是不會喝酒的她也學會了喝酒。

又過了兩個月,鄰裏有人說在別的漁村看見了父親,說他吃軟飯。母親沈默了三個月,第一次爆發了。

“長舌婦,你們亂講什麽!亂嚼舌根!”那天母親在菜場和別人大聲地理論。

“走了,阿城。”母親說不過他們,漲紅了臉,怒氣沖沖地拉著我離開。

從那之後,母親變得易怒,懷疑,敏感。

她常常拿著父親的酒瓶摩挲著,偶爾還會盯著它發呆,哭咽起來“等你啊,一直在等你啊····”

母親白天總是拾掇的整齊,但眼下老是泛著青黑。

晚上母親開始酗酒,總是點著蠟燭,靜靜地看它燃燒,眼下流的淚也一直不停。

“等你啊,家沒了啊····”

鄰裏說,母親瘋了。

母親一直這樣持續了一個半月有餘。

終於,有一天,母親好像又真正的回來了。

“阿城想你阿爹嗎,你爹這個騙子,他才沒有沈到海裏去哩。回來了,咳,回來了也不知道給你帶些玩意,”

母親眼裏又流水了,“他啊,他去了別的村,要幹番大事,拋下我們啦。”

“不過,還好,我把他找回來了,等到他了,又有家了。”

“來,拿著。你爹愛喝酒,我還給他備著。”

姆媽給了我阿爹的頭,我不知道阿爹怎麽只睜著眼睛不說話,我用臉頰去貼了貼阿爹的臉。

我打了一個哆嗦,真冷啊。

——阿爹又去吹海風了嗎,可是怎麽這麽冷。

母親拿了幾次酒瓶都沒拿著,胸裏似是灌了一股子氣。狠狠捶了捶自己的胸口,閉上眼睛吸了口氣。

姆媽讓我拿著阿爹的頭,姆媽拿著酒瓶往阿爹嘴裏灌。

我不知道阿爹為什麽不喝,明明平常最愛喝酒的。

我想讓姆媽灌慢點,不然阿爹喝不了。

醇香的酒液滴滴答答從父親嘴裏流出來,淌了一地。

姆媽灌完最後一口後,一下子縮了自己的身子,抓著胸前的衣服,終於哭了起來。那股子氣止不住地往外洩著。

姆媽把阿爹的頭抱在懷裏,對我說,“別怕,阿城在這裏。姆媽去找燈塔,去那裏借一束光,然後,就有家了。”

“姆媽很快回來。等到你有一百枚貝殼的時候就回來。”

我看著姆媽抱著阿爹的頭向海裏走去。最後,幾個翻湧,就不見了身影。

那天,我,一個人很乖的,那也沒有去。

阿爹姆媽都不在。

都沒了。

直到我等到了老黃。

昨天的浪潮太大了,小孩兒只撿了一個貝殼。

這是第二百個。

小孩兒靜靜的在家裏等了三天,沒有,什麽也沒有出現。一切還是和往常一樣,沒有變化。

——是沒有燈嗎,所以他們找不到家了····

小孩兒將剩下所有的蠟油都點燃了,小小的屋子是那麽的亮堂溫暖。

火光一直到第二天太陽又落到海裏才熄。

什麽都沒有發生,又什麽也沒有了。

老黃還是頭抵著柱子睡覺,王叔、李婆婆家裏還是那麽亮堂,聽說昨天李婆婆兒子回來看她,還帶了個姑娘來,

海水還是幽黑平靜,沙灘上又有新的貝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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