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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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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夜

劉七黑細長的雙眼被火光映襯出血紅色的光,蒼白的嘴唇微微掀起,卻沒能吐出一個字眼。只見他環顧一番,許是明白自己大勢已去,他竟死死攥住手中的利刃沖向蕭泠。

只是還沒等他接近蕭泠的身,忽被一條飛湧而出的血柱糊了眼,等他反應過來,雙肩處撕裂般的疼痛已讓他忍不住摔倒在地。

他本能地想捂住肩膀,可隨之而來的卻是無盡的虛無,定睛一看,才發現原本好好的兩條手臂已然浸泡在眼前的血泊之中。

他那如殺豬般的叫喊聲頓時響徹雲霄,待他擡眸,撞入眼簾的卻是蕭泠那深不見底的目光......

劉七黑喘著氣,不禁泛起一身惡寒。

這個蕭泠,一手抱著女人,另一只手竟然還能在極快的速度下將自己的雙手砍去,可見他這人武功有多麽高強。

劉七黑心中泛起毛,後知後覺地感到害怕,他知道自己有任務在身不可死在現場,於是忍著巨大疼痛低頭飛快地從懷中咬出一個小球。

有懂行的官兵不禁驚呼:“不好!快阻止他!”

風馳電掣間,只見劉七黑拼盡全力地將口中小球甩飛出去,待到小球與地面相接的那一刻,頓時噴發出大量白煙。

蕭泠抱著柴嘉迅速轉身,令她埋入自己的頸窩。

少頃濃霧散去,劉七黑卻早已不見了蹤跡。

蕭泠回眸眼色一暗,攔下正欲追擊而上的官兵。

這些人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也就劉七黑稍還有些利用價值。如今暫時放他走,以後也多的是折磨他的機會......而他背後那位指使他擾亂上京貴胄世家的人,才是蕭泠需要順藤摸瓜找出的人。

蕭泠不動聲色地瞥了眼懷中的人,只見她纖薄的雙肩微微顫動,他感覺自己的骨血都被刺痛。

害她受難受苦之人,死一千遍都不夠。

“在場匪徒罪不可遏,不論生死一律當場梟首,於明日午時掛於城頭,以儆效尤。”

“不可!”

柴嘉摟著蕭泠,她看不見他深戾得可怕的眸光,唯被鄧雪蘿突如其來的驚呼聲吸引去了目光。

她看著鄧雪蘿守在延鄂身旁,一雙眼眸又紅又腫,可她哪怕聲音都哭得沙啞,也要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去阻止蕭泠。

柴嘉眼見鄧雪蘿這副模樣,心臟情不自禁地揪起,忍不住從蕭泠的懷中掙脫而下。可她剛朝著鄧雪蘿的方向走了兩步,卻突然被蕭泠拉住手肘,將她扯回了自己懷裏。

他骨節分明的手緊緊貼在她腰間,手背上靜靜凸起的脈絡青筋無一不訴說著他的慍惱:“鄧娘子是何意思?這些匪徒害的本王的妻子受盡委屈與侮辱,難不成還要本王放了他們不成?”

鄧雪蘿沈默不語,低下頭顱,眼裏滾滾而下的淚珠落到了延鄂的肌膚之上,燙得他魂銷腸斷,眼睛都糊上了一層沙。

他和他的二姑娘,為何會落得如此田地?

他明明只是想讓那個和他一樣可憐的人過得好點罷了。

延鄂好像再也感受不到腳筋斷裂那撕心裂肺的疼,他只是張著蒼白的嘴唇,看著鄧雪蘿虛弱道:“姑娘,奴錯了,奴不該被歹人利用,害了還有那麽多的人......奴不值,罪該萬死,您放手吧......”

鄧雪蘿抿著唇沒有多說一句話,她只是淡淡地看向地面,眼神停落在一把大刀身上。

剎那間,她竟毫無顧忌地沖向那把大刀,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將那刀架在了自己脖頸之上。

“不!”

柴嘉和延鄂同時驚呼出聲。

鄧雪蘿揚起驕傲的頭顱,毫不避諱地盯著蕭泠:“燕王殿下,延鄂他做了錯事,我不會原諒他。”

“可是......”她吸了吸鼻子,試圖留住眼眶中即將落下的淚水,“他是為了我才走到今日這一步的,若不是我總苦苦哀求他帶我走,他是絕不會勾搭匪徒的。這樣算起來,其實倒是我害了嘉嘉。”

“我欠延鄂太多,不能看著他死在我面前,還要面臨梟首示眾的命運......我今生歡愉都只會與他相關,若是他必須以死謝罪,我也只能和他相伴了。”

柴嘉對延鄂並沒有什麽好印象,對他唯一所知的便是他是鄧雪蘿心底裏最愛的人。世人總說愛屋及烏,柴嘉心愛雪蘿,故而也想他們的感情有一段好下場。

她看著好友以死相逼,早已顧不上理智,心急之下下意識扯住了蕭泠的衣袖喊道:“雪蘿,不可做傻事!”

蕭泠見狀亦沈了沈眉頭:“鄧娘子這是在威脅本王麽?”

鄧雪蘿哽了喉,苦澀道:“我表面上是世家貴女,可卻也有過連飯食都吃不上的苦日子。那樣的日子是多麽的孤獨和難受,甚至令我有了輕生的念頭......但這時候出現了這麽一個人,他給我關懷和陪伴,幾乎成為了我人生中的光,是他救了我。所以就算他卑微、溫吞、懦弱我都不在乎了,從此只想和他好好地活下去。”

“我不知殿下是否有過至暗時刻,又是否遇到過給您帶去希望的那種人,那種能夠讓您即使燃燒自己也要保護的人......”

蕭泠的眸光漸暗,不禁松了松手上的力度。

怎麽沒有?那個人不就在他的面前麽?

蕭泠有些失了魂,情不自禁地瞥了眼懷中的溫軟。

鄧雪蘿無意戳中蕭泠心底的柔軟,柴嘉亦不記得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此時此刻只為了鄧雪蘿的事而哀傷。

柴嘉看見鄧雪蘿脖頸上已經被刀抵出一道紅痕,驚慌地忍不住濕透了眼眶。她不願雪蘿受到傷害,只得轉過身去拉住蕭泠的衣袖求道:“殿下,妾身不能看著密友而死,還望殿下開恩,饒他一命罷!”

柴嘉緩緩擡眸看著蕭泠,可當對上他那寒如萬年冰雪的眸光時,她的心還是不禁顫了顫。

柴嘉本已做好了他會因此不悅而大發雷霆的準備,誰知他只並未多說什麽,只是擡手為她拭去了眼角的淚。

柴嘉:......

蕭泠修長的拇指沿著柴嘉的臉蛋劃下,而後淡淡說了句:“死罪能免,活罪難逃。”

他居高臨下地瞥了眼匍匐於地上的延鄂:“本王可免你一死,但你也不可逃牢獄拷問之災,待你受完刑罰之後,若是還能活著,便要無怨加入本王的軍隊,隨本王為國征戰,以此抵罪。”

蕭泠話畢,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倒是地上的延鄂先反應過來。他腿上的痛感爆裂般地突然襲來,終於反應過來,已然疼得泣不成聲:“謝殿下開恩,謝殿下開恩......”

鄧雪蘿垂眸看向延鄂,緊蹙著的眉毛終究緩緩松開了。

可還沒等她從刀尖旁分開,就見她突然眼神堅定地,用刀直直地朝著自己的臉旁劃過。

隨著利刃“噌”地一聲掉落在地,鄧雪蘿的臉上赫然多了一條可怖的血痕,正源源不斷地淌出淋淋鮮血。

“雪蘿!”

“姑娘!”

柴嘉聽見延鄂痛苦的喊叫,她眼尖看見雪蘿的模樣,下意識地甩開蕭泠直直往前沖去。

她急忙抱住鄧雪蘿,慌亂地用衣袖捂住雪蘿臉上的傷口:“你......你怎麽可以這樣對待自己?來人!快傳大夫!”

鄧雪蘿倒在柴嘉的懷中,苦笑道:“傻嘉嘉,你不必心疼我,這是我求生的手段罷。”

柴嘉的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湧去,根本聽不進鄧雪蘿說話:“對不住.......都怪我沒能盡早幫你脫離鄧府的困境.......對不住嗚嗚嗚......”

“不,你聽我說。”鄧雪蘿看見柴嘉為她哭泣,自己的眼淚也忍不住落下,“我院子裏發生了這樣的事,就算被人救出去,往後也不會再有清白。若是毀了容,上京不會再有貴胄人家看得上我,我爹利欲熏心也不會隨意將我塞給低等人家,只有這樣我才能落得清凈呀。”

“可是......”

此時院外才匆匆跑來幾個醫官,緊急為鄧雪蘿處理傷口,拉扯著要將二人分開。

鄧雪蘿被人架著往外離去,拼盡全力勾了勾柴嘉的手指,忍著心酸說道:“嘉嘉,我會等他的。”

柴嘉沈默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只是感覺到蕭泠走到了自己身後,無聲地支撐著她,好令她不必腿軟到倒下。

她凝望著雪蘿愈漸蒼白的臉龐,倍感心碎,只能癡癡地站在原地無力地抽泣,唯聞雪蘿臨走前給她留下最後一句話。

她說,嘉嘉對不起。

*

一天之內發生太多事,安平侯府的一場大火更是將整個上京城鬧得人心惶惶。

等望火樓的人將大火滅去時黑夜已然降臨,安平侯府內數不勝數的焦土被夜風卷去,只留下一片片被燒毀了一半的家私和終夜不能平覆的哀嚎聲......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猶如一場悲哀的夢境。

鄧雪蘿被醫官帶走之後,蕭泠便將柴嘉帶回了燕王府,等他親自將她安置好之後,才又離開王府去處理後事。

蕭泠一去又是半晚,待他再度拖著疲倦回府,本不願打擾柴嘉入睡想著去書房將就一晚,誰知剛走入後院便瞧見自己的房間還微微亮著燭火。

莫非她在等他?

蕭泠的心頓了頓,再三糾結還是悄悄地朝房間靠近。

蕭泠悄聲走入房內,昏暗的空間中彌漫著淡淡的草藥香,他逐漸靠近床邊屏風,透過隨風晃動的幔帳,能若隱若現地瞧見床上趴著一個人。

柴嘉僅僅著了一件淺粉色的蓮花肚兜,臀部及之下只有一張輕薄的衾被搭住。她如瀑的青絲被她撩至左肩之前,餘留下幾根長長的發絲勾勒出腰背間誘人的曲線。

蕭泠情不自禁地吞了吞涎水,他繞開屏風走了進去,等他靠近才見,她雪一般的肌膚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淤青和傷痕是多麽的刺眼。

柴嘉感覺到人來的氣息,謹慎地撐起身子,怎奈她還沒起身,後頸處便覆上了一只大掌,將她輕輕摁回床上。

然後便是一個熟悉而沙啞的聲音:“別動。”

“醫官們已處理好鄧娘子臉上的傷,我已安排人將她安置好,你爹娘那邊我也親自去安撫過了,你不必憂心,只管安心養傷就好。”

柴嘉重新趴回床上,她心中洋溢起感激,同時卻又情不自禁地緊張起來。

她知道蕭泠坐在床沿,修長的指尖順著她的蝴蝶骨滑下,惹得她身體又熱又癢。

她還來不及抱怨,又聞他問:“可是上好藥了?”

“嗯。”

柴嘉垂下長長的羽睫,一時半會兒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她心裏其實有些後怕,可說出來又覺得尷尬至極。

畢竟讓夫君撞見自己差點被人淩辱,就算是哪對夫妻,從此心中都是有刺的吧......更何況她還堅信蕭泠對她只是義務上的好。

柴嘉背上的傷痕膏又涼又辣,刺得她鼻腔都泛起了酸。她不願將脆弱外露,只能悄悄地將頭埋入枕中,期盼著臉下的布巾能將淚水全部吸走。

幹脆就和離了吧,將這一段不堪的記憶永遠埋藏起來,他們都可以開啟新生活的。

柴嘉沈浸在胡思亂想中,絲毫不知身旁的蕭泠儼然一副心碎的模樣。

今早回門之時他本也察覺到了些不對勁,如今又見她不願和他說話,一時不禁沈了聲:“嘉嘉,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柴嘉聞言從枕間露出兩只水汪汪的大眼睛。

蕭泠瞥見她臉上落下一顆淚珠,順著脖頸滑落至□□之上,楚楚可憐得想讓人狠狠憐愛……

他的呼吸突然在那一剎斷了,血液倏然不受控制地沸騰,源源不斷地往下湧去......

蕭泠倏然警惕地站起身,他知道自己怎麽回事,一時只恨手上沒刀,不能對著在此情此景起了齷齪思想的自己插上兩刀。

他想起柴嘉剛經歷過他人的粗暴,生怕自己這副模樣再度嚇著柴嘉,只能狼狽地扯了個借口:“雖是敷過了藥,但也還需靜養......今夜你好生休息,我就先去書房了。”

蕭泠的一句話如雷貫耳,震得柴嘉不知所措,她看著蕭泠意欲匆匆離開的身影,滿臉寫著不可置信。

雖說她是被別的男人摸過了,但好險也沒有真的怎麽樣,她還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呢,用得著這麽嫌她嗎?

柴嘉撐起身來,臉頰急得泛起了紅。她的胸脯一起一伏,惱怒之下也顧不得什麽嬌羞和尷尬,腦子一空竟直接抓住了蕭泠青筋暴起的手臂。

“誰、誰允許你走了?!”

幔帳之下沒了綱常尊卑,只剩下滿心赤誠的男女。

柴嘉對上蕭泠眼底的驚訝,櫻紅的雙唇微張,徑直吐出幾個字:“我不準你走,我要你留下陪我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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