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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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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嫁

樹影斑駁,本是晴朗的上空逐漸匯聚了一片濃雲,越壓越低。

清風裹挾著雨水,從那烏雲中滴答落下,一開始只是幾滴,後來凝成了一片,綿綿密密地落在二人身邊。

“下雨了?”

柴嘉沒等蕭泠把話說完,仰首看了看天空,伸手接了把冰涼的雨水。

雨勢漸大,染深了淺色的泥地,逼著二人逃到大樹之下。

柴嘉有些心疼地瞧了眼被淤泥沾濕的鞋,為了躲雨下意識地往蕭泠身邊靠了兩步。

柴嘉那被雨水浸濕的衣擺有意無意地撩撥著蕭泠的手臂,她沒聽見一旁漸重的呼吸聲,甚至有些沒心沒肺地說道:“方才比賽之時還是晴天,不過一會就......”

話還沒說完,她停了下來。

蕭泠站在她身側,眼裏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突然伸出修長的拇指,猶如羽毛掃過一般,輕輕摸了摸她的臉頰。

“......”

柴嘉瞪大的雙眼,紊亂了呼吸。

蕭泠的喉結動了動,他收回手,淡淡掩飾道:“你臉上沾了泥。”

柴嘉楞了楞,反應過來後紅著臉拿衣袖擦了擦被蕭泠撫過的地方。

雨聲淅瀝中,她有些難為情,主動岔開了話題:“殿下方才想和我說什麽?”

蕭泠正捂著肋骨處的傷口靠著樹幹,聽罷柴嘉的話側過臉去看了眼她。

收回視線後,他郁郁地眺望遠方:“龔正清為人精明,處事圓滑,不近女色;就算得了聖上喜愛,仍保持低調行事,可謂是前途無量......能嫁給他,在上京不會再有後顧之憂。”

蕭泠忍著肋骨處的疼,難得將心裏話說了出口。

柴嘉卻沒理會他是不是在說真心話,聽罷只是情不自禁地蹙起了精致的眉。

他想說的就是這個?

她有些憤憤道:“可我不喜歡他。”

“若是我心悅之人,上刀山下火海我也願意追隨;若是我厭惡之人,多瞧一眼都嫌煩。所以他再好有什麽用,我對他無意,我才不要嫁給他。”

柴嘉不知自己為何要和蕭泠說這些,也許是因為現在雨很大,此處又只有他們二人,她不怕被人聽了去;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已經救了她三次,在他身畔總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蕭泠聞言,眉頭略微舒展,看著遠方層層迷霧道:“出身貴胄,很多事是身不由己的......世人常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況是太後的懿旨?”

他在試探。

柴嘉的心隨著落到泥地的雨水般沈了下來,她盯著地上的水窪,鼓著腮道:“拒婚一個龔侍郎有什麽好怕的,就是和......”

就是和燕王殿下你,我都想盡法子拒婚過。

柴嘉說到一半,理智還是占了上風,將話吞了回去。

蕭泠不知她心中所想,只當是看到了她的決心,薄唇抑制不住地抿了抿。

也許她的心裏真的有他,這才裝不下旁的男子。

雨漸小,天上的烏雲漸散,透出微弱的陽光。

原來是過雲雨。

“姑娘。”

荷香從不遠處而來打斷了二人的對話,她走到二人身邊,朝著蕭泠行了個禮。

她得了柴嘉和蕭泠的眼神指示,這才緩緩地說:“姑娘,那邊來人說是太後要回宮,眾人準備散了。”

柴嘉聽罷,沒有看蕭泠,回道:“知了,我現在就回去。”

她被蕭泠說得關於龔正清的幾句話惹得沒了心情,也不想在此多待,正轉了身想草草行禮離去,又被蕭泠給叫住了。

“你不想嫁,我就絕不會讓你嫁。”

柴嘉楞住,不可置信地回眸。

只見蕭泠薄唇微動,說出了讓柴嘉一生難忘的話:“讓你得償所願,這就是我的答案。”

*

柴嘉魂不守舍地回到了賽場之上,她跟著荷香去尋送她來的鄧府馬車,只見鄧雪蘿已然站在馬車前等她,正與她家馬夫說這話。

雪蘿見到柴嘉,立馬終止了自己的對話,抹了下眼角,快步迎上來:“嘉嘉,你可回來了,見到燕王殿下了麽?”

柴嘉雖被蕭泠的一番話分了心,此刻卻也聽出雪蘿話音中的哭腔,她疑惑道:“你聲音怎了?可是哭過?”

雪蘿不承認:“我無妨,只是方才淋了點雨,有些著涼罷。如今風大,我們快進車子裏。”

柴嘉疑心,可她沒來得及再看看那馬夫就被雪蘿推進了車子裏。

“你方才和那馬夫說什麽呢?”

雪蘿側過頭去嘆息:“能有什麽,不過是些家事。”

她不願談論自己,立馬又將話題引到了柴嘉身上:“別光說我,你怎麽樣了?方才你非要找燕王,可有問出個所以然?”

柴嘉的手下意識撫上發簪,一時有些慌了神:“也......也沒什麽,就是他說......他說我和龔侍郎的婚事不一定能成罷了。”

見雪蘿不信,柴嘉又連忙解釋道:“是真的,我沒騙你。”

雪蘿沒急著反駁,瞥了眼柴嘉頭上的發簪,語重心長道:“唉,其實燕王也沒有你想象中那麽不堪不是麽?你不如放下成見,試著好好同他相處一番。”

柴嘉不知雪蘿說得是實話,抿了抿唇據理力爭道:“我何時對他有過成見?”

雪蘿不知柴嘉是以先前做過的那個“讀心夢”作為依據的,她只是看破不說破,無奈地笑了笑。

方才在賽場之上,誰看不出燕王對柴嘉有意思?就連太後,對二人的相處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像是有意而為之。

恐怕也只有柴嘉這個死腦筋自己不知了吧。

鄧府的馬車穿過平原,濺起雨後泥土,愈行愈遠。

*

蕭泠已重新整理好著裝,他站在帳子裏,遠遠地註視著那輛馬車遠去。

太後坐於一張金絲楠扇面椅之上,見蕭泠若有所思的模樣,不由得蹙眉:“阿泠,你可有聽哀家說話?”

蕭泠回過神來,淡淡笑了笑:“回母後的話,我在聽。”

太後不悅,看了眼蕭泠身上的傷,又氣又心疼道:“哀家就知道,這婚事不該拖。哀家夢中的仙人說了,命數有天意,你們再不走到一塊兒,恐怕只會發生越來越多倒黴的事。”

蕭泠聽罷垂眸,目光停在手上被柴嘉包紮好的傷口之上。

難道這世上真有天意?

如果有的話,也許是老天憐他,這才願意將他在北疆七年裏夜夜祈禱的事托付到太後夢中。

蕭泠笑了笑,安慰太後道:“此事不會再拖了,兒臣已弄清心中所想。”

雨後煙景綠,晴天散餘霞①。

蕭泠走出帳子,深吸一口雨後空氣。

長風走到他身邊,看了眼蕭泠包紮好的手,心疼道:“殿下,您這手勒得都發紫了,就將這裹簾拆了吧。”

柴嘉確實是從未給人包紮過,人生第一次,難免包得有些醜。

蕭泠看著自己的手,情不自禁勾起唇角。

“不必,由著它罷。”

短暫的大雨過後,陽光總會格外的燦爛。

蕭泠那顆卑劣的心,終有一日能出沒在陽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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