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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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前目瞪口呆地看著宿舍,身旁有一些同學,臉上帶著類似的表情。

在宿舍的外墻上貼著白底方塊的告示,用那種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特有的赤紅字體寫著:“保密工作,重於泰山!”

“在教學樓那裏還有一行,”宿管大叔打個哈欠,雲淡風輕道,“國家利益高於一切。”

向前膜拜地看著穿著塑料拖鞋的大叔,差點想行個不倫不類的軍禮。

“楞著幹什麽?還不上去?”大叔不耐煩地看他們一眼,翻開手裏的國家地理雜志。

六人間,沒空調,好在東北似乎不像北京那麽炎熱。

簡單地和室友打過招呼之後,向前就去了市中心,按照鐘遠之前的吩咐,買了最劃算的手機卡。

“我到了,不要擔心。”給爸媽發的。

回信是:“好好照顧自己,缺什麽就和爸爸媽媽說,花錢不用省,和同學好好相處,好好學習啊。”

向前感覺自己已經不認識“好好”這兩個字了。

“已至,勿念。”給鐘遠的。

“知。”

向前撇撇嘴角,說認真的,鐘遠是他見過最小心眼的男人。

室友的人都不錯,來自全國各地,他自己B市的,兩個山東,一個江蘇,一個陜西,一個福建。

“真巧,我弟弟去廈門念書了。”福建的林禎剛剛介紹過自己,向前就趕緊湊近乎。

林禎很驚喜:“真的?不過我是莆田的。”

向前熱情不減:“沒關系,反正都說閩南語。”

“咳咳,我之前去玩過,”山東的王書糾正,“福建好像隔一座山換一個縣城方言都不一樣了,廈門泉州是說閩南語,福州啊莆田啊沙縣啊都有各自的方言,對了,還有客家話。”

向前正想對王書的淵博才學表達讚賞,手機響了,他給鐘遠設的專屬鈴聲——《without you》,當然初衷是為了表達自己脫離魔爪的愉悅心情。

他向其他人點點頭,去陽臺接電話了。

“怎麽樣?”鐘遠那邊挺安靜。

向前嘆氣:“還行吧,剛和室友說上話,你呢?”

鐘遠笑笑:“四人間,上床下桌,有空調,獨立衛浴。”

“我恨你。”

“在嫉妒的火焰裏燃燒吧。”鐘遠的聲音帶著笑意。

“唉,東西都收拾好了麽?”向前看著天上的烏雲,突然覺得似乎東北的天空都比B市要深沈高遠。

“嗯,收拾好了,剛剛去買了市區地圖、辦了月票飯卡圖書證、去教室圖書館食堂醫務室踩了點。”

“真忙……”

鐘遠在那邊嘆氣:“我的意思是,讓你不要忘了做這些事情,後天開學吧?你們軍訓是在校內?我的意思是,爭取還是在軍訓前把這些事情做了。”

“說真的,你真是越來越像我媽了……好吧,那我今晚就去食堂看看,其他的再說吧。”

那邊似乎有人在叫鐘遠,鐘遠禮貌地應了一聲:“行了,漫游我就先掛了。”

向前點頭,打開陽臺的門往裏走:“好,晚上再說。”

掛了電話,就看到其他人滿臉暧昧詭異地看他。

向前挑眉:“怎麽了?”

“女朋友麽?”林禎八卦道。

向前翻個白眼:“我弟弟,剛剛和你說的那個。”

“切。”眾人深感無趣。

王書抱怨道:“和你弟弟說話還鬼鬼祟祟地跑到外面,還用那麽纏綿的鈴聲。”

向前壞笑:“目的這不就達到了麽。”

“不過你和你弟弟關系真好,”林禎有點羨慕,“獨生子女其實還是有點孤單的。”

向前嘴巴囁嚅了下,最終決定沒必要告訴其他人自己的家庭情況。

他家有四個人,爸媽弟弟還有他,這樣很好。

而且本來就是這樣的。

之後就開始昏天黑地地忙了起來,作為工科的老牌院校,又肩負著為軍工培養人才的任務,哈工大的課程安排得極滿,專業課不提,高數英語政治這樣的必修,在某些時候也足以讓人抓狂。

向前用頭撞桌子:“我英語最差了,要是四級都過不了,怎麽辦啊!!!”

“別慌,”林禎輕聲安慰他,南方口音軟綿綿,“你成績那麽好,怎麽可能會過不去呢。”

“別提了,”另一個山東小哥段琪煩躁地翻著單詞表,“本來以為上大學就不用被這些文科摧殘了,現在才發現,一直是我太天真了!”

向前擡頭咧嘴一笑:“說句振奮的,可能文科生現在比我們還痛苦,因為他們得學高數!”

“高數又不難。”段琪嘟囔。

向前嘆氣:“人家可能也覺得英語不難吧。”

眾人唉聲嘆氣。

突然鬼來電的鈴聲響起,林禎嚇得跳起來:“怎麽回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向前抱歉,“上回你們說我的鈴聲引人誤會,我就改了。”

因為熟了,他就直接接起電話:“餵。”

“好歹說句你好吧?”那邊的聲音有點不悅。

“忙著覆習呢,有事就說,沒事就掛。”向前的口氣卻完全沒有一點不耐煩。

鐘遠哂了一聲:“行了,沒什麽事,你現在去查你郵箱。”

“哦,有種子?”向前沒皮沒臉。

鐘遠直接掛了。

向前歡天喜地地開始開電腦,王書好奇:“你不是說四級之前戒游戲不開機麽?”

“你們懂什麽?援軍的物資到了!”

鐘遠的郵件標題寫的萬分簡略——四級資料。下面有四個壓縮包,分別是“四級考題匯總”,“四級高頻詞匯”,“四級包過經驗”,還有一個叫做“猜題”。

向前壓根沒管前幾個,直接下了最後一個。

“唉,你不下沒關系,借我們拷一下。”

向前往後一仰,手放在腦後:“家有一弟,如有一寶啊。”

“你就得瑟吧你,”段琪一邊插u盤,一邊鄙視地看他,“虧你還是哥哥,成日讓弟弟照顧你。”

“嘿嘿,你不懂,”向前閉眼,“他那人啊,能為別人做點事情,他會覺得很高興的。”

其他人一陣哄笑,不以為意。

向前發了條短信,只有一個笑臉。

對方回了個嗯,向前知道願意回覆他是出於禮貌,而只回一個字,要麽是不耐煩,要麽是不好意思。

出於自尊,向前決定相信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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