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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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小瑜——”
王玏喊的聲音很小，但方小瑜還是用耳朵捕捉到了。
“怎麽了，傷口又在疼了？”
“不是。”王玏吸了一口氣，忍著疼說，“能不能幫我找一件衣服。”
“很冷嗎？”方小瑜心裏一沈，人失溫的厲害意味著更危險，她更加焦慮想要找人，同時打開空調制熱，說：“大公主，去幫叔叔找衣服，不，毯子，記得不要上床，不要碰到他的傷口。”
大公主原本坐在床下盯著王玏看，聽到指令一骨碌爬起來，用嘴叼著自己用的毯子拖到他手邊。
王玏無奈笑了一下，搖搖頭，重新指揮。
“左邊，第二格，嗯，對，開那個門。”
“打開包，對，就是那件。”
“真乖。”
大公主聰慧，會開門會開箱，幫他順利找來指定的衣物後，再次趴在地上，大眼睛看著他，一刻也沒離開。
他活動一下冰涼的手指，艱難地開始換衣服。
方小瑜從後視鏡看到，急了：“你怎麽亂動，傷口會更嚴重的，趕緊躺好。大公主，幫我盯著他。”
大公主汪汪叫了兩聲，卻沒有起身。
方小瑜見他不聽勸，還在艱難穿衣，一腳剎車踩下，兩三步回到車後，氣道：“你怎麽不……”
剩下的話一下子堵在嗓子眼裏。
她認出他手裏的衣服，是那件飛行服。
他……這是想要做什麽？
王玏身體好的時候穿翼裝也有些費勁，何況現在行動不便，他見方小瑜過來，虛弱地眨眨眼，說道：“麻煩你，幫我一個忙。”
方小瑜隱隱猜到他的想法，心裏一酸：“不要放棄，或者，或者我試試……我以前手工……還，還可以。”最後幾個字，已經帶著顫音。
“不是放棄。”王玏的笑讓人有些看不懂。
他有很多話想說，但又虛弱得只能挑幾句短的。
“我就是這樣，不到最後，永遠也下不了決心。”
“與其在路上碰運氣，可能去下面的機會更大。”
“也許這一次，就能回家了呢。”
“小瑜，放我走吧。”
放我走吧——
方小瑜被這幾個字壓倒，恐慌擴散至全身直沖腦門。
他們不止一次聊過離別的話題，王玏說等有輛車也會選擇獨行，就等十二車道再次出現。她還興致勃勃地要幫他挑選車輛，也設想過自己下次再換哪輛房車更好。
怎麽能在這個時候，用這種方式？
她不知道自己正在發抖。
但手已經下意識將傷口又多綁兩層，又機械地幫人開始穿衣服。
左腿、右腿，左手、右手，拉鏈，翼裝慢慢包裹住王玏全身，傷口、血跡全部遮掩嚴實。
如果不看對方發白的臉，好像一切都沒發生。
降落傘也完整地背在背上。
方小瑜抖著嘴唇：“這傘，真的沒問題嗎？”
王玏臉色蒼白帶笑：“修好了，放心，我還是很惜命的。”
方小瑜半個字都不信，可還是心存僥幸。
也許他是對的呢？
也許下去就是現世，那裏有正規的醫院，有專業的醫生，有全套的設備，還有輸血袋……
對了，輸血。
“你什麽血型？”
“……O型。”
方小瑜吐了口氣：“我也是。”
她找來以前囤的醫用輸血管，不顧王玏的微弱反對，先給自己胳膊消毒，然後生疏地紮針。因為不夠熟練，也因為沒有橡皮膠管，紮了幾次費勁不說，還浪費了不少。
她顧不上這點小疼和小針眼，扒開他的衣服找到一處靜脈，消毒後往裏打。看到血從這頭流到那頭，不知道是安慰他，還是安慰自己：“不怕，有時間的……我很健康，血氣也旺，不用擔心我……”
這個過程持續了一小會兒，到後面王玏死活不再配合，為了不讓他的傷口變得更加嚴重，方小瑜只能作罷。
也許是血起了作用，也許是心理安慰，王玏的臉色看起來好了一些，說話聲好像也變大了。
“還好我一直潔身自好，沒有奇奇怪怪的病。”
“你真的，想讓我愧疚一輩子嗎。”
方小瑜眨掉眼底的霧氣：“那就牢牢記得，承我這麽大的恩，一定要堅持下去，以後連本帶利還給我。”
王玏無奈：“……嗯。”
方小瑜用衣物快速在簡易擔架下面打結當格擋，保證躺在上面擔架傾斜人也不會掉下來，然後將他挪到擔架上固定住，接著拖著擔架下車，飛快往石階上爬。
大公主也在下方幫忙，用頭背頂腳和擔架幫忙減輕重量。
時間就是生命，方小瑜和大公主一起以近乎奔跑的速度往上爬，只花了短短一分鐘就帶著王玏來到隔音墻的頂部。
她上來這麽多次，有過無助、絕望、茫然，從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充滿了祈禱。
求求了，讓他回家吧。
救救他，讓他活下去。
帶著這樣的期望，方小瑜抽空看了一眼蜿蜒到天際的公路，目之所及沒有車路過，連之前的肇事車輛也不見蹤跡，再看下面因季節交替冷暖交鋒而翻湧的霧氣，不管是綠海還是大海都難以看清，心裏不由多添了幾分僥幸。
她將擔架放下，扶著人站起來。
上面的風大，吹得兩人頭發亂舞。
王玏看著遠處，張了張嘴，又重新閉上。
方小瑜避開傷口幫人放松肌肉，檢查他腰包裏的壓縮餅幹和手機，沒有註意到。
差不多了，不能耽擱，她看著他：“我就在這兒看著，直到傘成功打開。”
在她這樣的外行人心裏，只要傘開了，人安全落地的可能性就大，那獲救的可能……比她現在在路上偶遇一個專業醫生的幾率要大——一年多了，她都沒碰到過蘇明，也沒遇到第二個醫生。
王玏聽懂了：“嗯，放心吧。”
正常應該先熱身，但身體不允許，只能一切從簡。
他喝了幾口加了鹽和糖的熱水，調整好呼吸，看了一眼功能正常的運動手表，將護目鏡戴上，一瞬間仿佛回到初見的那天。
隔著鏡片，他最後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比了一個告別的手勢，不等看她反應，雙臂一展，一躍而下。
方小瑜的心瞬間被提起，眼睛緊緊盯著墜落而下的湛藍身影，看到他像鳥一樣靈活飛掠，還有餘閑在半空翻了個身，離長長的公路越來越遠，肯定不會再發生一次掛石墩的窘境，稍稍緩了口氣。
第一步成功了。
王玏深感幸運，沒有發生肌肉抽筋等意外事故。
天陰陰沈沈，像是要下雨。層層霧氣如厚厚的織物將下面的風景遮得嚴嚴實實，美得如夢如幻，可惜不叫人靠近。
他心想，埋身在此也不錯。
不過腦海不經意閃回到方小瑜曾說的那段話。
“當初剛來的時候，我以為來到這兒的原因是因為大霧，一路上也在等大霧來，想著會不會在霧裏行駛一會兒，又會聽到熟悉的車鳴，看到擁堵的車輛。”
他上次跳傘，專門挑選晴朗的天，萬裏無雲。
沒想到這次匆促之下，天氣如此糟糕。
……會有奇跡嗎？
身體越來越冷，繃帶又濕了一層。
他吃力地看了一眼運動表，高度不夠，還會繼續下墜。
又要重覆之前的經歷？
重覆掉落，從天掉到地，然後天地翻轉，永無止境，連時間流速都仿佛有異。
失血、失溫，他的眼皮不停下墜。
他用力掐自己的手心，不行，還有人在遠處等著，不能讓人等太久，得給她一點希望。
方小瑜在高處等了幾分鐘，眼看著湛藍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突然看到那個圓點拖出一條長長的線，下一瞬間，線變成一朵蘑菇。
傘開，成了。
方小瑜懸著的心放回去一半：“大公主，他能回去了。”
大公主搖搖尾巴。
她沒有立即下去，在上面又呆了一會兒，一直看到降落傘帶著人被霧氣籠罩再也瞧不見，恍惚間好像看到霧氣有一瞬空出點狀空間，下一秒又發現並沒有，遲疑道：“應該，能得救，吧？”
大公主肯定回覆：“汪——”
高空的雨終於落下，和下方湧動的平流霧構建出少有奇景。
“應該能得救。”她吸了一口氣，“一定能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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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瑜——”
王玏喊的聲音很小，但方小瑜還是用耳朵捕捉到了。
“怎麽了，傷口又在疼了？”
“不是。”王玏吸了一口氣，忍著疼說，“能不能幫我找一件衣服。”
“很冷嗎？”方小瑜心裏一沈，人失溫的厲害意味著更危險，她更加焦慮想要找人，同時打開空調制熱，說：“大公主，去幫叔叔找衣服，不，毯子，記得不要上床，不要碰到他的傷口。”
大公主原本坐在床下盯著王玏看，聽到指令一骨碌爬起來，用嘴叼著自己用的毯子拖到他手邊。
王玏無奈笑了一下，搖搖頭，重新指揮。
“左邊，第二格，嗯，對，開那個門。”
“打開包，對，就是那件。”
“真乖。”
大公主聰慧，會開門會開箱，幫他順利找來指定的衣物後，再次趴在地上，大眼睛看著他，一刻也沒離開。
他活動一下冰涼的手指，艱難地開始換衣服。
方小瑜從後視鏡看到，急了：“你怎麽亂動，傷口會更嚴重的，趕緊躺好。大公主，幫我盯著他。”
大公主汪汪叫了兩聲，卻沒有起身。
方小瑜見他不聽勸，還在艱難穿衣，一腳剎車踩下，兩三步回到車後，氣道：“你怎麽不……”
剩下的話一下子堵在嗓子眼裏。
她認出他手裏的衣服，是那件飛行服。
他……這是想要做什麽？
王玏身體好的時候穿翼裝也有些費勁，何況現在行動不便，他見方小瑜過來，虛弱地眨眨眼，說道：“麻煩你，幫我一個忙。”
方小瑜隱隱猜到他的想法，心裏一酸：“不要放棄，或者，或者我試試……我以前手工……還，還可以。”最後幾個字，已經帶著顫音。
“不是放棄。”王玏的笑讓人有些看不懂。
他有很多話想說，但又虛弱得只能挑幾句短的。
“我就是這樣，不到最後，永遠也下不了決心。”
“與其在路上碰運氣，可能去下面的機會更大。”
“也許這一次，就能回家了呢。”
“小瑜，放我走吧。”
放我走吧——
方小瑜被這幾個字壓倒，恐慌擴散至全身直沖腦門。
他們不止一次聊過離別的話題，王玏說等有輛車也會選擇獨行，就等十二車道再次出現。她還興致勃勃地要幫他挑選車輛，也設想過自己下次再換哪輛房車更好。
怎麽能在這個時候，用這種方式？
她不知道自己正在發抖。
但手已經下意識將傷口又多綁兩層，又機械地幫人開始穿衣服。
左腿、右腿，左手、右手，拉鏈，翼裝慢慢包裹住王玏全身，傷口、血跡全部遮掩嚴實。
如果不看對方發白的臉，好像一切都沒發生。
降落傘也完整地背在背上。
方小瑜抖著嘴唇：“這傘，真的沒問題嗎？”
王玏臉色蒼白帶笑：“修好了，放心，我還是很惜命的。”
方小瑜半個字都不信，可還是心存僥幸。
也許他是對的呢？
也許下去就是現世，那裏有正規的醫院，有專業的醫生，有全套的設備，還有輸血袋……
對了，輸血。
“你什麽血型？”
“……O型。”
方小瑜吐了口氣：“我也是。”
她找來以前囤的醫用輸血管，不顧王玏的微弱反對，先給自己胳膊消毒，然後生疏地紮針。因為不夠熟練，也因為沒有橡皮膠管，紮了幾次費勁不說，還浪費了不少。
她顧不上這點小疼和小針眼，扒開他的衣服找到一處靜脈，消毒後往裏打。看到血從這頭流到那頭，不知道是安慰他，還是安慰自己：“不怕，有時間的……我很健康，血氣也旺，不用擔心我……”
這個過程持續了一小會兒，到後面王玏死活不再配合，為了不讓他的傷口變得更加嚴重，方小瑜只能作罷。
也許是血起了作用，也許是心理安慰，王玏的臉色看起來好了一些，說話聲好像也變大了。
“還好我一直潔身自好，沒有奇奇怪怪的病。”
“你真的，想讓我愧疚一輩子嗎。”
方小瑜眨掉眼底的霧氣：“那就牢牢記得，承我這麽大的恩，一定要堅持下去，以後連本帶利還給我。”
王玏無奈：“……嗯。”
方小瑜用衣物快速在簡易擔架下面打結當格擋，保證躺在上面擔架傾斜人也不會掉下來，然後將他挪到擔架上固定住，接著拖著擔架下車，飛快往石階上爬。
大公主也在下方幫忙，用頭背頂腳和擔架幫忙減輕重量。
時間就是生命，方小瑜和大公主一起以近乎奔跑的速度往上爬，只花了短短一分鐘就帶著王玏來到隔音墻的頂部。
她上來這麽多次，有過無助、絕望、茫然，從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充滿了祈禱。
求求了，讓他回家吧。
救救他，讓他活下去。
帶著這樣的期望，方小瑜抽空看了一眼蜿蜒到天際的公路，目之所及沒有車路過，連之前的肇事車輛也不見蹤跡，再看下面因季節交替冷暖交鋒而翻湧的霧氣，不管是綠海還是大海都難以看清，心裏不由多添了幾分僥幸。
她將擔架放下，扶著人站起來。
上面的風大，吹得兩人頭發亂舞。
王玏看著遠處，張了張嘴，又重新閉上。
方小瑜避開傷口幫人放松肌肉，檢查他腰包裏的壓縮餅幹和手機，沒有註意到。
差不多了，不能耽擱，她看著他：“我就在這兒看著，直到傘成功打開。”
在她這樣的外行人心裏，只要傘開了，人安全落地的可能性就大，那獲救的可能……比她現在在路上偶遇一個專業醫生的幾率要大——一年多了，她都沒碰到過蘇明，也沒遇到第二個醫生。
王玏聽懂了：“嗯，放心吧。”
正常應該先熱身，但身體不允許，只能一切從簡。
他喝了幾口加了鹽和糖的熱水，調整好呼吸，看了一眼功能正常的運動手表，將護目鏡戴上，一瞬間仿佛回到初見的那天。
隔著鏡片，他最後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比了一個告別的手勢，不等看她反應，雙臂一展，一躍而下。
方小瑜的心瞬間被提起，眼睛緊緊盯著墜落而下的湛藍身影，看到他像鳥一樣靈活飛掠，還有餘閑在半空翻了個身，離長長的公路越來越遠，肯定不會再發生一次掛石墩的窘境，稍稍緩了口氣。
第一步成功了。
王玏深感幸運，沒有發生肌肉抽筋等意外事故。
天陰陰沈沈，像是要下雨。層層霧氣如厚厚的織物將下面的風景遮得嚴嚴實實，美得如夢如幻，可惜不叫人靠近。
他心想，埋身在此也不錯。
不過腦海不經意閃回到方小瑜曾說的那段話。
“當初剛來的時候，我以為來到這兒的原因是因為大霧，一路上也在等大霧來，想著會不會在霧裏行駛一會兒，又會聽到熟悉的車鳴，看到擁堵的車輛。”
他上次跳傘，專門挑選晴朗的天，萬裏無雲。
沒想到這次匆促之下，天氣如此糟糕。
……會有奇跡嗎？
身體越來越冷，繃帶又濕了一層。
他吃力地看了一眼運動表，高度不夠，還會繼續下墜。
又要重覆之前的經歷？
重覆掉落，從天掉到地，然後天地翻轉，永無止境，連時間流速都仿佛有異。
失血、失溫，他的眼皮不停下墜。
他用力掐自己的手心，不行，還有人在遠處等著，不能讓人等太久，得給她一點希望。
方小瑜在高處等了幾分鐘，眼看著湛藍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突然看到那個圓點拖出一條長長的線，下一瞬間，線變成一朵蘑菇。
傘開，成了。
方小瑜懸著的心放回去一半：“大公主，他能回去了。”
大公主搖搖尾巴。
她沒有立即下去，在上面又呆了一會兒，一直看到降落傘帶著人被霧氣籠罩再也瞧不見，恍惚間好像看到霧氣有一瞬空出點狀空間，下一秒又發現並沒有，遲疑道：“應該，能得救，吧？”
大公主肯定回覆：“汪——”
高空的雨終於落下，和下方湧動的平流霧構建出少有奇景。
“應該能得救。”她吸了一口氣，“一定能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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