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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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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仍然是被宮裏的公公領著進了皇宮,可今日的感想卻完全不同於昨日,事情已成定局,急也無用,謝景行有種盡人事聽天命之感。

進太極殿前,他們先由一位笑容親善的公公領著換上了簇新的進士服,由謝景行打頭,身披紅衣的五百餘名新科進士候在了恢弘的太極殿前,靜待著傳臚大典。

鎮定的人不少,可更多的卻是緊張地汗流浹背,未來前程起點如何就看今日了。

謝景行身後的一位面生的舉子兩股戰戰,努力平覆著呼吸,不讓自己在這等莊嚴的場所發出劇烈的喘息聲,他看著前方不動如山的背影,心中感嘆道:“不愧是名傳天下又造出紅衣大炮的人,考中會元不說,在就要確定殿試名次的關鍵時刻,居然還能如此鎮定自若。”

因為總總緣故,除了同出自安平省的舉子外,其他同年謝景行都並不太認識,可這並不表示其他舉子就不認識他了。

謝景行之名本就如雷貫耳,可在其他聲名顯耀的舉子四處與人結交之時,他卻又忽而變得默默無聞,就在其他人勉強忽視他時,他又異軍突起,一舉奪得會元之席,聽說還是在身體抱恙的情況下,這就讓人不得不佩服了。

昨日殿試,參試貢士雖多關註於自己的答卷,可孔起元拿走謝景行試卷那一幕,總是有離得近的舉子看見了,回去與好友一說,這不就又傳揚開了。

真是事事都在預料之外,其他人只覺自嘆弗如,拍馬也不及。

不過受謝景行影響,他也總算是強自按下了心中緊張,不能學識不如,心性也差得太遠啊。

沒站多久,就有幾位官員從殿內走出,領著他們順著特意空出來的禦道走進了大殿內。

隨後便是三呼萬歲,在泰安帝招呼平身後,一眾新科進士就靜立在分立兩側的文武百官中間,承受著或明或暗的打量。沒讓他們多等,殿中便有樂人奏響了韶樂。

泰安帝這幾日心情好得出奇,軒兒和嶼哥兒不日就要回京,而嶼哥兒看好的未來夫婿還高中狀元,若是他記得不錯,還不是普通的狀元,那可是六元及第,大炎朝立朝以來的頭一份。

喜上加喜,以至於他落在謝景行和他身後幾百位新科進士的視線很是親和,高高在上的皇帝待他們態度如此親善,不少進士都眼含熱淚,以後如何不知,可現在卻生都出了以後一定要為泰安帝肝腦塗地之心。

就在這等莊嚴時刻,有讚禮官從官員中步出,帶著新科進士們再行叩拜,之後才是傳制官出面,走過流程之後便站在眾新科進士身前,高聲道:“泰安二十八年三月二十一日,策試天下貢士,第一甲賜進士及第,第二甲賜進士出身,第三甲賜同進士出身!”

待他話音剛落,大殿中所有新科進士心尖都是一顫,試問天下讀書人誰人不曾夢想過高中狀元?

就在所有人心臟懸在半空不敢落下時,傳制官口中幾個字就又響在了所有人耳邊,“一甲第一名謝景行。”

耳邊募地響起嗡鳴聲,謝景行一開始還以為是滿堂文武驚訝出聲,再過片刻,他才反應過來是自己急速跳動的心臟聲在耳邊轟隆作響,原還以為自己很是鎮定,可待得到這狀元之位後,他才明白鎮定都是表面的,沒人能在得中狀元後還能不激動,他也不例外。

可不只是他,所有貢士都是心肝顫,狀元是謝景行,那可是六元及第,無與倫比的榮耀。

剩下榜眼探花是誰他都未曾聽見,可傳制官只需親自念出一甲三人和二甲第一傳臚姓名,剩下的二甲三甲排名則是由傳臚唱名。

等謝景行緩過心中激動後,才發覺傳臚的聲音聽著很是耳熟,他悄悄擡眼看過去,一道消瘦的人影進入他眼簾,居然是蕭南尋。謝景行又是一陣喜悅,不止自己得中狀元,連好友也高中了二甲頭名。

就是不知其他幾位友人名次如何,他並未多等,緊接著便就是寇準規的名次,排在第三十一名,而丘逸晨和呂高軒名次稍遠,可以在前一百,分列五十五和六十一。孟冠白卻不同,他到底不如謝景行幾人讀書天分高,能在二十出頭的年歲考中進士全有賴於謝景行幾人對他的不拋棄不放棄,還有時不時的鞭策,他會試以最後一名上榜,殿試名次也不高,只在倒數,可他已很滿足了,他在後面笑得像個傻子,若不是當著泰安帝和文武百官的面,他怕是就忍不住要仰天長笑,費盡全身力氣才忍住。

幾人的名次高低和幾人的學力相匹配,只是以往寇準規和蕭南尋名次都相差不大,沒想到此次倒是相差許多,不過謝景行想著閱卷官對文章的偏好不同,也就沒多意外。

此次會試所取中進士乃是大炎朝開朝以來數量最多的一次,五百餘號人,等蕭南尋唱完名後,聲音都已經嘶啞了,而其他人更是已在地上跪了許久,可此時他們卻不能休息,接下來還有重頭戲呢,只是他們卻甘之如飴,滿臉都是迫不及待的笑容。

高中進士後不游街就如錦衣夜行,天下所有讀書人都期盼著有朝一日能騎著高頭大馬、身披大紅的進士服繞著京城長安街幾條長街游街,就算再累,他們也不會放棄這滔天且只此一次的顯耀。

身披甲胄的校尉們拿著黃榜沿著太極門走出,新科進士緊隨其後,待校尉將黃榜張貼在了宮門外,就有一列列的兵士牽著馬來到了黃榜前。

按照名次,謝景行首先上了馬,然後才是幽河省的莫光柏和徽江省郎如是。也是這時站到一起了,謝景行才反應過來,原來莫光柏便是本次榜眼,郎如是則是本次探花,都是春闈前狀元的熱門人選。

等他們三人上馬後,其餘人才依次上馬,緊接著就準備游街了,按理來說,游街前身為探花的郎如是是要在貢院摘一朵芍藥花別在耳旁的。畢竟,探花幾乎都是進士之中最俊美的一位,別著花也不突兀。

可他看著謝景行那張俊美的不可思議的臉,苦笑道:“有謝兄朱玉在前,我若是簪花在謝兄身後招搖,怕是有些不合時宜。”

他擡起雙手,拱手道:“謝兄幫幫忙,辛苦謝兄也陪著我簪花吧。”

一旁莫光柏端坐在馬上噙著笑,只等謝景行如何作答。

日後同朝為官,好歹是同年,有些面子情,謝景行本也不懼,自然答應。

不過,他可不喜歡被人看熱鬧,轉頭看向一旁袖手旁觀的莫光柏,笑道:“只是我二人簪花,獨獨拋下莫兄顯得我們可以將你置於一旁,顯得孤立你了,既然有緣同為頭名三甲,何不一起?”

莫光柏猝不及防被點了名,且兩人都目光炯炯地看著他,狀元和探花都簪花了,總不能只他這榜眼獨樹一幟吧。

最後,一甲三人都將花別在了耳後,都是青年俊傑,男子簪花也別有一番獨獨特神采,其中謝景行耳側一朵芍藥花嬌艷若滴,卻並不顯得娘氣,反而被那朵艷紅的襯得那張臉更加俊美若神靈。

他大大方方地被兵士牽著馬,走在最前,今日游街的進士幾乎都是通曉禮樂射禦書數之輩,騎馬是每人的必備技能,騎術或高或低,卻都沒有逞強非要自己駕馬。

至於原因嘛,自然就是因為京城百姓們對新科進士的熱情了。

長安街幾乎已被堵得水洩不通,若不是有持棍的兵士排成人墻阻隔,進士們怕是連個落腳之地都無,所有人都期盼著一睹本次新科進士的風采。而這其中,京城未婚的女子哥兒都拿著手帕、荷包、花等等各種物什等在兩邊,已經做好準備往新科進士身上扔了。

若是進士負責駕馬,又要躲避百姓們的熱情,一不小心出點意外可不值當,為了安全,每每騎馬游街都是由兵士們牽著馬緩慢而行的,此次也不例外。

順著宮門前大道前行,很快便到了長安街街口,還未走進,嗡嗡的百姓喧嘩聲便傳進了耳中。

謝景行首先出現,就算有持槍的兵士攔著,也擋不住百姓直往前撲,驚叫聲瞬間不絕於耳,“天啊,這次的狀元居然這般俊,那探花該得長成什麽模樣?”

可他們卻是失望了,榜眼和探花雖也算俊俏,可論及長相,卻是一個不如一個的,謝景行在這屆所有的新科進士中,也是俊得尤為突出。

郎如是聽見了,唇角笑容有些僵硬,論長相,他真不敢同謝景行比。

等百姓們反應過來居然狀元才是此次新科進士中最俊美的,有才又有貌,所有百姓都激動了,一時之間手帕、荷包和鮮花飛一般砸向了謝景行。

謝景行登時便被百姓的熱情淹沒,就算他此時多生出千只手也不能擋住這撲面而來的熱情,不過一會兒,他便身上便掛滿了不同顏色的帕子和鮮花,有生以來頭一次如此狼狽。

風光是風光,可沒人同他說過會如此誇張啊,他快連前路都看不清了。謝景行只能盡量撥開了阻擋他視線的東西,望向了前方,其他方向砸來的東西他就顧忌不了了,要砸就砸吧,反正也砸不出個好歹來。

行路前方是一座座二、三層的酒樓,謝景行擡眼往其中一座酒樓看去。

知道今日新科進士會騎馬游街,周寧和謝定安雖都不知謝景行排名,可也早早就花了大價錢在酒樓定了一處雅間。

雅間靠窗,可以將長安街的一段街道盡收眼底,自然也能看到謝景行騎馬游街時的風光。雙胞胎被周寧和謝定安一人一個抱著高高坐在窗沿上,望眼欲穿地看著視野可及的街道盡頭,那邊已傳來了百姓們的尖叫聲,謝若興奮地抓著謝景君的手臂使勁搖,“快了,哥哥就快過來了,待會兒一定要把花花扔準點。”

謝景君手裏抱著一捧紮成一束的海棠花,挨挨擠擠成一簇,紅得冶艷,卻也極美,是今日一早雙胞胎和元寶去謝宅花園中千挑萬選出來的,擔心扔不準,給謝景行送花這個重任就交給了彈弓指哪打哪的謝景君。

謝景君嚴肅著臉,狠狠點頭,絕對要讓哥哥接著花花。

元寶也在,他站在謝定安身邊從窗邊最角落探出頭,伸著脖子往外看,幾人都是急切期盼著謝景行的身影出現。

不多時,騎著馬行在最前面的禦林軍的身影就出現了,其後跟著奏樂的樂人,盡管在周圍百姓和叫喊聲中,樂聲微不可聞,他們也沒有消極怠工,吹奏得很是賣力。

等呼啦啦幾百人走來後,與樂人隔著一丈遠的謝景行騎著馬的身影便出現在了謝家人的視線中,周寧和謝定安都驚喜地瞪大了雙眼,謝景行排在首位,這是何含義,兩人自然知曉,異口同聲道:“景行是狀元。”

兩人聲音中都是激動,自然也傳染給了三個孩子,謝若高聲叫出聲,“啊啊啊,哥哥是狀元,哥哥是狀元。”

謝景君握著花柄的手用力,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哥哥最厲害。”

元寶沒說話,卻也是連連點了幾個頭,表示讚同。

而就在謝家人雅間旁的窗戶後正坐著一個女子,女子美得驚人,卻冷若冰霜,正是孔無霜。

兩邊離得近,霜凝聽見了謝若的喊聲,從孔無霜之後探出頭看向樓下的游街隊伍,見到行在最前的謝景行,她雙眼圓睜,驚詫道:“小姐,狀元居然是那位在梅林遇見的公子。”

孔無霜蹙眉,首先想到的是那位無禮地攔著她詢問她是否婚配的孟冠白。

雲舒、雲夢也探出頭去看,隨後也驚訝道:“真的是那位救了小姐的公子。”

孔無霜聽見此言,心中一動,回想起拉了她一把的俊美書生郎,知禮守禮,待她雖顯得有些冷漠,卻盡顯讀書人風度,若是在幾年前遇見此人,見過這世上真正表裏如一的讀書人,她還會被晟王虛偽的溫潤所欺騙嗎?

一看她飄忽的神情,曉霜便知她又想到晟王了。

今日晟王回去後,明明快一夜未歸,看著卻很是興奮,不顧一夜未眠,直接就去後院同姬妾胡鬧了一場。

孔無霜聽說後,覺得晟王府被晟王鬧得汙穢,不願與他同處,這才出來散心,順便也與百姓們一起,看看今年的新科進士。

曉霜不想孔無霜好不容易出門散心又因為晟王心情郁郁,連忙岔開話題,“說來還多虧了那位公子,不然小姐可不知遭多大罪?”說著,她還裝出了一副後怕的神情,拍了拍胸口,“本只是一面之緣,沒曾想居然是狀元郎,真是巧了。”

孔無霜被她打斷思緒,也站起身往外看去,淡淡的視線落在謝景行含笑的俊顏上。

就在這時,謝景行的視線往酒樓二層窗口看去,本是浮在面上的微笑忽地變得真切而溫柔,眼神更是寵溺。被那雙眼睛看著,孔無霜一時失了神,早已死寂無波的心房忽而又急速跳動起來,面頰上暈起了一抹淺紅,恍然間只覺快要沈沒進那滿是寵溺的目光中。

謝景行卻沒註意到窗後的貌美女子,視線筆直地看向興奮的家人。

見到雙胞胎騎在窗戶上,半個身體都露在窗外的模樣,有些擔心,在發現雙胞胎腰間的兩雙大手時,他才放下心,對著雙胞胎揮了揮手。

謝若尖叫聲更大,謝景君則是謹記今日自己的任務,憋紅了一張臉,緊緊盯著謝景行越來越近的身影,口中念念有詞,“哥哥,花花,哥哥,花花……”

周寧和謝定安聽見,失笑搖頭,可居然也緊張起來。

謝景行早看見了謝景君手中那一捧紅得亮眼的海棠花,知曉謝景君的意圖,也往酒樓那側側過了身體。

就在謝景行距離窗戶還有幾步距離時,謝景君大喊一聲,“哥哥。”手中花往下拋去。

謝景行伸出手,滿滿一束海棠花,一朵不落地被謝景行抓在了手中。

手捧鮮花,耳別芍藥,看見謝景行的所有人一時不知視線該落在何處,最後只剩下破音的尖叫聲從喉嚨深處喊出,“狀元郎啊啊啊……”

謝若高興地搖著兩條小腿,“狀元郎是我的哥哥。”

謝景君跟著道:“也是我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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