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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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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將七道題目的草稿打好後,謝景行回過神才覺出身體虛軟,連忙喝了姜湯,又墊了肚子。

即使如此,他還是懸起了心,他的身體情況不太好。

後墻五個破洞對他的身體影響太大了, 第二場考試無論如何得帶些東西進來將破洞堵上,想到此處,謝景行無奈勾了勾唇,真真是陰溝裏翻船,低估了晟王的報覆心,居然會使這麽下作的手段。

第二夜,貓貓們又當了一晚上的毛毯,可起身時,謝景行卻還是差點支撐不住,又軟倒回號板上。

他條件反射性地將手掌按在了額頭上,良久才反應過來,這樣試是不會有結果的,畢竟要發熱,肯定是全身一起,手掌的熱度說不定會比額頭更高。

不過,就算如此,光是從胸膛中呼出來的灼熱氣息,謝景行也知自己定然發熱了。

從十歲搬離豐裏村之後,這還是他第一次生病,許久沒有體驗這種身體沈重、腦袋迷糊的感覺,謝景行一時之間居然有些控制不住身體。

等睜開眼,謝景行才發覺自己正一手扶著額頭,另一只手撐在號舍墻壁上,這樣才沒倒下,等不再感覺天旋地轉,謝景提起精神,從銅壺裏倒了些涼水出來,撒了部分在額頭上,寄希望於能降下溫。

不能前功盡棄。

將考籃中的姜條掏出來,還有大半包,謝景行這次沒有再嫌棄姜湯的味道不好,而是將之全部倒在了銅壺中。

等待姜湯煮沸的功夫,謝景行將方才一直在腳邊轉悠,不時擡頭擔憂地喵喵叫著的黑貓輕柔地推出了號舍。

一碗辛辣的姜湯下肚後,謝景行被沖地天靈蓋一激靈,真正醒過了神,他沒有耽誤,趁現在神志還清醒,立即將試卷展平,又將鐵爐夾在□□,一刻不停地將草稿紙上的文章全部謄抄在了試卷上。

站在他對面的號兵,看著謝景行通紅的雙頰,以及從唇間溢出的白霧,再看向他沒有一絲一毫顫抖的右手,心中有些敬佩,只看他的模樣便之已經感染風寒,那雙眼中都已有了朦朧的水光,可落在試卷上的一筆一畫卻絲毫不亂,就算他沒讀過幾天書,也看得出試卷上的字是極好的。

號兵站在號舍中的過道間,兩邊風對著吹,也堅持不了多久,兩個時辰一換崗,在他離開時,謝景行正將寫滿的一張試卷放到一旁,又開始謄抄另一篇文章。不知從哪來的直覺,士兵莫名覺得這位舉子能在此次會試高中。

最後一筆落下,謝景行將毛筆放到一旁,垂下手臂,才感受到手臂肌肉的顫抖。不止如此,身體的酸疼更是折磨著他的神經,一時之間,他連將試卷收起來都做不到。

僵直著身體坐著,好不容易才能再能控制身體,謝景行撐著身下的號板,準備起身站站,坐了許久,身體都已經麻木了,可等他才站起來,便聽到了號舍外傳來的號兵叫喊的聲音,“快,來人,這裏有人昏倒了。”

考試時,號舍外除了有號兵監督參試舉子有無作弊之外,在號舍外還有校尉不時巡檢,更有兵士在外值守,防止出現意外。

前朝曾有一次會試時,貢院起火,因夜間無太多兵士值守、巡查,一開始沒來得及發現,等火勢漸大,又沒有足夠的兵士指引,參試的舉子亂成一團,那一次意外,造成了近一百名舉子的傷亡,震驚天下。

這之後,貢院考試時便安排了更多的兵士和校尉在號舍,除了火災,像現在這種有舉子出現突發狀況,也能及時應對。

倉促的腳步聲從號舍前路過,謝景行沒等多久,便看見兩位兵士擡著一名面上酡紅,氣若游絲的舉子從號舍門前跑過。

“醫官就在前面等著,動作快些。”一道聲音從另一邊傳來,聽見聲音,擡著人的兵士們動作更快,很快消失在號舍間的過道中。

不論是鄉試還是會試,貢院裏都有醫官值守,都是醫術極好的大夫,京城貢院中的醫官甚至是太醫院的太醫,不用擔心昏倒的舉子會因來不及送醫而造成什麽嚴重後果。

只是在此時被擡出了號舍,就算他醒轉過來,也不能再回到號舍繼續答題,三年一度的會試,就這麽因為身體之故結束了。

謝景行無從知道醒過來的那名舉子是如何想法,可他絕不願便這般放棄,視線落在試卷上,好在他已將試卷完成,只需再堅持一夜,明日早早將試卷交上去,到時就算他也被橫著擡出貢院,只要能在第二場之前穩住身體,便能完成此次會試。

謝景行能感覺到呼出氣息的滾燙,可他還是堅持著,慢條斯理地將試卷收好放在了試卷袋中,手雖有些顫抖,但在過程中沒有出現一絲錯處。

明明沒有一點食欲,他仍就著滾燙的姜湯將軟餅泡開,混了個肚飽。

姜湯泡軟餅,就算是在華夏見多識廣的現代人也未曾聽聞過的黑暗料理,連想都不敢想那種離奇的味道。

輪值過來的號兵看著謝景行面無表情地將軟餅和姜湯吃完,甚至連姜絲都沒放過,在嘴中咀嚼幾下後,吞下了肚,好一番齜牙咧嘴,看著謝景行的眼神滿是敬佩,這人難道是沒有味覺嗎?

謝景行確實沒嘗出味道來,只能感覺到舌頭木木的,可身體深處卻因為姜湯發出了一些暖意,讓他能再多撐過一段時間。

八月十一,謝景行是被褥濕的,帶著倒刺的舌頭舔醒的,見他睜開眼,黑貓將腦袋湊到他額頭上點了點,一聲細細的貓叫聲響起,恍惚間,謝景行居然覺得它的聲音中滿是擔憂。

“我醒了,沒事,你們先離開。”謝景行粗喘幾口氣,才將這句話完整地說了出來。

連信息素都有點不受他的控制,他好不容易才將信息素收斂完。

黑貓極為聰慧,甚至記住了他接下來要做什麽,不用謝景行起身,它便哈著氣,一爪一只貓,將其他貓都攆出了號舍,然後又在謝景行脖子上蹭了蹭,才跳下號板,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謝景行側著頭,從眼縫中看著它的動作,嘆息道:“真乖。”不知是不是有主的家貓?若不是,不知有沒有機會將它抱回去?

等嶼哥兒回來,兩雙貓眼對望,瞳孔中都是無辜澄澈,定然是極為有趣的畫面。

居然還有心思想這些,看來自己病得還是不夠徹底,謝景行哭笑不得,緩了好一會兒,才以手肘撐住號板,撐起了上半身,身體無力到連起床的動作都耗費了全部氣力。

昨日就猜測到今日的情況,在入睡前就已將試卷全部放好,考籃也整理好了。

等到號兵出現在他號號舍門前,謝景行撐著虛軟的雙腿站了起來,“勞煩,我要交卷。”

會試交卷時間和鄉試一般,都在每場考試的最後一日,沒有嚴格規定時間,只需要在巳時前交上去即可。

號兵恰巧是昨日同一時間來到他號門前的那位,本就有些擔憂這名舉子能不能撐到第一場考試結束,明明素未相識,可就是有些掛念,早早便過來了,現在聽到謝景行的說話聲,若不是他耳朵靈,幾乎都聽不見謝景行說了些什麽。

看謝景行此時的狀況,若不快些,過不了一時三刻怕就會暈倒在地,他也不耽擱,甚至伸手過去扶住了謝景行。

又將他的考籃和試卷拿在手上,謝景行雖虛軟無力,可也能看出他是好心,“多謝。”

號兵沒回話,畢竟號兵和參試舉子是不能多交流的,可現在舉子身體虛弱,他出手扶一把,卻也在情理之中。

他又是第一個交卷的,受卷官處只他孤零零一人,號兵將他扶到此處後,又幫著他將試卷給了受卷官才轉身離去。

謝景行剛才被號兵攙扶一路,省了些力氣,這時候還站得住,手卻是一直扶著受卷官面前的桌案,不敢松開。

受卷官看著他的模樣,可惜地搖了搖頭,這般病重,接下來兩場就算能來參加,怕也是做無用功了。

可只是一瞬,他已見了十幾個在考試中途就從號舍中擡出來的舉子,這位還算好的,能自己走出來,時也命也,只能怪參加此次會試的舉子命不好,遇到了幾十年難遇的寒災。

可沒心思關註收卷官的想法,等好不容易湊齊十人,謝景行才隨著身旁人一同出了龍門,不只是他身有異樣,十人中起碼有一半都在咳嗽,只是都不如他這般虛弱。

元寶和常護衛在宵禁結束後,便駕著馬車到了貢院門外等著,來得最早,他們自然站到了最前面,沒多久,來接人的車馬便將路堵了個嚴實。

元寶個子矮,這段時間跟著謝景行好吃好喝養著,可身體仍然瘦弱,被後面的人不時往前推搡,可他晃著身體,都快被壓在了前面守衛貢院的那一排錦衣衛身上,也硬是堅持著,沒讓出位置。

望著龍門的眼神滿是焦急,這兩日又降溫了,不知老爺現在狀況如何?

再又一次又有人往前擠過來時,常護衛撐起手臂,往那人橫了眼,那人才訕笑著,沒再搞些小動作,元寶也才能站直身子,從錦衣衛的縫隙間看著龍門。

就在這時,終於,龍門“吱呀”一聲打開,從裏走出了幾個人影。

“二弟。”

“相公。”

“大伯。”

不同的聲音從人群各處傳來,可元寶卻將視線落在了最後出來的那道人影上。

只是瞬間,他與常護衛幾乎是同時看出了謝景行的不對勁,元寶急地想要從錦衣衛中間穿過去,被錦衣衛一推,才停下了腳步,焦急地喊道:“老爺。”

謝景行感覺耳邊仿似籠上了一層薄霧,只能聽見周圍嗡嗡的聲音,卻分辨不清來處。

潛意識讓他跟著人往前走,腳步虛飄著,直到兩雙手撐住了他的手臂,他才看清了元寶和常護衛的臉,眼前最後的畫面,是元寶和常護衛驚惶失色的模糊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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