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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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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煤一入手,謝景行便覺沈甸甸的,他有些驚訝,垂頭看向手中和他考籃差不多大小的尖頂圓籃,裏面裝著冒尖的一籃子煤,看來派煤的官員很是實誠,大人們也確實憂心學子們的身體,這一籃煤,就算日夜不停地用三天,也綽綽有餘了。

“多謝。”謝景行對著面前直勾勾盯著他的錦衣衛道了一聲謝。

“不必言謝。”曹姓錦衣衛對著謝景行勾起一抹笑,滿臉橫肉的臉上,那一抹笑容看著有絲詭異。

謝景行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又很快松開,還沒等他抓住心中閃過的怪異感,曹天雄便又轉頭道:“諸位且隨我來,領路官短時間回轉不來,好人做到底,本大人領你們去文場。”

說完,便在其他人的道謝中轉身大步朝前,回頭前,視線輕飄飄地從謝景行身上掃過。

一路無話,京城貢院與明州府貢院的格局大同小異,最中心的至公堂,然後是四房和四所。

不過到底是京都,貢院比明州府的要大上不少,明遠樓看著也更加宏偉,文場仍然呈東西方向排列。

而到明遠樓後,十位同行的舉子就要分道了,號舍不同,去往的方向也不一樣,謝景行是玄字號舍,在靠東邊方向。

他看著曹天雄對其他幾人指了方向,然後在僅剩的三位舉子面前站定,“你們一天、一玄、一黃,離得不遠,恰好本大人接下來幾日要負責文場的巡檢,這時順便過去看看,你們隨我一道吧。”

謝景行幾人對視一眼,都看出面前這位不是好性子的,那臉上的飛揚跋扈,就算有所收斂,卻仍然掛在眉角眼梢。

走過明遠樓下東邊拱門,謝景行幾人跟在曹天雄身後走向了通往東邊的道路,幾人右側是一排一排的號舍,而左手邊離他們不遠是約有一人高度的貢院內墻。

謝景行一開始並沒有多加註意貢院內墻,畢竟進來參加會試的舉子也沒有誰會想不開從院墻跳出去,當然更不會有賊人能穿過外面守衛巡視的校尉跳到號舍中,一道隨處可見的院墻有什麽好看的?

他本是一路沈默地跟在曹天雄身後,可走著走著,卻忽然聽到一聲嗲嗲的“喵”,聲音之響亮幾乎是瞬間就將他們一行四人的註意力吸引了過去。

只見一只通體烏黑的貍奴正蹲坐在墻頭,視線緊緊跟隨著他們一行四人,等停下腳步之後,他們才確認那只貍奴看著的分明就是走在第二個的謝景行。

謝景行眉頭跳了跳,從他分化成天乾後,他的信息素一直隱藏得很深,在成年後他能控制信息素了,更是將信息素控制得極好,若不是位於咫尺之間,就算是對信息素極為敏感的天乾、地坤也嗅不到他的信息素。

這只貓怎麽回事?該不會是聞到他信息素味道了吧?

不容他多想,那只體型壯實的貓便從圍墻上一躍而下,分明看著是一只體型敦實的貓,落在地上卻輕巧無聲。

它邁著貓步,極為優雅地靠近了他們,在離著謝景行約有三尺時,它停下了腳步,擡頭又看了看,鼻子抽動了數下,兩邊的胡須跟著顫動,緊接著,黑貓的眼睛微微瞇起,顯然極為陶醉,腳步加快了些,直接就跳到了謝景行的腳邊,繞著他的小腿轉來轉去,腦袋一下又一下地在謝景行小腿上擦過,恨不得整個身體攤平在謝景行腳上。

這下謝景行確定了,這只貓絕對是聞到了他的信息素味道了,又一次證明了纈草香對貓科動物致命的吸引力。

不過讓謝景行更加驚異的是,腿邊這只聲音嗲的都快融化了的貓,鼻子可真是靈敏,他們所站的位置離著圍墻最起碼也有兩丈,經他收斂後,他身上的纈草味已是微不可察,可這只貓居然聞到了,莫不是狗投錯了胎?

心裏吐槽著,可謝景行看著貓的眼神卻極是溫和,他素來愛貓,轉世投胎一次也沒改這喜好。

莫說是他,大炎朝不少人對貍奴也頗為喜愛,他身後的兩位舉子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些許笑意。

緊隨謝景行身後的一位面正耳廓的學子笑道:“仁兄看來很是招貍奴待見。”話語之中滿是羨慕,“我每次想要逗弄兩下鄰居家的貍奴都不得,貍奴每每見著我伸手,便逃之夭夭。”

靠信息素作弊的謝景行很是坦然地承認了他這話,就像是前世那個長到二十幾歲,只有一只貓對他和顏悅色的人不是他一樣。

兩人說話間,卻不見行在最前面的曹天雄臉色沈郁,看著貓的眼神很是不喜,他小時是很喜歡貍奴的,家中爹娘還為他淘來了一只鴛鴦眼的小白貓,可小白貓卻很是不喜曹天雄,明明其他人都能伸手撫摸,可每當曹天雄一靠近,立即拱起脊背,怒聲哈氣。

曹天雄氣不過,硬將它抓了過來,卻被貓抓咬的滿手是傷,他哪裏是吃虧的人,當即便將貓摔死了,就算解了心頭恨,可之後卻是對貓再喜愛不起來。

此時見那只精壯的黑貓恨不得貼在謝景行身上的模樣,他心中又嫉又恨,募地往前靠近了謝景行一步,擡腳一踹。

黑貓此時正半立著身體,前爪扒拉著謝景行的小腿,將整個腹部完全貼在了謝景行的小腿上,眼瞇成了的一條線,渾然未覺身後的風勢是朝著它來的。

謝景行卻發覺眼角餘光中閃過一道影子,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用另一只腳迎了上去,猝不及防間,他沒有留力,身為天乾的身體優勢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明明他是倉促行事,而曹天雄才是有備而來,可曹天雄反被他一腳踢得腿上生疼,往後幾個踉蹌,一時站立不住,一屁股跌倒在了地上。

曹天雄身體肥壯,身上武備常服都兜不住他身上顫動的肉波,正曲起被踹的右腳小腿,雙手抱著小腿骨,一臉痛楚,嘴上“哎喲”、“哎喲”地直叫喚。

黑貓這時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邁著四肢往後退了幾步,一張毛臉上滿是敵意地看著曹天雄,可卻又實在舍不得謝景行身上的氣味,猶豫片刻後還是走了過去,挨在了謝景行遠離曹天雄的另一側。

謝景行並未預料到事情會發展如此,可剛才曹天雄的動作顯然是沖著黑貓去的,他若是不踢這一腳,貓不死也傷。

他身後兩位舉子將事情發展看得更加清楚,此時正看著地上想要翻身站起,可努力幾次都沒成功的曹天雄,眼神中滿是掩飾不住的厭惡。

直到另一邊的校尉聽到聲響跑了過來,看見地上努力掙紮著想要起身的身穿武備常服的人,詢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一邊跑了過來,伸手想要扶起地上的同僚,可眼一轉,看到曹天雄那張橫肉抖動的臉,手居然往回收了收,眼中也閃過一抹嫌憎,最後礙於同僚之情,到底還是伸手將他拉了起來?

曹天雄在過來的兩位校尉的幫助下,總算是站起了身,右腳虛虛地踮在地上,滿臉憎惡地看著謝景行,一張口就欲說些什麽。

不用猜就知道他嘴裏肯定沒什麽好話,謝景行上前一步道:“兩位校尉大人,方才只是意外,我正與後面這位仁兄說道腳邊這只貓,卻忽見一道黑影沖我腳躥了過來,我還以為是只大耗子,沒多想就踢了出去,沒想到是曹校尉伸腳欲踹這只貓,一時不慎,這才傷了曹校尉。”

看曹天雄站好後,兩人便松開了手,此時聽聞謝景行之言,臉上都不太好看,其中一位黑沈著臉的錦衣衛問謝景行身後的兩位舉子,“確是如此?”

兩人同時點頭。

問話的錦衣衛臉色松動,神情溫和了些,斜眼瞄了一眼曹天雄,道:“之後可千萬小心些,這次是踹到我們身強力壯的錦衣衛身上,不會有什麽問題,可若是來人是巡場的場官大人,傷了人可不好。”

謝景行笑了笑,拱手道:“是,多謝大人提醒,下次絕對看清了再行事。”

曹天雄只是錦衣衛中的一個小旗,才是正六品,就這還是廣威王舍了老臉,求爺爺告奶奶給他弄到的職位。

來人中那位黑臉漢子可是錦衣衛千戶祁安國,比他高了兩階,不只是得上面人的眼,也是勳貴出身,甚至家中還是皇親,根本不懼曹天雄,三言兩語便把這件事岔過去了。

以多對少,曹天雄只能恨恨地看了謝景行兩眼,暫時先咽下了這口氣,心中惡意滿溢,先前得知晟王要找一個小小舉人的麻煩,他還有些想不通,現在看來,這謝景行如此討人厭,就該遭罪,他倒要看看,待會兒謝景行還笑不笑得出來。

誰也沒管他心中想法,祁安國擺擺手道:“即如此,你們便各自去尋自個號舍吧。”

謝景行擡了擡腿,他一動,黑貓的“喵喵”聲又軟軟響起。

祁安國見著黑貓割舍不下謝景行的模樣,心頭也覺驚奇,走過去將貓提了起來,“貓可不能跟著你們去號舍。”

想到曹天雄方才的舉動,謝景行有些不放心,“大人要將貓送去何處?”

祁安國很是無所謂地道:“當然是從哪兒來的送回哪兒去,這圍墻外不遠便是青衣巷,那條巷子裏的貍奴成群結隊的,這貓該是無意間從墻上跳了過來,待會兒讓外面巡邏的兄弟將它抱回青衣巷便是。”

祁安國面上神情不茍言笑,可抱著貓的動作卻是輕柔,黑貓在他懷中依然固執地往謝景行這方湊,卻被他禁錮在懷中。

在不絕於耳的貓叫聲中,祁安國對著謝景行幾人點了點頭,便帶著另一人大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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