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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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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謝景行回到課室時,其他人都在安靜覆習,研讀今日所學,只有孟冠白靜不下心,手裏雖拿著一本書翻看,卻仍不時東張西望。

他一進院子,孟冠白首先便發現了他,立即放下書,大聲道:“謝兄回來了。”

謝景行回去位置坐好,孟冠白問道:“你去找陳夫子做什麽?”

一提到陳夫子,孟冠白就想起陳夫子嚴厲看著他,督促他用功讀書的模樣。

用力地甩了甩頭,將畫面甩出腦海,孟冠白湊到謝景行面前,面上好奇又敬佩,除了在課室,他恨不得再也見不到陳夫子,謝景行居然還會單獨去找他。

謝景行見其他幾人也跟著看過來,無奈地說:“無甚大事,就是家中有一哥兒要來府學念書,我就去問詢了考試時間的問題。”

寇準規當即了然問道:“是嶼哥兒?”

謝景行點頭。

其他人都是好奇,丘逸晨最年少,最沈不住氣,首先問道:“嶼哥兒是誰?”

寇準規沒有回答,而是征詢似地看向謝景行。

孟冠白卻舉手回答說:“我知道,是謝兄家中的哥兒弟弟。”

丘逸晨羨慕道:“這麽說來,謝兄家中有四個兄弟了,兩個漢子,兩個哥兒。”

他是家中獨子,沒有兄弟姊妹,就是叔伯家的同輩人也少,他家又早已分家,同叔伯家都不在一處,平時看旁人家兄弟姊妹一同嬉鬧時,他就恨不得自己阿娘再給他生個弟弟或妹妹,小時常常念叨,被他阿娘阿爹笑罵了好久,等他長大後,才歇了心思。

謝景行搖頭,說:“只有三兄弟,只有昨日你們看到的雙胞胎才是我一母同胞。”

他頓了一下,不知該怎麽說,片刻後才道:“這個哥兒弟弟是我同老師念書時,一起讀書的師弟。”

他的停頓可以有多種解讀,可配上他臉上的溫柔神情,孟冠白臉上立即帶上玩味的笑容。

和呂高軒對視了一眼,兩人心照不宣。

丘逸晨倒是沒有發覺,他年紀也不大,心思都放在讀書上,連孟、呂兩人的眼神交流都沒看懂。

孟冠白將手搭在謝景行肩上,正想再說些什麽,不巧到了下午上課的時間,教官已經進了課室。

孟冠白只能收回自己的好奇心,回了位置認真聽課。

一節課完,今日下午的課業不多,眾人學得輕松,散學時,幾人的精神都挺足。

謝景行和寇準規並肩,跟在孟冠白幾人身後走出課室,孟冠白已將剛才的好奇完全忘了。

正興致盎然地回頭看著謝景行,說:“相逢即是緣,我們同在丙十班,做了同窗,又幸而坐在同一排,不如下次休沐我們結伴出去踏青,如何?”

他選擇性地遺忘了課室本就只剩那幾個位置了,不坐一排,謝景行幾人能坐去哪裏?

丘逸晨和呂高軒猶豫片刻後,都答應了,到時他們去同族叔說一聲就是。

謝景行不顧孟冠白的期待,斷然拒絕道:“你們去吧,我怕是不能同去。”

孟冠白連忙拉住他,問:“為何不行?”

不等謝景行回答,就又連珠帶炮地說:“好不容易休沐一天,你不會還想著在家中溫習讀書吧?勞逸結合方為讀書之道,天天讀書,你也不怕將腦子讀傻了。”

他也知道該勞逸結合,他看孟冠白只想“逸”,不想“勞”。

不過,他還是解釋道:“休沐那日我家店鋪開張,我須在家中幫忙。”

寇準規是知道他家在寧河鎮有一處湯圓攤的,此時就問:“仍是湯圓鋪子嗎?”

謝景行點頭應是,他們家除了賣湯圓,也沒有其他買賣能做。

雖然謝定安會做竹扇,手藝還不錯,可是他家本就能從天下商行分得竹扇利益,謝定安根本沒必要同其他做竹扇的村人搶生意,自然還是賣湯圓為好。

再說,賣湯圓其實並不太累,每日準備好材料,賣完就關門,不需要多費心,又是謝家做順手的,若是改做其他的,萬一更累呢?

孟冠白幾個人聽著他們的談話,也弄明白謝景行家裏是準備開一個湯圓鋪子。

孟冠白當即拍了一下謝景行的肩膀,“謝兄,你可真不夠意思,家裏要開鋪子,竟然不同我們說一聲,我們去給你捧場啊。”

謝景行無奈受了他一掌,搖頭,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我家鋪子不大,賣的東西也簡單,你們沒必要過去。”

孟冠白卻不聽他的,又回身過去攔住前面的丘逸晨和呂高軒,說:“我們休沐那日就去謝家玩如何?”

兩人都點頭,不顧謝景行的反對,三人當即商量好了休沐那日的去處。

謝景行無可奈何地同寇準規、蕭南尋二人對視一眼,三人皆是失笑。

不過,謝景行面上卻帶著笑容,這便是祝世維想他來府學讀書的原因吧。

科舉路上能得三五好友,日子可比他獨自一人上學有趣多了,也熱鬧多了,有旁邊孟冠白咋咋呼呼的聲音作伴,謝景行幾人無論如何也不會覺得無聊,這也是孟冠白少有的好處之一了。

孟冠白坐上了回府的馬車,蕭南尋家裏也有侍從來接,走讀的三人在府學門口分別。

謝景行到家時,天色還早。

謝家院門大開,謝景行狐疑地走進去,今日怎麽沒關門?

外院裏,嶼哥兒正從堂屋桌上的木盒裏拿出糕點餵雙胞胎。

周寧剛好從內院出來,謝景行看著桌上的點心和明顯是買給雙胞胎的吃食和玩具,問:“哪裏來的?”

周寧和謝定安幾乎不會往家裏買這些東西,雙胞胎的玩具都是自家做的,吃食則是由謝景行買給他們。

桌上還有客人來時,專門買來待客用的茶盞,必然是有客人來過。

周寧開始收拾桌上的茶盞和點心,說:“午後薇,就是船上認識的徐夫人來了一趟,給雙胞胎帶了這些東西過來,怎麽也推拒不了。”周寧擔心謝景行不記得人,還有意提醒了一下,又指指桌上剩下的東西,“我已經拿了不少回屋,還剩下這許多。”

不過只是一面之緣,人家就送了這麽多東西過來,且上次下船時,也幫了忙,周寧有些苦惱地說:“也不知該怎麽回報她?”

徐白薇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夫人,他們這小門小戶的東西,也不知她看不看得上?

謝景行聽他說了才恍然,孟冠白今日一早同他說過此事,他就記得嶼哥兒入學的事情了,沒放在心上,這時才想起來。

幫著周寧收拾東西,說:“沒事,收著便收著吧,說不定你不收她反而不高興。”

徐白薇明顯是因為喜愛雙胞胎才會如此做派,他們也不好攔著,怕周寧心裏還是過意不去,謝景行勸道:“我同徐夫人夫家弟弟是同窗,關系也好,到時總能回報的,你別憂心。”

大不了,孟冠白不認真讀書時,他出手多治治他,讓他躲不了懶,早日考取舉人功名。

孟冠白回了家,正被家裏人簇擁著問詢今日是否辛苦,忽然連續打了幾個噴嚏,揉了揉鼻子,誰在惦記他?

殊不知,以後他得過且過的讀書生活,就在今日,被謝景行單方面扼殺了。

嶼哥兒聽了謝景行的話,也是點頭,寬慰說:“周叔麽,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下次徐夫人再來,你讓雙胞胎多陪她玩玩。”

雙胞胎吃著點心,“嗯嗯”點頭,逗著大人玩,他們可太擅長了。

謝景行將點心收好,沒讓雙胞胎繼續吃,“就要吃晚飯了,明日再讓阿爹給你們分。”

雙胞胎念念不舍地收回小手,不過昨日謝景行生氣的餘威還在,他們沒敢撒嬌不幹。

進去內院時,謝定安還在做臘肉。

謝定安用竹竿在內院搭了六個三腳架,兩兩一對,上面架著長長的竹竿,被用麻繩綁在三腳架上。

竹竿上已經有好幾排臘肉掛著,顏色是微微偏淡的紅褐色,聞著有一股柏樹燒後的焦香味,肉質緊實,看著就讓人有食欲,看來他今日一整天都在忙活這件事。

身上的書生長衫寬袖長琚,實在不方便幹活,謝景行去房間換好在家穿的短打,準備去幫著周寧和謝定安將剩下的臘肉一同熏完。

不過謝定安卻不願讓他幫忙,道:“就快結束了,沒必要再讓你弄得滿身都是。”

謝景行卻不想幹看著,伸手接過他手裏的臘肉掛在竹竿上,“在府學坐了一日了,總得活動活動。”

周寧笑著說:“你若是無事,便帶著嶼哥兒和雙胞胎出去外面大街上逛逛,我們還沒決定好湯圓該定價幾何,你剛好可以去探探周圍店鋪裏吃食的賣價如何?”

他笑著看了嶼哥兒和雙胞胎一眼,“今天他們三個也幫著搬甘蔗渣、掛臘肉,忙活了一天,只在白薇來時休息了不到半個時辰,也該讓他們出去轉轉。”

當然,雙胞胎是湊數的,可是嶼哥兒確是實實在在忙了一日。

周寧看著嶼哥兒也心疼,讓他休息,嶼哥兒偏不幹,還笑著說他喜歡做這些事。

謝景行順著周寧的視線看向嶼哥兒和雙胞胎,他剛剛完全沒註意,這時細看後,才發現嶼哥兒臉上有著淡淡的疲意。

謝景行蹙眉,怎麽弄成這副樣子?

既然如此,他再不硬要幫忙,立即將手洗幹凈,說:“既然剩下不多,我就帶他們出去了。”

看了看剩下的幾塊肉,要熏完也差不多要半個時辰,他思忖片刻說道:“你們也累,今日就不在家做晚飯了,我去街上買回來。”

周寧和謝定安也都忙了一天,謝定安心疼他,只讓他打打下手,可他的身體在早產下雙胞胎後,怎麽都不如原來健康,也覺得有點累,而且他也心疼謝定安,點頭道:“行,你們先在街上店鋪裏吃了,再看著買點回來吧,記得多看幾樣,將價格記下。”

謝景行記住了,去廚房拿了兩個大飯缸在手裏,領了嶼哥兒和雙胞胎出門。

斜陽似火,映著西邊天際一片橙亮,光線柔和地撒在屋脊和人影身上,投射出長長的影子,謝景行和嶼哥兒一同走在餘輝中,安靜而溫暖。

從巷子出來,右手邊就是謝家店鋪,門扉緊閉,還沒到開張的日子。

緊挨著謝家店鋪門臉的是鄰居家賣醋和醬油的店鋪,剛好有客人打了醬油和醋,從裏面出來,店裏平時蓋著的大缸此時還敞著口,一走過去便是濃烈的醬油香味和醋的酸香味。

嶼哥兒聞不慣這股味道,拉著謝景行緊往前走了幾步,雙胞胎待在謝景行懷裏,一人抱著一個飯缸,也學著嶼哥兒捂住口鼻,笑嘻嘻地仰頭讓謝景行看。

其實他們覺得醬油味和醋香味還挺好聞的,不過是見著嶼哥哥這樣,覺得有趣,跟著學,小孩子大都喜歡學著大人動作。

謝景行跟著嶼哥兒快步向前,遠離了那家店鋪後,含笑問:“怎麽就這麽不喜歡這股味道?”。

嶼哥兒松開口鼻,大口喘氣,嶼哥兒揮了揮面前的空氣,感覺還能聞到那股味道,說:“也不是難聞,就是有些嗆鼻。”

他的嗅覺比較靈敏,旁人覺得不沖的氣味,在他聞著卻覺著有些濃烈。

兩人邊說邊向前,除了一開始的醬油店鋪,文昌街的其他店鋪大都是成衣鋪、書鋪還有賣雜貨的店鋪門臉,賣吃食的都不在這條街上。

出了文昌街,穿過一條小巷,就到了臨近的正街上。

一踏進正街,氣氛登時便熱鬧了起來。

來來往往都是人,正街上兩邊都是賣東西的店鋪,出來的第一家便是賣胭脂的,再旁邊是賣山貨的,也不知是怎麽湊在了一起。

一路走來,居然每處店鋪賣的物事都有所不同,當然也少不了街道兩邊一些賣小貨的雜攤。

攤子與攤子之間還夾雜著一些城外村裏過來賣菜的村民,這些賣菜的都機靈,賣菜時還帶了一小桶水,時不時將菜在桶裏涮涮,有些帶著根的,更是將根直接泡在裏面,這樣就算是一天下來,所有菜看著都是翠綠的,不少人在圍著挑揀。

謝家今日不準備在家裏做飯,謝景行就沒有去湊熱鬧,而是看著大街兩旁的賣吃食的店鋪。

他們剛搬來文昌街時,家裏的早食便是來這條大街上買回去。

不過,因為幾乎都是謝定安一人出來買,買的都是些包子、豆花之類的,剛好雙胞胎他們也喜歡,像是其他的面條、餃子、餛飩都是沒買過的。

前兩日謝景行聽著謝定安和周寧商量過湯圓應該賣什麽價,最後還是沒有定下來。

他們還不清楚府城像湯圓這種湯湯水水的能賣什麽價,雖然湯圓同面條之類的並不相同,可是臘肉湯圓和其他面條餃子一樣,都可以作為正食,只是糖餡湯圓一般都被當做點心吃。

再不一樣,也可以參考一下。

正街兩邊也有酒樓客棧,他們倒不至於進去酒樓裏吃,本身他們店鋪和酒樓的定位也不一樣,自然要去普通的小店。

謝景行也不挑剔,在正街上隨意挑了一間看著幹凈些的店鋪,帶著嶼哥兒走了進去。

店鋪是賣面和餃子的。

鋪子裏不是特別寬敞,是長條形的,挨著墻壁各擺放了幾張桌子,裏面早就坐的有人。

剛好還有一處空桌,謝景行便讓嶼哥兒先去坐好,又把雙胞胎抱過去放在凳子上。

店家是一對三十來歲的夫婦,漢子在煮面和餃子的大鍋面前忙活,婦人便迎了過來,招呼道:“幾位要吃點什麽?”

既然是出來打聽價格的,謝景行自然要問得仔細點,“店裏面條和餃子都有哪些?賣什麽價?”

他們是花錢買東西的,吃之前當然可以先問好價。

婦人也不嫌他多事,嘴角從他們進來就一直掛著熱情的笑容,說道:“你先坐。”

然後才介紹道:“我們店裏有面和餃子,素面五文一碗,當然若是嫌素面不夠解饞,也可以往裏面加澆頭,澆頭有牛肉、羊肉和豬肉絲的,牛肉、羊肉要貴一些,需要四文,豬肉的只需多加三文,大碗的另加一文。”

謝景行聽著是比寧和鎮貴了不少,但也可以接受,牛肉羊肉面九文,普通肉絲面八文,就看一碗的量有多少了。

婦人仍在說:“餃子也一樣,有豬肉、牛肉和羊肉餡餃子,不過還多加了白菜蘿蔔餡兒的,客人要是覺得肉餡餃子膩味,就可以吃素餃子。”

這老板娘倒是會做生意,就是囊中羞澀的客人聽她這麽一說,也能大大方方地點碗素菜餃子或素面。

她又來回看了看謝景行和嶼哥兒,說道:“少年郎看你的身量,若要吃飽,必須得吃大碗的餃子,大碗餃子十五個一碗,要十五文,這位小哥兒倒是小碗的就行,十個,只需要十文。”

最後她才問:“小郎君,你看你們要上些什麽?”

謝景行思忖片刻,說:“牛肉、羊肉、肉絲各上一碗面,都要小碗。”雙胞胎不一定能吃完一碗,剩下的他可以包圓。

在老板娘轉身前,又說:“再下兩碗牛肉餃子和羊肉餃子,都要小的,我們帶走。”

老板娘臉上笑意更是熱情,說道:“幾位先坐坐,馬上就來。”

謝景行將手裏的飯缸遞給老板娘,“餃子就裝這裏面吧。”

老板娘笑著接過,他們店裏也不是沒有來買了面條或餃子,然後端回去吃的,她早已見怪不怪。

老板娘沒讓他們幹等著,讓自己丈夫給他們煮著面,她便同謝景行等人搭著話,“我看小郎君幾人面生,是才搬過來嗎?”

這店鋪是從上一輩手中接過來的,在這裏開了好幾十年,周圍街坊鄰居她都認遍了,這幾個卻都是第一次見著。

謝景行點頭答道:“是幾天前才搬過來,就在隔壁的文昌街。”

年輕婦人笑道:“那我們還是鄰居呢,我家也在文昌街那邊,不過是小南巷裏的。”

謝景行道:“我們就在春閑巷端頭。”

那婦人臉上卻神情不變,好似早就知道一般,問道:“你家可是姓謝?”

謝景行驚訝道:“是。”

“我看你旁邊這對雙生子就猜到了,昨日他們倆跑出去時,我還幫著到處尋了尋。”

謝景行立即起身,對她拱手行了一禮,“多謝夫人,小子自搬來就去了府學讀書,還不曾認識各位鄰居,不知夫人是?”

年輕婦人爽朗地說:“叫什麽夫人,我姓秦,叫我秦嬸子就行,我家就與你家隔了一條巷子,就是門臉上賣雜貨的那條巷子裏面。”

謝景行回想起他們過來時,與那醬油鋪子隔著一條巷子的店鋪好像確實是賣雜貨的,不過因為嶼哥兒走得快,他只是大概掃了一眼。

說話間,面條很快端了上來,以他在現代吃面的經驗來看,小碗面條差不多只有二兩,面條上鋪著有滿滿一層肉,倒也對得起價格,可比現代那兩三片肉片看著喜人多了,邊上還圍著幾根碧綠的青菜。

湯味濃鮮,不是白水打底,聞著像是大骨湯。

謝景行先讓嶼哥兒挑了一碗。

嶼哥兒覺得都一樣,隨意將面前的肉絲面端過去。

謝景行則拿著筷子開始餵雙胞胎。

秦嬸子看他們開始吃東西了,就退身去招呼其他客人,沒有打擾他們。

嶼哥兒見謝景行餵雙胞胎沒辦法吃面,加快了吃面的動作,好去替謝景行。

雙胞胎人小,嘴也小,吃面速度很慢,還沒等謝景行多餵他們幾口,嶼哥兒便已吃完,從謝景行手裏接過碗,“謝哥哥你快吃,不然面就坨了,我來餵他們。”

謝景行放手讓他拿過碗,端過剩下的面條,剛一入口就覺得味道不錯,難怪人來人往的,從他們進來已經來來回回換了好幾波人。

而且,謝景行看向斜對面的燒餅鋪,同這家店一樣,燒餅鋪門臉裏來來往往也有不少人,有獨身前來的漢子,也有收拾利落的婦人。

婦人手裏幾乎都挎著籃子,一買就是好幾個燒餅,應該是買回去作晚食吃的。

看來這條街上出來吃晚食的人還不少。

同這條街上的吃食店鋪一樣,他們家的湯圓鋪子也可以整日都開門迎客。

他的動作比嶼哥兒更快,一碗面很快下肚,抽了另一雙筷子,和嶼哥兒一人餵一個,速度倒是加快不少。

雙胞胎已經吃了好一會兒,再要餵時,謝若偏開了頭,搖搖頭說:“飽了。”

謝景君又多吃了幾口才停下。

果不其然,還剩下了些,雙胞胎許是剛才吃了點心,看著比平時的飯量用得少,謝景行就用手裏的筷子將剩下的幾口面條吃完。

嶼哥兒拿出隨身的帕子給雙胞胎將嘴擦了幹凈。

秦嬸子一直註意著他們,看他們快要吃完時,就讓她家漢子給他們將餃子煮好。

謝景行過去結賬時,也將餃子端在了手裏。

剛出鍋的餃子滾燙,裏面還有熱湯,嶼哥兒從他手裏接了一個飯缸過來。

如此他們倆都不方便抱雙胞胎,只能一手牽著一個往回走。

路過街對面的燒餅鋪時,又順便買了幾個燒餅,有糖餡的,梅菜肉絲餡的和純肉餡的,價格不一,不過差不多都是三、四文一個,每個都只有謝景行手掌大小。

以謝景行的飯量,要用燒餅填飽肚子,得要三個才行。

又買了燒餅,自然騰不出手來牽著雙胞胎,謝景行便讓雙胞胎拿手牽著他和嶼哥兒的衣擺,穿過小巷慢慢往文昌街回去。

路上,謝景行問:“你說湯圓該賣多少文一碗?”

嶼哥兒回想了一下,他們剛才買到的食物的價格,說:“我吃一小碗面就飽了,如果是燒餅的話,需要兩個,都是差不多八文左右。”

側目看了謝景行一眼,說:“若是謝哥哥,差不多得十文。”

謝家湯圓鋪上,臘肉湯圓做的比較大,六個一碗,一般飯量的漢子就能吃飽,若是飯量小些的女子哥兒,四個就成。

糖餡的湯圓做的小些,一碗十個,可是糖餡的吃多了容易膩,幾乎都是當點心吃的。

他猶豫著說道:“要不,糖餡湯圓就賣七文,臘肉湯圓賣九文。”

湯圓用料紮實,而且他看街上這麽多賣吃食的店,沒一家是賣湯圓的,這個定價應該不貴。

謝景行點頭,和他想的差不多。

兩人拖著身後的雙胞胎,慢悠悠地回了謝家院子。

周寧和謝定安剛好收工,正坐在桌子上喝水,謝景行連忙將餃子和燒餅放在桌上。

謝定安飯量大,不用擔心吃不完。

兩人邊吃邊聽謝景行說他們今日買到的吃食的價格,結合以往謝定安出去買包子、饅頭和豆花的經驗,他們也都同意了謝景行和嶼哥兒提出來的定價。

如此,湯圓鋪子開張的準備工作已經全部做好了,只需要等到謝景行休沐那日開張就行。

這次沒等徐護衛現身出面來接嶼哥兒回去,謝景行看著雙胞胎在院子裏百無聊賴地轉過來轉過去,幹脆帶著雙胞胎送嶼哥兒回去,順便認認門。

雙胞胎在前面,跑兩步又停下來等著他們,等到他們到了面前又開始往前跑,嶼哥兒就裝模作樣地在後面追,三人臉上滿是燦爛的笑容。

雙胞胎再一次跑遠時,謝景行突然若無其事地說:“明日我去你家門口接你,你直接就可以去府學參加入學考試。”

嶼哥兒驚喜地看向他,“真的嗎?”

謝景行點頭。

隱隱綽綽的光落在他們身上,一高一矮,一溫和一明媚,轉過拐角,身影消失在文昌街的道上。

=

謝景行昨日一直將嶼哥兒送到了他家門口,今日謝景行自然是不需要人帶路,一早便敲響了嶼哥兒宅院大門。

還是那個門房,開門見到謝景行,臉上溢滿笑意,“謝小郎君,小少爺馬上就來,要進來嗎?”

謝景行站立在門前,說:“不用,我等著便是。”

這條街上的宅院自然比文昌街上的二進小院更加闊氣,光是嶼哥兒宅子的大門就比謝家院門寬了不止一倍。

家家戶戶門口都立著兩處矮石獅,該是都置辦有馬車出行,街道也比他們的小巷寬了不少,這個時辰街上已經來往有侍從和仆婦,都是駕著車出門采買。

沒等多久,嶼哥兒就從門裏走了出來。

一見謝景行,嶼哥兒便笑開了眉眼,“謝哥哥,走吧。”

他和謝景行一同去府學,自然不需要徐護衛送,兩人一同踩著朝陽的光往府學走去。

越接近府學,嶼哥兒不知不覺話都多了,一路都在詢問謝景行考試難不難。

謝景行笑著耐心安撫他,將他一直送到了去往文清苑的岔路口,裏面謝景行不能進去,就由賀教官帶著嶼哥兒進去。

嶼哥兒臉上仍然帶有些許緊張之色,一步三回頭地進了文清苑。

看他消失在隔墻後,謝景行才回了課室。

嶼哥兒被值守教師帶進了文清苑,直接到了上次謝景行見到的女教書的休息室。

“蘇夫子,我將今日要進行入學考試的哥兒給你帶過來了。”

蘇曼香夫子還是那幅溫婉的模樣,“多謝賀教官。”

賀教官沒有多留,只點點頭就離開了。

蘇夫子目送了賀教師離開後,才看向站在她身前的嶼哥兒。

眉眼精致,眼神清亮,只從他微微繃緊的唇角中,看出他此時不甚放松。

嶼哥兒也看著蘇夫子,蘇夫子溫柔的臉上有著幾絲並不明顯的皺紋,笑容和善親切,他提著的心往下放了些,但還是微帶忐忑,問:“蘇夫子,現在就考試嗎?”

蘇夫子緩聲道:“別緊張,我們先去隔壁的房間。”

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夫子的休息室,可沒有地方讓嶼哥兒考試。

從桌案下掏出了一套試卷,蘇夫子將它拿在手裏,“跟我來吧。”

長衫下擺在嶼哥兒眼前一前一後地甩動,若進了府學讀書,他是不是也可以和謝哥哥穿同樣的府學制式長衫?

嶼哥兒胡亂想著,忐忑的心逐漸安定下來,對以後他和謝景行穿著同樣衣服走進走出的畫面充滿了幻想。

蘇夫子將他引到了旁邊空著的房間,裏面擺著幾張桌案,上面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停下腳步,蘇夫子示意嶼哥兒隨意挑選一張桌子。

嶼哥兒直接選了離他最近的那張桌案,坐好後,擡頭眼巴巴地看著蘇夫子。

那雙晶亮剔透的眼中印著她的身影,蘇夫子怔楞住,眼睛真像啊,都是一雙圓圓的微微上翹的大眼睛,跟會說話似的。

嶼哥兒疑惑地偏頭,“蘇夫子?”

蘇夫子回神,把試卷放在嶼哥兒身前的桌面上,“慢慢做,別著急。”話語裏的溫柔快要滿溢出來。

奇怪,怎麽覺得蘇夫子對他的態度更溫和了,嶼哥兒眨眨眼,乖巧地說:“好。”

蘇夫子手指動了動,想要摸摸低頭做題的嶼哥兒,看著他安靜的側臉,又收了回來,算了,別嚇著他。

最後只說:“答題盡己所能就好,不會的空著也沒關系。”

臉上的笑容透露出了她對嶼哥兒的溫情和善意,嶼哥兒現在完全放松了下來,先將筆墨紙硯擺好,又研好墨,才展開試卷看。

嶼哥兒先粗粗掃了一眼題目,登時眼睛就亮了,全是四書五經的貼經題,這些他都會。

臉上笑意浮現,他拿著筆開始答題,一筆一劃地寫,完全不經停頓。

蘇夫子看著他利落的動作,低頭看他的答題,臉上也溢出滿意。

看來昨日那謝景行說的已通四書五經沒有騙她。

嶼哥兒寫完題目後,放下筆,期待地擡頭看蘇夫子。

對上嶼哥兒的眼睛,蘇夫子道:“你通過了。”她一直待在嶼哥兒面前,將他的整個答題都看在眼裏,不必再另做批改。

嶼哥兒輕聲歡呼了一聲。

蘇夫子將卷子收好,領著跟在她身後的嶼哥兒到了不遠處的課室門口。

課室是同樣規格的二十個座位,已經快坐滿了人,只剩兩個空位,也就是說這間課室裏有十八人。

也沒有見著其他課室,那整個府學就只有十八位女子、哥兒上學,嶼哥兒將課室裏所有人都一一看過去,除他之外,只有兩位哥兒,其他全是女子。

蘇夫子將他帶進課室,對著裏面的夫子說:“紀夫子,這是新入學的學子,今日就隨大家一起上課。”

紀夫子看著比蘇夫子年輕少許,面上也帶著笑意,點頭應好。

蘇夫子又看了嶼哥兒一眼,轉身離開了。

紀夫子走近嶼哥兒,道:“去找處地方坐下吧。”

嶼哥兒看著空著的兩處位置,有一處離課室裏另兩位哥兒近些,他正想去那裏,忽然左側有人對他招手:“新同窗,你來坐我旁邊啊。”

是一位十來歲的女子,姣好的臉上滿是期盼,嶼哥兒猶豫了一下,笑開眼,過去了。

=

被嶼哥兒緊張的情緒感染,謝景行心裏也有些懸,上課時倒是勉強將註意力集中在老師的講解上,可一下課,他就加緊步伐去了通往文清苑的小路上。

只遙遙對寇準規幾人說:“你們先去用飯,我待會過來。”

孟冠白都沒追上他,只疑惑地看向寇準規,“他要去哪?怎麽這麽急?”

寇準規道:“該是去看嶼哥兒此次入學考試結果。”

孟冠白摸了摸下巴,這麽緊張人家,還說只是弟弟,誰信?

謝景行到時,嶼哥兒已經等在了那裏,另還有一名面生的女子。

看他的模樣就知道他已經成功入學,謝景行心立刻放了下來,說道:“恭喜。”

嶼哥兒嘿嘿笑,然後拉過一旁的女子,“謝哥哥,這是我新認識的同窗,時夢琪。”

時夢琪臉上露出一個活潑的笑容,微微福了福身,並沒有說話。

謝景行側身避了避,但也沒完全避開,時夢琪是府城大戶家的女兒,守禮。

對她點了點頭以示回禮,他倆還是陌生人,不便多做交流。

既然已經確認嶼哥兒的情況,謝景行也沒準備多留。

他們用飯的地方也不一樣,女子哥兒那處院落雖小,但五臟俱全,上課的課室,夫子的休息室,用飯、休息的場都有,唯獨沒有齋舍。

畢竟女子哥兒來府學上學的全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家中父母不可能讓其獨自一人在學校裏住宿生活。

離開前謝景行還是有些不放心,囑咐了又囑咐,嶼哥兒在大炎朝雖說已經是可以說親的年紀,可在謝景行看來,他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少年,來來回回就是那幾句,安心上課,下課同同窗們一起玩,散學時在門口等他一同回去...

啰裏八嗦的,嶼哥兒還聽得眼裏溢滿笑意,可旁邊的時夢琪卻用手帕捂嘴,側頭偷笑了兩聲。

離得這麽近,謝景行又哪裏能聽不見?

尷尬地停住嘴,謝景行才同兩人告別,看著兩人打打鬧鬧離開後,謝景行悵然若失地回了食堂,居然這麽快就找到小夥伴一起玩了。

不過,嶼哥兒本就招人喜歡,他也不奇怪。

接下來的日子,同謝景行頭兩日在府學上學的生活大差不差。

不過就是上學和散學路上多了嶼哥兒陪同。

很快就到了休沐日。

休沐日,謝景行和嶼哥兒都不用去上學,不過嶼哥兒昨日就說了要帶著小白過來幫忙。

謝景行還疑惑問幹嘛要帶小白過來,它那四只爪子能幫得上什麽忙?

嶼哥兒自信滿滿地說,“可以帶過來吸引客人啊,小白那麽可愛,誰不想湊過來看看它,到時客人進門了,還能什麽都不買嗎?”

謝景行受教,跟招財貓樣的,當個擺設勾引客人上門。

謝景行已經將睡懶覺的習慣改掉了,到時間自動起床,今日甚至還更早了些,聽見院子裏的響動,知道謝定安和周寧已經起床忙活,他也立即翻身起床。

穿上平日在家中穿的短打,幹活方便,謝景行洗漱好後,幫著搓湯圓。

鋪面雖然不算小,有兩個門臉,可裏面擺了桌凳和兩個大爐子後,再沒有多餘的地方讓他們擺開地方搓湯圓,而且日後只有謝定安和周寧兩人忙生意,他們就準備先將湯圓搓好,到時候直接煮。

中途嶼哥兒也到了,小白懶懶散散地跟在他後面。

一進院子,小白聞著味立即精神了,踱步到了掛臘肉的屋檐下面,看著臘肉躍躍欲試。

嶼哥兒顧不得剛洗好手,一把抱住它,扯著耳朵耳提面命,教訓它不準偷吃。

小白念念不舍地又看了兩眼,去院子裏趴著了。

嶼哥兒看它乖,又重新洗好手,走過來時,回頭說:“小白,若是你今天吸引了客人進來,等完事就讓謝哥哥餵你啊。”

謝景行看得有趣,道:“行,直接拿整塊臘肉給它。”

小白似乎聽懂了,擡頭看了謝景行兩眼,才又趴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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