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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換演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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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兩步、三步……

蘇白緩緩走到舞臺中央,站定。

再擡頭的時候,他目光中的那一絲擔憂和惶然已經散去。

在他走上舞臺的時候,原本潔白的類似大理石的地面已經轉換成原木色,身後的光屏中也放出一張教室模樣的圖片,整個舞臺變成了一間教室的模樣。

他站定的時候,舞臺兩側適時有寧靜舒緩的音樂響起來,優雅的小提琴曲舒緩婉轉,帶著一絲傷感的氣息,等待著演講者聲音的並入。

面對黑壓壓的觀眾席,蘇白調整儀態,對臺下微微鞠躬。

他開口道:“尊敬的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大家好,今天我演講的題目是:做自己尊重的人。”

只是演講題目一出,有些壓抑沈悶的觀眾徐忽然傳出一陣議論之聲。

透過觀眾們遠遠的動作,蘇白帶蓋可以看到,人們的目光都聚集在舞臺右側的一處。蘇白也向哪個方向掃了一眼,那是主舞臺旁邊的一個小型屏幕,上面正放映著什麽。

主舞臺旁邊的小屏幕,大概是專門用來報幕的屏幕。

既然沒有讀原文,那演講的題目自然不一樣樣了,觀眾們覺得吃驚也很正常。

當然,還要看演講的正文才能見真章。

蘇白撇一眼臺下,又很快把目光收回來,他努力調整來自另一個身體的不太熟悉的喉嚨,按部就班開口了。

“在祝福裹著告誡呼嘯而來的畢業季,請原諒我不敢祝願我們當中的每一位都成功、都幸福……”

……

安排好的演講學生馬上要上臺卻滑了一跤半天沒緩過來,這種罕見的突發狀況真夠倒黴。好在人沒摔壞又照常上臺,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見似乎沒事了,典禮組的眾人將將松了口氣各自散去處理手上的活兒,還沒半分鐘又回轉了目光聚攏過來。

“張老師,好像不對啊!”兩位主持人之一的男生先發現了問題,“蘇白他的演講題目怎麽不是‘祝願詩酒年華’麽?”

“是啊,怎麽了?”

正在和幾位跳舞的同學囑咐著的女老師張蕓看過來,正是方才在耳麥中安排蘇白上臺的典禮指導老師。

她快步走過來,透過後臺的玻璃窗向臺上的蘇白,只是稍微聽了一兩句蘇白演講,眉頭立刻就皺起來。

“蘇白……這是改了演講稿?”

張蕓問身後的一位同學道:“稿子不是早就寫好了麽?你們沒把懸影管給他?”

那位男同學也疑惑搖頭:“我們都準備了,三天之前就給他懸影管讓他熟悉稿子,為了以防萬一還給了兩根,他不可能沒稿子的。”

“或許剛才摔得匆忙忘了帶?”男主持人猜測道。

“不對,他帶了,”女主持人隔著玻璃窗指向臺上,“他褲子口袋裏露出一小截的的那個黑色的發亮的小管,你們看那不就是麽?”

明明有稿子卻不用,蘇白這是要幹什麽?

張蕓的眉頭皺地更深了,她推推眼鏡打算先聽聽蘇白到底在搞什麽名堂。

沒成想,這份來路不明的演講稿,乍聽來居然還不錯。

【在祝福裹著告誡呼嘯而來的畢業季,請原諒我不敢祝願我們中的每一位都成功、都幸福。因為歷史不幸地記載著:有人的成功代價是喪失良知;有人的幸福代價是損害他人……】

先是笑聲夾雜著議論聲,又是掌聲夾雜著議論聲,只是開場的第一句,就將氣息帶動起來,身處後臺的同學們也各個忍俊不禁。

開頭第一句就出乎意料,先讓人笑夠了吸引了註意力,之後又合情合理圓回來,反而轉到一個有些沈重的話題。這樣笑中帶著思考,思考卻忍俊不禁的開頭,絕對可以算得上頂尖的演講稿開頭了。

如此精彩的開頭讓張蕓有些吃驚,她集中精力聽下去。

【從物理學來說,無機的原子逆熱力學第二定律出現生物是奇跡;從生物學來說,按進化規律產生遺傳信息指導組裝人類是奇跡。超越化學反應結果的我們的每一位都是值得珍惜的奇跡;超越動物欲望總和的我們每一位都應做自己尊重的人……】

臺下的掌聲笑聲和議論聲還未停下,又是一小段排比拋出來,話語流利,音調平穩。

說到這一小段結束,蘇白刻意停頓一下,而觀眾們毫不費力地接到了演講者的暗示,回以熱烈和讚許的掌聲。

物理化學和生物的比喻,很切合學生學校的主題,風趣幽默的比喻又引出了“做自己尊重的人”這個主題,承前啟後轉折流暢,帶著些許的炫技卻不讓人討厭,一字一詞皆見精巧。

從吃驚轉到驚喜,張蕓揪著的心稍稍放松,這樣的演講稿似乎也不錯。

【這不是:自戀、自大、自負、自誇、自欺、自閉、自憐。

而是:自信、自豪、自量、自知、自省、自贖、自勉、自強。

自尊支撐自由的精神、自主的工作、自在的生活……】

囂張的炫技,冗長的列舉。

每一詞卻偏偏是恰到好處的貼切,排山倒海而來聲勢浩然,給人以心靈的震撼。

越來越密集的議論,越來越密集的掌聲。一直壓抑著的畢業典禮現場甚至出現了尖叫和口哨,學生們各個嘴唇挑起目光灼灼,畢業季應有的傷感消磨殆盡。

自從張蕓負責畢業典禮以來,第一次有演講能不賣情懷不引起傷感,卻又將全場的氣氛帶動起來。

佳作!精彩!

只是聽了一兩百字,張蕓揪著的心就已經放來。

“行了沒事了,大家各自幹活吧。”她開口道。

“這篇演講稿質量很不錯,換就換了。”

後臺的學生們紛紛點頭,有的依言去準備下面的流程,有的卻還戀戀不舍圍在舞臺入口處想把這段演講聽完,張蕓找上了方才叮囑著的舞蹈小組沒有再管。

本就一直候在舞臺入口處的兩位主持人也隨大流聽著演講,忽然,兩人當中的女生拉了下男生的西服袖子。

“顧思成。”她小聲喚道。

“嗯?”

“我覺得有些不對啊。”

“哪裏不對?”男主持問道。

“具體哪裏我也說不上來。”女主持望著臺上那神色自如的少年抿唇思索著。

“但真的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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