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昏睡過去，想是一時半會兒是不會醒了。

夜尊讓站在一旁的護衛兵解了鎖鏈，沈巍整個人失了支撐便直直的往夜尊身上倒。夜尊伸出手接住他，把他抱在了懷裏。小心翼翼地怕弄疼了他，盡管沈巍已經渾身上下都遍布了傷口。

隨後也不打一聲招呼，帶著沈巍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而恢覆了神志的十殿閻王回到了自己的主殿，坐在精致的座椅上，連追的勇氣都沒有。

許久，一名閻王才緩緩吐出一句話。

“希望，夜尊的心裏還有著黑袍使吧。”希望他能夠為了黑袍使，放過這天下的人。

……

夜尊抱著沈巍，連帶著從鬼醫那兒取來的雜七雜八的藥物，回到了沈巍在地上的房子裏。

一到家裏，夜尊便把沈巍放到了主臥的床上。而沈巍身上的傷還沒來得及愈合，瞬間就將幹凈的床鋪染紅了一大半。

夜尊此時有點不知所措，他也沒怎麽受過傷，更別提如何去照顧一個受傷的人了。他想了想，還是用了黑能量清洗了床鋪和沈巍的身子。為了不會傷到沈巍，他小心地避開了每一個傷口。

而沈巍身上的傷口實在太多，等到夜尊把他清理的幹幹凈凈後，不知覺天色都已經暗了。

晚上了……

夜尊站在床邊，有些疲倦，一個人呆呆的望著躺在床上的沈巍，不知在想什麽。

沈巍就這樣昏迷著，周圍太安靜了，幾乎讓他克制不住地想起了在大封裏的日子。一樣的安靜，沈默，能把他逼瘋。

他沒敢用自己的黑能量幫助沈巍恢覆，而沈巍的黑能量因為被他插了忘川水的緣故也無法自行修覆自身。所以此時的沈巍，呼吸弱到幾乎已經感覺不到了。

夜尊腦子裏忽然一個激靈。

沈巍會不會死？

像是有什麽直接捅到了他的心窩子裏。他猛地上了床，就想要拔掉插在沈巍胸口的冰錐。

反正沈巍已經喝了藥，即便他醒了能夠使用黑能量，也不會作什麽反抗。

然而等到夜尊的手觸到冰錐時，他才突然想起來。冰錐早已完全沒入沈巍的體內了。如今想要取出，已經不是拔那麽簡單了。

至少，傷口周圍的血肉得被掰開一點。

而此時的沈巍，身體機能又差的不像話……

夜尊的心像是被什麽用力攥住了，喘不過氣來。

良久，一股黑能量在夜尊手裏成型，最終凝聚成了匕首的模樣。

“哥哥……你忍著點。別怕……”

夜尊努力遏制著自己，不讓自己的手抖。慢慢將鋒利的刀尖對準了沈巍胸上那慘不忍睹的傷口。

他刺的太深了，如今想要拿出來不容易。他只能握著刀一點一點地翻開沈巍的血肉，勉強留出一個供他握住冰錐的位置。

鮮血不斷地從傷口處湧出來，血肉模糊的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夜尊憋著股氣，心跳快得很。

可是即使這樣，沈巍也沒什麽動靜，連眉頭都沒有皺過。像是一個已經沒有了感知的活死人。

而後夜尊終於抓住了冰錐的尾端，額頭上已經冷汗遍布，看上去竟比沈巍還要狼狽。

夜尊最後擡頭看了眼沈巍，便低頭將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冰錐上。

然後……猛地拔出。

沈巍的渾身瞬間爆發出了一股能量，將原本在剎那間開始鮮血如註的傷口覆蓋住了。夜尊連忙躲開，才沒有被能量波及到。卻也再也近不了沈巍的身。

他倒是想直接用黑能量破開，但此時沈巍奄奄一息著呢。

好歹，血止住了……沈巍也死不了了……

沒什麽辦法的夜尊只得暗自斂了神，在床邊盤膝坐下，睜大著眼睛看床上的沈巍，唯恐出現什麽不測。

還不算暗的黑夜裏，夜尊的眼裏像有片星海，掩住了眼底的失落。

沒關系，等到他醒來以後，就只記得我了……夜尊心裏想。

沈巍全身被籠罩在黑能量裏自行修覆著身體，夜尊沒什麽事，竟自己一人發起了呆。

嗯……似乎，似乎哥哥從來沒有叫過自己面面啊？

夜尊一個人忽然就癡癡地笑了起來。

想聽。

太想聽了，抓耳撓腮的想。“面面”這兩個字被沈巍那幹凈清澈的聲音念出來，該是有多好聽，簡直讓他想要像護著珍寶一般把這兩個字眼好好地藏起來，永永遠遠的留著。

哥哥倒是叫過夜尊，只不過不是他想要的。

他一直都清楚，那不帶著厭惡，不屑，鄙棄，亦或不是毫無情緒的聲音，是自己這輩子都求不到的。

但是……沈巍失憶了。

夜尊心裏突然湧進了一股熱流，溫度越來越高，灼的他整個胸膛都是火燙的。

是不是……可以聽到了？即使是用著這麽卑劣的手段？

這個夜晚很靜，夜尊看著沈巍，眼神幾近纏綿。

直到沈巍身上的黑能量逐漸消退，夜尊才回過神來，收回了眼神，看向窗外。

唔……天亮了，沈巍也要醒了。

……

一個聲音驀的響起，直接拉回了夜尊流離的神思，將他震了個七葷八素。

“你是誰？”沈巍坐在床上，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大部分，只是淡淡的還留著點痕跡。

夜尊楞住了。

沈巍不記得他？！沈巍問他是誰？！沈巍他……什麽都沒有記得？！可是，他分明，把自己的氣息留在那瓶藥裏了！

怎麽會這樣？！

沈巍看到夜尊震悚的表情，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你是誰？我什麽都記不起來。”

沈巍的話像把刀子，硬生生的在夜尊心上劃著，卻不自知。

良久，夜尊才緩過神來，想要給沈巍解釋一下關於他是誰的問題。

沒關系……夜尊又安慰自己，反正他也什麽都不記得，把關於自己的講一遍就是了。嗯……然後還要問一下鬼醫這是個什麽情況。

夜尊這時候又有點慌亂，手也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糾結了半天才擡起頭，對上那雙清澈幹凈的眼眸。小心翼翼的開口。

“我是沈面……”

“你是沈巍。”

“我是你弟弟。”

……

沈巍微微頷首，從善如流：“面面。”

夜尊驚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結結巴巴的開口：“你，你叫我什麽？！再，再叫一……一遍？！”

沈巍：“……”

夜尊見他不願再叫，便起了身，好歹恢覆了點腦子，解釋道：“哥哥之前傷到了腦子，可能失憶了。我去給你弄點吃的吧。”說完便跌跌撞撞朝門外走去。

說來那藥也奇怪，沈巍的確是忘了人，但是大大小小的事情也都記得。知道自己是鬼王，常識什麽的也都還在。看到自己身上的傷口也只是漫不經心的忽略了。

此時夜尊的一只腳已經踏出門外，身後突然又傳來了聲音。

“面面。”

夜尊心裏一緊，以為有什麽事，忙轉過頭去。

卻看到沈巍微微一笑，溫文爾雅，說出來的話也是無懈可擊：“你不是讓我再叫一遍。”夜尊腳下不著痕跡的一個趔趄，幾乎是落荒而逃。

夜尊走到門外，掩了臥室的門便開始給鬼醫寫字條。簡單的闡述了一下沈巍的變化後便寫了個速回就把字條用特殊的方法送去了地星。

做完這件事後，夜尊便開始頭疼剛剛說的要給沈巍的“吃的”該怎麽辦了。

笑話，他堂堂一個被關了一萬年的鬼王吃過東西？更別提什麽做了。

雖然說沈巍也不需要吃很多東西，但他如今大傷初愈，也該補補。夜尊不禁拍了拍自己的頭，懊惱。

就算為了給鬼醫送信，也不該用找吃的這種借口啊！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響，夜尊滿臉懊悔的轉過頭，發現是沈巍走出來了。

此時沈巍已經換上了一身西裝，倒是襯著他那有些蒼白的臉，顯得更加好看了。夜尊盯著沈巍，心裏微微一動。

沈巍看到他滿臉懊悔，就明白了這貨壓根不知道哪兒有吃的。只好自己走到了冰箱前面，取出了兩塊蛋糕。

說來也奇怪，自己什麽人都不記得了，這些東西倒還是記得清清楚楚的。

沈巍走到桌前坐下，招呼著夜尊過來吃東西。也不是他想在身子還虛弱的時候吃這些甜的東西，還真是家裏沒什麽存糧了。至於為什麽不去外面買一點……沈巍看了看震驚地看著他從冰箱裏拿東西的行為的夜尊，直接忽略了這個毫無營養的計劃。

雖然不記得夜尊了，不過還是知道他也是天生鬼王，也就沒有在意夜尊那一副吃了鬼一樣的表情。唉，這事情記得七七八八的還真是……

夜尊有些拘謹的走到了桌前，坐到了自家哥哥的旁邊。也學著哥哥的樣子拿起了一個勺子，小心翼翼的在蛋糕上挖了一點……白兮兮的東西。

好軟啊……

夜尊實在有點不想吃，這是個什麽鬼東西？夜尊突然有點懷念幽畜的味道了……怎麽辦……他現在看著勺子裏軟軟的東西快吐了……

可是沈巍已經開始吃了。那姿勢，還吃的非常好看。

夜尊深吸一口氣，還是將勺子裏的東西放入了嘴裏。沈巍看著他那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差點噎著。

然後……

甜兮兮的東西啊啊啊啊啊啊！真是好吃到爆！

沈巍：“……”

一塊蛋糕說小也不小，被夜尊吃的那叫一個幹幹凈凈。再看沈巍這邊兒……人家斯文，還只是吃了大半塊。

夜尊還有些意猶未盡，看著哥哥的眼睛裏都快放光了。

面面還沒有吃過那麽好吃的東西，比幽畜還好吃誒！

沈巍：“……”

等到沈巍吃完了東西，困意卻不自覺的上來了。沈巍有些無奈自己的虛弱，但好歹也沒什麽事可以做，便打算去睡個覺補補體力。

而夜尊直接被沈巍忽略。這個弟弟傻乎乎的，讓他自己玩兒吧。

可當沈巍躺到床上後，剛閉上眼睛，身邊便輕輕的一沈。沈巍無奈的睜開眼，看向一旁。

現在沈巍睡意上來，叨擾他睡覺的都是混蛋！但當他看到夜尊的眼神後就不這麽覺得了。

嗯……夜尊這個眼巴巴的眼神……蠻可愛的……

於是？於是沈巍就讓夜尊睡了啊！又不會少肉！

沈巍心突然大的很，就這麽和弟弟躺在一起睡著了。

但是夜尊哪裏睡得著，一整天下來，他盡看著沈巍了，楞是連眼睛都沒動一下。

直到夜幕緩緩降臨，夜尊才有了點睡意，眼角卻瞥到了從窗戶飄進來的東西上。直接一激靈坐了起來。

是鬼醫的回信！

夜尊伸手接住紙，回頭看了看沈巍，發現他還在熟睡中便放下了心。等到夜尊看清紙上的內容，手輕輕一顫，紙條在他的手上灰飛煙滅。

夜尊難以抑制住內心的洶湧起伏，緩緩地躺下身子，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沈巍。

他的手基本沒有用力，好像他要抱的是一團隨時都會消失的虛影，而不是一個實實在在存在著的人。

夜尊把頭埋進了沈巍的懷裏。

鬼醫說：“忘記其他人是藥物的作用，忘記你應該是他自己的意願。”

夜尊沒有睡，他貪婪的呼吸著身邊沈巍的氣息。一雙眼睛在黑夜裏亮的不像話。

他只是在剎那間明白了一件事。

沈巍是想忘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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