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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魚美人(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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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魚美人(30)

在龍宮深處的一間宮殿裏, 玉澧見到了翦滌夫人的一魂三魄。

這間宮殿,玉澧以前從沒有踏足過,就連與寧淮序親密糾纏的那一個月, 黑色的龍纏著她,去到龍宮的各處地方,留下他們歡愛的痕跡, 都不曾靠近過這裏。

這裏是寧淮序最後的那點執念,即便是他在發情期中,幾乎已失去神志,潛意識依然令他沒有闖入這間殿屋。

這小小的殿中,擺滿了翦滌夫人生前喜歡的東西。

玉澧看了看, 紅色的衣裳、茶色的口脂、赭石色的螺子黛……

翦滌夫人的形象,慢慢就在玉澧腦中勾勒而出。

一個樸實而愛美的女人,會把自己打扮得濃烈耀眼, 又很溫柔。

玉澧又看向殿中那盞紅水晶做成的花瓶,花瓶裏,插著幾枝鮮艷的榴花。

原來翦滌夫人, 喜歡烈烈如紅雲的榴花。

怪不得這座黑水晶的龍宮裏, 一切都是那麽厚重陰沈,像極了寧淮序的風格氣質, 唯有中庭的茵茵綠草中, 種著一樹樹榴花,讓人感覺有些奇特。

寧淮序帶著玉澧, 來到安置翦滌夫人殘魂的魚缸前。

漂亮的魚缸中,一魂三魄像是四只熒光的游魚, 在無憂無慮地游動著。

玉澧的手,在自己右胸的位置輕輕一抹, 將幾團靈魂從鱗片中拿出,輕輕撒開。

四條鯉魚的靈魂,落在了殿中,這是四個陌生人的樣子。

而屬於翦滌夫人的那兩魂四魄,已然感知到殘缺的另一部分,幾乎是急切地飛進魚缸中,與一魂三魄融合在一起。

隨著靈魂相融,在寧淮序近鄉情怯的目光與粗重的喘息中,翦滌夫人,現身了。

當穿著紅色對襟襦裙,踩著一雙木屐的美麗女人,溫柔地看著寧淮序時,這一刻,寧淮序的眼角,紅了。

“母親。”他喚出這兩字,沙啞,微顫,時隔四千年,他終於再一次見到母親,終於能夠在當面喚出這兩字。

“淮序,是母親不好,撇下你就去了,害你好找。”翦滌夫人的靈魂,有著半透明的恍惚,可那雙眼卻無比清晰,像是帶著淚。

四千年前發生的事,翦滌都記得。

她在被困進龍門異空間裏的前一刻,硬是分裂出自己的一魂三魄,回到寧淮序身邊。

這種事,應該是根本做不到的,可她硬是做到了。盡管她知道,魂魄分離,她會變得癡傻,甚至會喪失神智,無知無覺。

可在那一刻,她作為一個母親,對自己孩子的不舍,還是陰差陽錯造就這一切。

這些年,那一魂三魄被寧淮序養在魚缸裏,時常聽他說話,潛意識裏,翦滌一直都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麽。

到此刻,魂魄融合在一起,一切宛如一場大夢,夢醒來了,夢中的一切也都像是大浪淘沙,留下了那些沙子,留在記憶裏。

“淮序,母親回來了。我們母子,終於重聚了。”

寧淮序頷首,沒有再說話,發紅的眼尾染著極致的欣慰與感動。此時,已不需要再說什麽,無聲勝有聲。

翦滌的目光,又落到玉澧臉上。

玉澧忽然就沒來由地緊張,雙手一時不知該放在哪裏。

“玉澧,來。”

她看到翦滌向她招手,聽到翦滌溫柔的聲音。

玉澧稍稍遲疑,對上寧淮序鼓勵的目光,她心中一熱,丟掉所有思想壓力,來到翦滌面前。

“翦滌夫人。”

翦滌含笑打量玉澧,她擡起手,像是一個慈愛的母親那樣,想要撫摸女兒的鬢角。即便她是魂靈,即便她的撫摸並不能真正觸碰到玉澧。

但是,當半透明的指尖,落在玉澧額邊的碎發時,玉澧還是感覺到一種溫馨,在翦滌夫人慈愛溫柔的目光下,心中莫名的酸酸暖暖。

“玉澧,謝謝你,讓我們重見天日,謝謝你把我帶回淮序這裏。”翦滌的手,柔和地撫過玉澧的面頰,真心實意道,“淮序有你,是命運給他的饋贈。”

玉澧稍有些羞澀,垂了垂眼,說:“夫人言重了,我……”她忍不住回眸,看了寧淮序一眼,在他幽深眼眸中看到一種熾熱的珍惜。

玉澧又看向翦滌,笑了:“夫人,歡迎您回來。”

翦滌頷首,笑意猶如朵朵火紅色的榴花,在玉澧心中留下不能磨滅的記憶。

那四個被玉澧帶出來的同族,這會兒也紛紛致謝:“多謝你,玉澧姑娘。”

“我們等了四千年,終於等到你了。”

“恭喜你成為了龍。”

玉澧道:“你們受苦了。”

翦滌嘆息:“他們原本都能成為真龍,卻被我所累。”

玉澧眼中劃過一道厲芒:“是建章王造的殺孽。”

這四個人,都是知道建章王寧鉞的,也認得翦滌夫人。

那時的寧鉞,從家族中一個透明的庶子,一路混到如日中天,誰又不知道呢?

還知道寧鉞的原配夫人,是一條紅鯉魚。

這四千年,他們和翦滌一起被困在龍門後的異空間裏,縱然翦滌那兩魂四魄的神志不全,但時不時嚶嚀出的話,也讓這四人漸漸明白了一切。

她是被自己的丈夫,給暗算了啊。而他們幾個,也跟著被無差別暗算了。

於是,他們四個在這孤獨的異空間裏,罵了寧鉞四千年。

貶低糟糠,另攀高枝,還陰險殺妻。

更可恨的是,憑什麽將他們也一並殺死?

他們好不容易躍過龍門,就要成龍了啊,眼看著就要迎來嶄新光明的未來,卻一下子什麽都沒有了,成了出都出不去的孤魂野鬼。

他們說什麽也咽不下這口氣!

就有人不禁問:“建章王現下是什麽狀況?”他咬著牙齒,帶著一股怨氣。

玉澧便將這數千年來有關寧鉞的種種,都告訴了幾人,最後說到寧淮序已經將寧鉞的一魂三魄抽走,現在的寧鉞是個傻子。

四人聽罷,總算面色好些,解氣地罵了句:“活該!”

接著又向寧淮序施禮,“多謝龍君。”

寧淮序淡淡道:“你們到底是被本君之事連累,本君不會讓你們白受這數千年痛苦。便請幾位能夠作為證人,隨本君去一趟上界,將一切事情都與眾神說得明明白白。之後,本君助你們重塑肉身,引你們成正果。”

四人不禁面色一驚,心中紛紛湧出喜色,像他們這樣的小妖,成正果,可說是畢生的追求了。

他們答應下來,伏地謝恩:“必當盡心盡力,謝龍君施恩!”

寧淮序眼眸微瞇,說:“今日已晚,明日,本君帶你們去千秋臺。”

寧淮序話落,他的幾名心腹從虛空中走出,出現在他的身後。

玉澧一雙妙眉,軒了軒,盯著這幾人看了幾眼。她曾見過他們,都是寧淮序手下這雍州的力量。

寧淮序眼角朝後一掃,向他們道:“去安置幾位客人吧,給幾位都備上滋養元神的法寶。”

“是。”心腹們領命。

***

星月滿天。

夜風如水。

二月的風,乍暖還寒,已提前送來點春日將至的兆頭。

風中有淡淡杏花的香氣,梅花已落,杏花漸次綻開,漫長的冬天終於要過去,春天要來了。

玉澧一個人,漫步在雍州連綿的山巒裏。

今日是寧大人與翦滌夫人闊別四千年重逢的日子,玉澧知道,他們母子間有許多話要說。

所以她沒再和他們母子杵在一塊,而是自己走出來,在這山間徜徉,吹吹風,散散步,讓寧淮序和母親單獨在一起。

呼吸著山間清新的空氣,玉澧的心前所未有的舒朗。

剛才和寧大人、翦滌夫人在一起時,她尚能保持冷靜,此刻只剩自己一個人,那些情緒反倒再無可阻擋地沖上她的心。喜悅、興奮、感動、圓滿,種種情緒翻湧在胸腔,玉澧從未覺得這般高興幸福過。

仿佛,是她人生中,最高興的一天。

不禁回首起自己的過往,從一條充滿鬥志的鯉魚精,到被師父們收進門,從一個不起眼的妖,變成仙,再被封為神。

她志得意滿過,也沮喪灰心過,驕傲過,也委屈過。

而到今日再看,那種種滋味,竟都彌足珍貴。因為正是這些起落沈浮,這些酸甜苦辣,才構成了此刻這個行走在雍州山間的玉澧。

包括被流放在雪原的她,包括化龍的她。

共同構成了,如今這個真實的她。

而玉澧相信,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她想著,不禁撫上心口,感受到護心鱗暖暖的溫度,和源源不斷的生命力。

她成龍了,真的成龍了。

這枚護心鱗,也可以讓寧大人長長久久了。

就這般走著,忽而,玉澧從翻湧的思緒中回過一點清明。她看到兩個人,在不遠處的草地上相對立著,正在說什麽。

玉澧靜靜看了一會兒,是狐妖碧塵,另一個是……蘭臺史官楚嫻姑娘。

月光落在兩個人身上,像是一件瑩黃色的衣衫,為她們鍍上安詳的輪廓。兩個人的剪影,也在這開滿山花的連綿草甸上,顯得十分盛世安然。

穿著一身天藍色廣袖長裙的楚嫻,挽著一個雪月髻,發間北鬥七星形狀的簪子,隨著月光,流動出明明暗暗的顏色。

她一手拿著羊皮本,另一手執著小狼毫,在專註聽碧塵講話,一邊聽,一邊揮筆,把內容記在羊皮本上。

碧塵依舊是老樣子,穿著暴露的衣裙,露出大片的鎖骨和如筍般的大腿。她持著一只輕羅小扇,半遮瓜子臉,露出一雙長著鉤子的眼睛,美目流轉,黏糊糊的嗓音低低地同楚嫻說著。

兩個人也註意到玉澧靠近,朝她看過來。

狐妖碧塵沖玉澧拋了個媚眼,接著便踱著小碎步,朝後退兩步,妖妖調調向玉澧福一福身,“玉澧府君,晚上好啊!長夜漫漫,您可是睡不著啊?”

玉澧淡笑一下,向她頷首為禮。

接著與楚嫻問禮:“楚嫻姑娘。”

楚嫻眉眼彎彎,月色下,她爽朗的笑容欺霜賽雪:“玉澧姑娘,又遇見你了。”

碧塵一雙眸子,在兩人之間快速轉了轉,察言觀色,立刻用輕羅小扇遮著嘴唇,再向後退一退,說:“兩位神女,看來是有話要說了,那小妖就先告退。”

楚嫻向碧塵笑道:“多謝你提供給我的內容。”

“神女,你說的哪裏話?”碧塵眨巴眨巴眼睛,顧盼生情,“神女這樣禮遇地沖小妖詢問,若能幫上神女,那可是小妖的榮幸啊。”

說著,就再向二人福一福身,“那小妖就先告退了。”

隨著碧塵的身影化作一團玫紅色的霧氣,消失在這山巒間,玉澧也來到楚嫻跟前。

楚嫻合上羊皮本,笑若春花,她打量玉澧,似是為玉澧身上浩瀚的靈力所震撼,不禁微微吸一口氣,讚道:“躍過龍門,成為龍了,果然氣質非凡,脫胎換骨。”

玉澧笑了笑,感嘆:“我都不記得,參加過多少次躍龍門,本以為永遠都躍不過去。”

楚嫻卻篤定地笑道:“心之所向,必披荊斬棘。今日澧水發生的事,寧龍君與你,都實在讓我震撼欽佩。玉澧姑娘心性極佳,如寶劍一般堅韌,一往無前。我聽聞你成功躍過龍門時,一點不覺得意外,仿佛這本就該是你的命運。”

楚嫻這番話,像是溫暖的細細水流,流到玉澧的心田,讓她感受到淡淡的熨貼。

楚嫻心胸豁達,見多識廣,玉澧能感受到,楚嫻是個通透的人,能理解她,鼓勵她,盡管兩人之間並沒有多少交集。

不過玉澧也在心間感嘆,楚嫻不愧是蘭臺的人,消息太靈通,不但今日發生的一切,楚嫻都已知道明白,還大半夜跑到雍州山巒裏,找狐妖碧塵繼續詢問了解。

雖然不知道楚嫻都問了碧塵些什麽,但多半也是他們雍州的事,像碧塵這樣,作為寧大人的鄰居,又是只妖,從她的視角,說不準還真能問出些平日裏很難看見的東西。

想到這裏,玉澧又向楚嫻行禮,道:“上回的事,我還一直沒有向你道謝。你告訴我冰草,還有幫我一起對付蛟龍,看顧玄珠,我後面聽玄珠說,你在司刑殿幫我們說話。真的謝謝你,楚嫻姑娘。”

這些事,本與楚嫻無關,她完全可以冷眼旁觀,只站在一旁記錄,可她卻不遺餘力地出手相助。

玉澧定定地看著楚嫻:“你幫了我許多,要是以後我能為你做什麽,你盡管說,我義不容辭。”

楚嫻反倒無所謂地笑了,持著小狼毫擺擺手,“我不在意這個,只要我記錄史實,詢問你,你不同我說假話就是。”

玉澧自是不會同楚嫻說假話,她有些好奇地問:“你們蘭臺的人,都這樣正心正行嗎?”

楚嫻頗為驕傲地淡笑:“自然是,我們絕對不能‘蘭艾相雜,朱紫不分’,這是我們身為史官的操守,與信念。每一個加入蘭臺的人,都必然如此。否則就是人進來了,也幹不長。”

玉澧又道:“小殿下也是個讓人心服口服的人,公公正正,不以私人感情待人,只認公理。”

“你說的極是。”楚嫻笑得很自豪,說道,“我們這位老大,確實讓人服氣,除了有時候太圓滑,像個掮客似的,別的挑不出什麽毛病。”

聽楚嫻背地裏講他們掌事人的壞話,玉澧忍俊不禁,左右她這會兒也無事,楚嫻也不急著走,兩個人就幹脆在草地上坐下,一起聊天,吹吹風,看看漫天星辰。

“楚嫻姑娘走到哪裏,都帶著這本羊皮本。”玉澧說。

“這是我的看家寶貝,自然要緊緊揣著。”楚嫻說著,掂一掂羊皮本,另一手把玩著她的小狼毫,嫻熟地在手指上轉著。

玉澧的視線,不禁落在小狼毫上。楚嫻轉筆,轉得很有技術,一只毛筆在她手裏,像是都翻出花來。

這支筆,溢出一種很特別的靈力,玉澧感受著,說出:“你這支筆,似不是個普通的法器?”

楚嫻便將小狼毫,放在玉澧手裏,讓她瞧瞧,一邊說:“這是我自己做的筆。這狼毫,是我曾經救過的一只雪山白狼妖,他將自己的毛送給我,我就做成筆了。至於這筆桿,是我管一只千年犀牛換的,我要他把犀牛角送我做筆桿,我拿別的東西跟他換了。”

楚嫻如數家珍,誇著自己的小狼毫,“這支筆,是我的寶貝,寫字打架,我都離不開它。”

玉澧將小狼毫,又還給楚嫻,真心實意地誇讚道:“楚嫻姑娘的法術,很漂亮。”

日月千頃,鋪盡星河,畫星鬥,引繁星。

不愧是諸天一百二十八星鬥之首,北辰星君之女,未來的星君繼承人。

“多謝你的讚美,玉澧姑娘。”楚嫻大方地笑納。

兩個人就這麽聊著,不知時間過去多久,這時,楚嫻目光向後一瞥,笑容深了深,莞爾道:“寧龍君來找你了。”

楚嫻說著就站起身,拍拍衣衫,回身向寧淮序打了個抱拳,“見過寧龍君。”

玉澧也站起身,“寧大人?”

她向寧淮序走去,自然而然,她知道,寧淮序是來接她回去的。

玉澧來到寧淮序身前,寧淮序的視線又向楚嫻佇立的地方掃了一眼,玉澧也跟著回首看去。

楚嫻的身影,已經消失了,就這樣悄然離去。

寧淮序展開鬥篷,把玉澧裹在自己的鬥篷下,小心翼翼地,掖了掖可能漏風的地方。

他的動作,總是這樣安穩,看著仿佛有一點笨拙,卻妥帖入微,不需要言語去贅述,一切都在他的行動裏。

“大人。”熟悉的溫暖感,包裹玉澧,將她從身到心,都煨得暖暖的。

玉澧的手在鬥篷下,尋到寧淮序的手,輕輕握住。自己冰涼的手心,又被他溫暖的手反握,仿佛心和心貼在了一起。

玉澧心頭生起無比溫柔的暖意,纖長的睫毛顫了顫,一雙如冰川般的眸子,帶著綿綿情意,與寧淮序深邃的目光交接。

她問:“大人,您同翦滌夫人,不再多說會兒話嗎?”

“已說的夠久了,”寧淮序道,“不在這一時。”

他握著玉澧的手,直到將這冰涼的手染得暖和起來,才松開,然後輕輕撥了撥玉澧額前的淩亂劉海,露出她瑩白光滑的一張臉。

他看著玉澧,漸漸出神,骨節分明的大手也不禁從她的額前,滑到她的面頰上,像是在撫觸一個無比珍貴又易碎的寶貝,小心翼翼,依依不舍,捧著這張臉,不知不覺就攬緊了這個衣衫單薄的美人。

玉澧輕輕依偎著寧淮序,擡起手,握住他撫摸在自己面頰上的大手,拉著他的手慢慢往下,蓋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寧大人。”玉澧認真看著寧淮序。

寧淮序的手卻僵了一下,緊接著,眼眸瞇起,眼中湧出一種黑霧般的陰沈。

他的手覆蓋的地方,一枚有著不盡生命力的護心鱗,在微微散發著熱度。

玉澧道:“寧大人,我把護心鱗摘下來給您,您的身體就能慢慢好起來。而我,雖然失去護心鱗,但還有無數年的壽數可以消耗,我們的時間更多了,可以再找尋其他的方法。”

寧淮序沒有說話,只深深看著玉澧。

玉澧喃喃:“寧大人……”

回應她的,是寧淮序放下的手,以及,一個擁緊的懷抱。

寧淮序一手摟住她的腰,另一手揉了揉她的肩,將玉澧緊緊貼在懷裏。他的下頜放在她的頭頂,玉澧整個人都像是被嵌在寧淮序懷中。

寧淮序臉側落下的碎發,滑過玉澧的鬢角,癢癢的,涼涼的。

她感受到寧淮序呼吸出的熱氣,撫過她的頭頂。

寧淮序無聲喟一口氣,說:“本君無需你的護心鱗,玉澧。”

“可是,大人您的身體……”玉澧的話還沒有說完,打斷她的,是頭頂傳來的,寧淮序帶著一種狠厲的低語,宛如神魔的吟誦。

“該是了結一切的時候了。”

“本君也該拿回,自己的護心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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