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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只小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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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只小神明

當力量散去,神魂破碎,神明消亡,歸入天地,留不下半點痕跡,而沒有遺體也就沒有墳墓的需求,但在幫助愛人消除死亡的痛苦之後,時絮塵利用神力做的最後一件事,是運轉天地元素,為自己和愛人保留了一方天地。

那是時絮塵和伴侶最後的居所,也是他們同棺的墓室。

雲頂之下,不顯山頂,天池水平如鏡,清澈的湖面倒映著天空,也沈默地記錄著歲月,而就在碧藍深處,望不見底的地方,一位神明的舊居隱藏其中。

此時此刻,素玉鸞站在天池中央,腳尖輕點湖面,低頭凝視著深不可測的湖水,神情有些不解——雖然不顯山常年冰雪覆蓋,霜雪之力豐富,但湖底氧氣稀薄,絮塵君的愛人是怎麽在這裏生活的呢?

“用鑰匙開門吧,有什麽疑問,等進去就知曉了。”

或許是看出了素玉鸞的困惑,暝九霄摟著小神明的腰,一邊悄悄幫對方控制神力,一邊給出提示。

經暝九霄這麽一說,素玉鸞也反應了過來,趕忙取出鑰匙。

時絮塵把鑰匙交給坤靈君,並囑咐對方,一定要等到合適的時機再送給後輩,那除了能夠打開禮物之外,這把蘊含冰雪力量的鑰匙,必定還有著更重要的作用。

下一秒,鑰匙取出的剎那,殘留在天池中,屬於創造者的氣息喚醒了它的力量,銀白透藍的光芒綻放,好似天邊耀眼的啟明星,點亮了沈寂的夜空,原本風平浪靜的湖水驟然翻湧,掀起層層波瀾。

隨後,一道漩渦突然出現,無數的冰霜自下而來,阻隔著動蕩的湖水,開辟出一條直達湖底的通道。

與此同時,素玉鸞陷入了深深震撼的情緒中,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自己與前輩的差距,光是這一條辟水通道,就不是他當下能輕松完成的。

不僅如此,若絮塵君的居所便是運用了這種能力建造的,素玉鸞不敢相信需要消耗多少神力。

事實上,早在化形之前,素玉鸞就聽說過世間不少對絮塵君的稱讚,排去容貌外,最多的就是有關能力。

傳聞中,冰雪之神是與初代不相上下的神明,但之所以這麽說,並非是因為他有著比肩暝九霄幾位的強大力量,而是時絮塵能夠把自身的神力運用到極致。

現如今,在親眼見識過絮塵君的能力之後,即便早預感,素玉鸞也不得不佩服對方的優秀。

另外再想起坤靈君的那幾句,以及對其回歸天地的惋惜,也就更加能夠理解。

時絮塵這樣的存在,必定會受到眾多神明的敬佩與仰慕。可是最後,他愛上一位人類,甚至為了對方,選擇結束自己生命。

這個選擇本身,就代表著無可比擬的勇氣。

“先生,絮塵君真的好厲害。”

“寶寶,我們不需要羨慕其他神明,你要相信,自己未來也能擁有,甚至遠超如此的水平。”

素玉鸞下意識把心中的感嘆道出,而暝九霄也通過那雙不自覺低垂,少了些許神采的眼眸,看出了對方的心緒。

於是暝九霄一邊輕聲安撫著,一邊緊緊握住了對方的手,就像遞出一個明確的錨點,指引著迷茫不安的素玉鸞,幫助他找到前行的方向。

待素玉鸞回過神,眼裏再次變得透亮明媚,暝九霄又玩笑般開口。

“寶寶,以後可不許誇獎別人,我會吃醋的。”

說完,暝九霄未給素玉鸞反應的時間,便牽著對方進入通道,沈入湖底。

“走吧,下去一探究竟,看看絮塵到底留了什麽禮物。”

冰霜隔絕了水流,也阻擋了視線,素玉鸞和暝九霄看不到冰霜之外的情況,不清楚向下深入了多遠,待冰霜漸漸褪去時,他們已抵達入口。

眼前是一幅壯觀的壁畫,描繪著天空與大海,而身後是一扇宏偉的大門,透著陣陣寒氣,似由層層冰霜構成,看不出一絲縫隙。

顯然,剛剛的通道很有可能就是這扇大門變換而成的,在他們進入內部之後,又悄無聲息的恢覆原樣。

接著,就在素玉鸞和暝九霄面對著左右各一條,看上去路線很是覆雜的走廊,思考該從哪邊出發時,原本褪去光芒的鑰匙突然轉動,尾部朝向左邊都走廊,不斷閃爍。

“絮塵建了個迷宮,帶陷阱機關那種,而且招招致命,如果沒有鑰匙,就算是闖進來了,找不到正確的路線,也是必死無疑。”

“先生是怎麽知道的?”

從抵達此地起,暝九霄的目光就始終停留在壁畫上,直到鑰匙有所異動,他才收回了目光。

聽見素玉鸞的詢問,他便指著壁畫解釋道:“絮塵給了提示,答案就在這幅畫裏,那些覆雜變幻的線條,就是迷宮真正的路線。”

迷宮的建築形式在從前的人類社會十分盛行,暝九霄閑著沒事的時候也曾跟著黎辰曉,專門探索這種地方。

見得多了,自然就摸清了其中的原理。

只不過,相比較人類建造的迷宮,時絮塵這裏覆雜性和危險性更甚。

如果沒有鑰匙,暝九霄也需要花費一些時間,去解讀壁畫中的謎底。

思及此,暝九霄不經有些遺憾,當年沒能和時絮塵進行這方面的探討,想來他們應該會有許多的共同話題。

畢竟,單從這一座迷宮,暝九霄就多多少少猜到了對方的性格——護得跟惡龍守財一樣,這獨占欲還不明顯嗎。

至於為什麽時絮塵還願意送素玉鸞一把鑰匙,讓從未謀面的後輩進入此地,暝九霄心裏莫名有種猜測,對方大抵是在炫耀。

炫耀自己和伴侶的感情,炫耀他們共赴死亡的浪漫。

最終,在帶領素玉鸞和暝九霄來到了一處類似於藏書閣的房間後,鑰匙突然懸浮而起,飛向了書案,而後在觸碰到一本陳舊的筆記,以及一個老舊的木盒後,徹底消散。

素玉鸞和暝九霄對視一眼,走上去,默契的選擇了優先打開筆記本,接著便發現,這是時絮塵愛人的日記,署名——燕無忌。

*

初春之時,燕無忌第一次見到時絮塵。

彼時九州界內的混亂戰爭剛結束不久,神州解禁之後,燕無忌終於能夠回鄉探親。

可惜,等待著燕無忌的,不是喜悅的父母,也沒有豐盛的晚餐。

即便在過去一年始終沒有收到父母的回信後,燕無忌心中早有預感,可當偏僻的村莊,破碎的瓦房,荒蕪的農田,接二連三的映入眼簾,他還是控制不住悲傷。

待燕無忌從村名口中得知了父母去世的原因,年老疾病,而非戰火波及,才算是勉強緩解傷痛,獨自一人提著紙錢,前往後山,祭拜父母。

也就在這時,燕無忌遇見了時絮塵。

素白長衫,披散墨發,看到對方的第一眼,燕無忌就想——莫不是神仙下凡,帶他去與父母相伴。

於是,燕無忌脫口而出:“仙人要帶我上天庭嗎,可否稍等我與朋友留封信?”

說完,燕無忌見那“仙人”莞爾一笑,原本清清冷冷、仙氣飄飄的形象被打破,艷麗的眉眼霎時染上攝人心魂的神采。

燕無忌不再猜測對方是下凡的神仙,而是懷疑對方是否為山間的妖精。

好在這個誤會很快被解除了,燕無忌知曉了對方的姓名。

時絮塵,是時間縫隙中渺小的塵埃,也是看似柔軟,實則威力無窮的白雪。

不知時絮塵是閑來無事,還是覺得燕無忌方才窘迫的模樣實在有趣,揚言要和他做朋友,怎麽勸也不願離開。

沒辦法,燕無忌只好帶著對方一起掃墓,無奈的同時也有些感懷,莫不是有時絮塵在場,他必定會在父母墓前哭到昏厥。

離開後山,回到村子,燕無忌找村長家借了一件臥室,打算帶著看上去也無家可歸的時絮塵先叨擾一晚。

可是這次,時絮塵卻沒有跟來,而是選擇在漆黑夜色中離開。

“都這麽晚了,次日再走吧,即便現在戰事停了,夜裏還是不怎麽安全啊。”

“不必擔心,這次我會避免被其他人看到的。”

時絮塵的回答不僅沒有消除燕無忌的顧慮,還讓人更加擔憂。

可說到底他們不過是初次相逢,並沒有任何實際關系,對方去意已決,他也無權阻攔。

不知為何,望著時絮塵逐漸遠離的背影,燕無忌有種說不上來的失落,而就在他收回視線,轉身之時,一聲呼喚,攜帶著初春溫暖濕潤的風,輕拂而過。

“燕無忌,你要等我,我會去找你的。”

就這樣,因為時絮塵的一句話,燕無忌從初春等到了春末,又從春末等到了盛夏、深秋。

明明只是一段不足半個時辰的相處,一句簡簡單單不成文的約定,卻讓燕無忌總是忍不住想起,包括初見的那一眼驚鴻,離別的那一道背影,任何有關於時絮塵的細節,都被他刻入心底、時刻銘記。

燕無忌想不通,為何這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始終盤旋在他心中,直到那年冬至,神州降下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雪,而撐著油紙傘,行走在巷道裏的燕無忌,凝望著漫天素雪,再一次想起了時絮塵。

於是,思緒四散的燕無忌一不留神,在拐角之處撞到了人。

“對不起先生,沒有傷到你——”

“不必道歉,你並沒有撞到我。”

驚慌失措的燕無忌連忙道歉,不料卻聽到了一個熟悉無比的聲音,以至於停頓了良久,才不可置信的擡頭,然後與那雙日思夜想的眼眸,驀然對視。

“好久不見,阿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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