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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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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楊思婉自床榻上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她緩緩起身,在屋內四處搜尋,也不見義兄身影,連青英也不見蹤跡:“這丫頭,這麽晚也不來叫我起床。”

再一想到自己宿在義兄房內一整晚,此刻衣衫不整、發髻淩亂,讓下人看見了,保不準會將此事傳到祖父和姚恩祁耳朵裏,平白給義兄惹麻煩。於是楊思婉從義兄衣櫥中尋了件薄披風,罩在頭上,準備一路小跑回自己院子。

她用披風罩緊身子,低頭掩面,一門心思的往外沖。殊不知,自己此刻鬼鬼祟祟,多令人懷疑。

姚恩祁手拿文書,正四處尋世子蹤跡,剛一進院門就看見一女子,身披繡著世子專用紋樣披風,腳下風風火火。在軍中見多了各種間諜,姚恩祁頓時心中警鈴大作,抓住那女子臂膀,想要一探究竟。

“說!是誰派你來的?在世子院裏鬼鬼祟祟的幹什麽?”

楊思婉頓時慌亂不已,怎麽會這麽湊巧,竟然被自己的未婚夫婿堵在了原地。楊思婉下意識的將披風掩得更緊,卻不知自己此番舉動更加惹人懷疑。

姚恩祁心知昨夜世子帶人端了孫家公子的私院,今日世子院內就有陌生女子慌慌張張、支支吾吾,他怎能輕易放過:“你若不說,我現在就將你押送官府!”

就在楊思婉快要放棄之時,一個熟悉的人將她攬入懷中,擡手將她的頭輕輕按住,不讓她顯露面容。那熟悉的聲音,自眼前人的胸腔傳來,頓時讓楊思婉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她不是奸細,是我房中人。”說罷,還憐愛的隔著披風撫摸了她淩亂的鬢發,“恩祁,你先去書房等我,我隨後就到。”

姚恩祁深知將軍對婉婉的心意,根本不信將軍會另覓新歡,此刻他才沈下心來,透過披風下那熟悉的裙擺,知曉了世子懷中女子的身份。可他並未多言,行禮之後便安靜離開了。

待姚恩祁進了書房,宋仁和才將楊思婉放開,安撫道:“嚇壞了吧。”

楊思婉也不知,望著義兄的關切的目光,心頭陣陣緊縮,想說話,卻喉頭發緊,支吾著說不出半句話。

宋仁和見楊思婉這般情狀,心頭一喜,婉婉若是一直待他如兄長,便不會如眼前這般眼神躲閃、面頰緋紅,緊張的說不出話。

宋仁和稍掩眉眼間的喜悅,親自攬著楊思婉出了院門,吩咐阿大陪著小姐回院。目送著婉婉離開的背影,回憶著婉婉剛才如少女般緋紅的面頰,宋仁和再也按捺不住心中喜悅,背著手,步伐輕快的回了書房。

姚恩祁見將軍眉梢帶喜,垂眸哂笑,隨後才凝聲稟報:“剛收到的文書,三皇子一脈早朝聯名上書,奏孫皇後母家侵占良田、販賣私鹽、收受賄賂等十五條罪狀,並著重稟報了孫家為保私田,賄賂官員偷改水道一事。聖上震怒,命三皇子主審,刑部嚴查。今晨謄抄的部分賬目也已經送到了三皇子府,後續幾本賬目謄抄好後,也會陸續送到三皇子府和刑部衙門。”

宋仁和聽了這話,原本略帶笑容的神情也變得肅穆起來:“內憂外患之時,必須確保一擊即中。明日就讓安插在難民中的兄弟們散布消息,將孫家私吞賑災糧,再高價販賣一事捅出去。咱們的陛下習慣輕拿輕放,只怕現在正想著怎麽給孫家洗脫罪責呢。非得讓他親眼看看民怨沸騰,看看這千瘡百孔的江山,他才會知道百姓的厲害,知道這腐肉叢生的黎朝再這麽放縱下去,就真的要亡朝滅種了。”

楊思婉失魂落魄的進了院門,青英趕忙迎上去,將小姐頭上的披風取下,見小姐滿頭熱汗,趕忙吩咐其他婢女準備熱帕,給小姐擦汗。

楊思婉坐在椅子上,任由青英她們忙前忙後,她忍不住回想剛剛窩在義兄懷中的瞬間,義兄身上薄汗的清淡氣息,散發著熱源的堅硬胸膛,這感覺讓她時時刻刻回憶起上一世與宋仁和相擁時的溫柔繾綣,愜意滿足。

難道她真的是太久沒有男人,居然饑不擇食到把義兄幻想成心愛的男人?

想到這裏楊思婉痛苦的哀嚎出聲:“怎麽會這樣啊!我真的是糊塗了,怎麽會生出這般大逆不道的心思!”

青英見小姐這般苦惱,卻半句安慰也說不出。

她昨夜見時辰不早了,提著燈籠去世子院子接小姐回房,可是剛一進門,就看見世子與小姐同窗共枕、親/吻在一處,嚇得她雙目圓睜,捂住嘴飛快跑回了院子。

她嚇得一夜未睡,原本對世子那點兒愛慕之心也早就被那個瞬間粉碎得一幹二凈。昨夜的畫面不停縈繞在她眼前,她早晨也不敢去接小姐,生怕再看見什麽要命的畫面,到時候她可就得吃不了兜著走。

“小姐,您......”

“上次給義兄送過去的那些卷軸,還沒回信嗎?這麽多漂亮的世家女子,他一個也沒看上?”

青英眼神閃躲,猶猶豫豫回道:“奴婢去問過,世子身邊的近侍說,世子沒看,讓送到廚房當柴火燒了。”

楊思婉聽了這話頓時火冒三丈:“都燒了?他不知道我在荇州托了多少關系才求來了這些卷軸。他看也不看,就送到小廚房燒了?”

青英仔細辨別著小姐的情緒,見小姐並沒有因為世子潔身自好而暗中歡喜,反倒是有些氣急敗壞、怒火中燒,便猜測小姐昨日並不知世子偷吻的舉動,可是小姐剛才長籲短嘆,似乎也不是對世子全無心意,於是試探道:“或許是因為世子心中已經有心儀之人了呢?”

楊思婉聽了這話,一時由憤慨,轉為了沈寂。她眼神飄忽,語氣哀嘆無力:“也對,義兄年紀不小了,也該到有心儀之人的年紀了。再者說,我與義兄分別兩年,對他也不是事事了如指掌。”

青英見小姐如此悵然若失,便知小姐雖然不願承認,心中卻還是有世子一席之地的:“世子這般英姿勃發的少年英雄,肯定是不少官員心中的乘龍快婿、閨閣女子眼中的如意郎君。待咱們回了歷城,還怕尋不到一門好親事?”

“也對,待回到歷城,我定要為義兄尋一位溫柔知禮的賢妻。”

中宮之中人人跪地俯首,任由皇後娘娘宣洩心中怒火。大皇子進門時,一個琉璃樽正好在他身前支離破碎,宋仁驄示意身邊的大太監將屋內宮女、公公驅散。

“母親稍安勿躁,莫要為了這些事氣壞了身子。”

“驄兒,易澤剛剛派人送來信件,信中說薊州侯那個便宜孫兒接近他,又轉手將身邊的姨娘送給他,昨夜他府中賬本失竊,懷了孕的姨娘死在了自己院中,近身服侍姨娘的丫鬟也不見蹤影,這不擺明了是楊兆麟蓄意接近,要搞垮孫家。”

宋仁驄親眼看了信件,眉頭緊鎖,他與楊家這個世子只有過一面之緣。

那時這位楊家世子臨危受命征討南方部落,年僅十五歲的他身披鎧甲,立於高堂之上沈穩異常。下朝時,那世子回眸望向身居龍椅下首的他,眼神中滿是恨意。

彼時他傷害了孫家嫡女,又險些對世子嫡妹犯下大錯,他自己也被楊思婉所傷,留下了終身遺憾。他怨恨楊家嫡女不識好歹、野性十足,而楊家人則怨恨他與母後使用了非常手段。有這段淵源,他自是沒將世子的這份恨意放在心上。

那時他並不知這位黎朝最年輕的將軍,將會成為黎朝戰無不勝的神話,也不知這少年如此深沈,潛心蟄伏兩年,選擇曲線救國,折孫家羽翼。

“他確實是有備而來,不過外祖家有從龍之功,每年給父皇的私庫進獻不少錢銀。就算犯了些小錯,想必父皇也不會趕盡殺絕。”

“驄兒,你的意思是,這責罰免不了?你也知道,你外祖父身體不佳,受不得半分刺激。再說,這朝廷中的世家,哪個沒有貪墨過百姓錢銀?不過是占了幾畝田,何必如此興師動眾!還讓宋仁和那個庶子摻和。”

宋仁驄沈思片刻,回道:“其他罪名不過小事,主要是這次忻州和荇州大旱,父皇一心要引渠水救災。祖父和舅父為保良田,公然行賄。這種誤國誤民之事,才讓父皇如此震怒。不如,您休書一封,讓祖父主動請旨,將良田上繳。”

皇後聽了這話,心有不悅:“驄兒,你怎麽這般糊塗,孫家就靠這良田收租養活本家。若是斷了這項來源,你父皇的私庫怎麽填,你我的用度怎麽辦?若是沒有你祖父援馳,只靠中宮和東宮俸祿,又怎麽養活這麽多人,怎麽收買朝臣?”

宋仁驄聽了這話也自覺母後的話沒錯,這些年若不是靠著外祖家援馳,他們母子在後宮之中也不會這麽逍遙。若是斷了外祖家這條後路,只怕日後在宮內宮外的日子便要難熬百倍:“也罷,那我再想想其他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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