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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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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宋仁和跪著聽楊季珇宣讀完遺詔,垂著眸並未伸手接旨,他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已經快要到極限,誰也不知他能堅持到哪一日,也許他選擇登基後,黎朝可能會在極短的時間內接連失去兩位君主。可是他還是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接下了遺詔,被薊州侯等老臣簇擁著坐上了皇位,看著殿下的大臣們俯首帖耳、跪拜稱臣、高呼萬歲。

也許他曾經無比期待著能走向權力的頂端,但是經歷生死考驗,這份心思忽然就淡了許多。生命垂危之時,他想到了很多人,可是真心能讓他覺得不舍於依戀的,竟然只有從未謀面的母妃和他日夜牽絆的婉婉。

宋仁和憑著驚人的意志力完成了這倉促的登基大典,縱使他的精神和軀體早已麻木,但是他還是憑借著本能說了些安撫大臣們的話。接著,他俯身看向他的皇兄,看到他的皇兄擺出一副任命的姿態,心中也並不好受。

宋仁驄雖然早就隱約察覺父皇是真心不想將皇位傳給他,但是聽完遺詔後,心中又是另一番滋味。此刻他終於不再繼續糾纏、抗議,相反展現出了一反常態的安靜,他冷漠的望著他對面的宋仁和,看著他沒有任何波瀾的蒼白表情,才知曉原來宋仁和和父皇一直暗通款曲,將他們戲耍於股掌之間。他這個曾經在冷宮住了十幾年的庶弟,在短短幾年時間裏就取得了父皇的絕對信任,超越了他這個太子,奪得了天下。

宋仁和並不是什麽慈悲心腸,縱使心中再不好受,也不會輕易選擇原諒謀逆的兄長。天家無情,這君王的寶座註定要讓他滅情絕愛,成為孤家寡人:“廢太子攜眾逆臣深夜逼宮,致使父皇殯天,此舉大逆不道、有違倫常,廢太子及逆臣一眾人等即日問斬,其男性族人全員流放,女性族人淪為奴籍,永不得脫籍。即刻操辦,不得有誤!”

宋仁和找到楊思婉時,天已經徹底亮了,他拖著病軀三步並作兩步跑向楊思婉,一把將她摟進懷中:“有沒有受傷?昨夜是不是很害怕?”

緊接著不等楊思婉說話,便用手上下摸索起她身上是否有什麽傷痕,楊思婉按住了他上下摸索的手,寬慰道:“我很好,並沒有受傷。外面的事情都解決了?”

宋仁和將頭輕輕的壓在楊思婉的頸窩,安靜的嗅著她身上甜蜜的氣息,他此刻只覺天旋地轉,身上每一處都疼痛無比,確認了楊思婉一切安好,支撐著他清醒下去的最後一絲動力也消耗殆盡,他終究是再次昏了過去。

楊思婉感覺壓在她身上的重量越來越重,她試探著喚了一遍宋仁和的名字,卻並未有人應答。她這才慌了陣腳,高聲喚著為了給他們兩人留空間的近衛和婢女:“快來人!”

阿五等人聞聲推門而入,立刻將主子背了起來,放在了昨夜皇後睡過的榻上,他們七手八腳的給宋仁和脫了鞋,寬了外衫,這時背著藥箱的太醫趕忙上前為宋仁和診治。

阿五早就派人和太醫交待過,聖上中毒之事乃是頭等機密,任何人問起也不能透露半個字,不然他絕對性命不保。不僅如此,他還要仔細的瞞過楊側妃,不能讓側妃跟著擔憂。

縱使早就已經有了心裏準備,太醫親自診脈時,仍然覺得一驚,他竟不知聖上所中之毒如此兇險。再加上聖上並未好好調養,便徹夜縱馬奔襲而來,中毒的情況便又重一分,現下已然十分危急。

楊思婉縱使徹夜未眠、疲憊不已,卻仍是寸步不離的守著昏迷的宋仁和。她一次次詢問到底為何他會傷得這般嚴重,卻只是得來一句,聖上在兩軍交戰時手臂中箭,再加上日夜奔襲回都城,才會過度勞累、昏睡過去。

楊思婉原本是不信的,可是當所有人都這麽說時,她慢慢的也就接受了這個說法。她小心翼翼的握著宋仁和的手,安靜的坐在床邊守著他,青英幾次上前勸小姐休息一下,都被楊思婉拒絕了:“我想陪著他,在他身邊我覺得安心。”

孫靜怡站在門邊看了許久,可是聖上身邊那些近衛卻沒有一個人把她放在眼裏,既沒有人給她這位新晉的國母請安,也沒有人上前問候一聲。所有人都將她視為無物,和他們的主子一般將她徹底無視。

明明聖上是她的夫君,可是她與楊思婉站在一處時,她的夫君直沖向了他的愛人,將她抱在懷中仔細查驗,恨不得檢查好楊思婉的每一寸肌膚,以確定她安然無恙。此刻作為她的夫君,聖上並未分給她半個眼神。

當聖上昏倒時,所有人都在寬慰楊思婉不要太過傷心,以免傷了身體,卻沒有人過問同樣哭得悲痛欲絕的她。甚至那些帶著兵器的近衛進出時,還要表現出她擋住了去路一般嫌棄。

明明她才是那個應該拉著聖上的手,衣不解帶的守著聖上床榻邊的女子,可是就是因為聖上的偏寵,聖上身邊所有人的默許,楊思婉便理所當然的認為她就該出現在那個位置,完全不需要考慮她作為一國之母的感受。

嫁到三皇子府已經兩年多了,她原本那顆為了宋仁和跳動不停的心,漸漸被所遭受的每一份冷遇而變得不再興奮、不再鮮活。她才不到二十歲,難道往後的日子,便要繼續這樣無愛無寵的過下去嗎?

孫靜怡一邊落淚,一邊在後花園處游蕩,她現在不再是皇子妃了,她已經是尊貴的國母,往後便再也沒辦法如同往常一般肆意哭泣,連傷心也得耐著性子選個僻靜地放,才敢痛快的哭上一場。

這邊孫靜怡哭得傷心,那邊抄近道趕著去守靈的恭親王被這哭聲吸引了註意,本來這後宮中有得是沒有子嗣的娘娘要被生殉,所以每一次有君王殯天時,後宮便會傳來曠日持久的哭聲,歷經兩次君王殯天的恭親王自然也就見怪不怪了。可是偏巧他往亭中瞥了那麽一眼,便從模糊的記憶中認出了這就是他們未來的新國母——他的好侄女。

其實孫靜怡的母親只是一個被過繼到主母名下的繼女,甚至還與恭親王一家完全沒有血緣關系。

當年老恭親王妃身子不適,去尼姑庵清修,尼姑庵的尼姑們說她們撿到了一個命格富貴的女嬰,這女嬰命格極好,有助父母氣運,所以老恭親王便破格收留了她。果然如尼姑庵的姑子說過的那樣,自從收養了這個女嬰,主母的身子便一日強過一日。所以這女嬰雖然不是主母親生,卻也當作親生一般寵愛。日後便以恭親王府嫡女的身份嫁給了孫大人。

說起來,當時孫靜怡的母親被收養時,現在恭親王早就已經成親生子了,也習慣了與夫人過自己的小日子,自然是鮮少有機會與孫母親近,自然感情也算不得深厚,老親王和王妃過世後,兩個府中的來往也不多,漸漸感情也就淡了。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原本那個被孫家放棄的棋子成了黎朝中貴不可言的存在,那麽當年那份微薄的親情,對於別有所求的恭親往來說,就成了最大的砝碼。

“臣給皇後娘娘請安。”恭親王恭敬的跪在孫靜怡面前,見孫靜怡匆忙想要擋住滿臉淚痕,便從懷中掏出了幹凈的絹帕,雙手呈到了孫靜怡面前,“若娘娘不嫌棄,請笑納。”

孫靜怡昨夜被匆忙拽了出來,現下懷中並沒有絹帕,便從善如流的接下了這塊幹凈的絹帕,迅速擦幹凈臉上的淚痕,這才低著頭有些怯懦的喚恭親王起身:“親王速速免禮,不知親王為何在此?”

恭親王順勢坐在了孫靜怡的對面,恭敬地說道:“臣奉旨來宣讀生殉名單,所以才會出現在後宮之中。”

孫靜怡以前聽說過生殉的事,卻不知生殉這種事在後宮之中真的會發生,還會離她這麽近。

恭親王看出了孫靜怡的恐懼,便寬慰道:“您是皇後娘娘,自然不需要擔心這些事情會發生在您身上。再說了,聖上龍馬精神,想必娘娘很快就會為陛下誕下太子,我和你母親作為家人也安心了。”

“家人?”孫靜怡敏銳的發現了這個問題,順勢脫口而出。

恭親王見孫靜怡已經上當,便立刻宣揚他與她母親並不存在的感人至深的兄妹情:“所以按理來說,你還得喚我一聲舅舅。若不是我這些年一直駐守邊疆,想必你我作為舅侄,也會更為親近。”

孫靜怡竟不知她與恭親王府還有這樣的淵源,恭親王世代承襲爵位,有這樣的親舅舅,自然是助她在後宮中站穩腳跟的利器。縱使聖上不顧及她父親的顏面,也得給恭親王府幾分薄面。

於是孫靜怡便與恭親王聊得愈發熱絡,還親自相約日後他們舅侄要多多見面,敘敘斷了十幾年的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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