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最近是不是性生活不夠協調？”

直白的話語令樸有天不自覺的漲紅了臉，他抱緊手裏的購物袋想了想還是決定一會抽個空擋的時間把它放回車裏。

沈昌瑉瞇起眼睛問道：“金組長怎麽知道？”最近樸有天不知道抽什麽風好端端的鬧什麽分床睡，還說什麽外國的夫妻都是這麽做的。

“因為這個。”金在中揚了揚手裏的購物發票，“有天不小心夾在口供裏的。我發現裏面有購買一盒水溶性KY但是袋子裏面沒有，應該是被人丟掉了。”說完，他意味深長的看向樸有天，後者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緊緊的抱著手裏的購物袋，不讓沈昌瑉看到。

成功挑起矛盾的金在中攤攤手表示無辜後就撒手不管，和鄭允浩交代起案情來。

“從手中得到的資料來看，劫匪只有一個人，帶著黑色的滑雪面罩，身高180公分，聽聲音應該是三十幾歲的中年男性。”金在中盡職的匯報著手裏的線索。

鄭允浩理智的問道：“飛虎隊準備好了麽？談判專家呢？這個片區的負責人在哪裏？”

“都在那邊與劫匪談話，但是沒用，他拒絕任何談判，並且已經開槍殺了一名人質。”金在中嘆口氣，“這個家夥實在是太狡猾，他劫持了一名七歲的小男孩兒擋在前面，根本找不到角度開槍射擊。”

“他難道沒有提出什麽要求？”鄭允浩問道，一般的劫匪在實施搶劫之後都會要求準備車輛或者是飛機逃離這裏，如果警方滿足不了這些要求才會殺死人質。

“提了。”金在中嚴肅的說道，“他要求見記者。”

“什麽？”

金在中點頭：“他要求見記者和電視臺實況轉播這次過程，否則他拒絕說話。”

鄭允浩沈吟道：“那周圍的記者也是他叫來的。”

金在中顯得有些蒼白的嘴唇上扯出一個冷冷的笑容：“應該是。我問過在場的一個記者，他說大概二十分鐘前有人打電話電視臺說讓他們來這裏看他是如何搶劫和殺人的。”

鄭允浩不怒反笑：“竟然還有膽子打給記者，看來這個人想要的不只是金錢那麽簡單。”

“金錢對他來說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他想要的是關註和認可。”

“尋求關註型人格障礙？”鄭允浩還記得金在中口提過的專有名詞。

這個人可嚴重多了。金在中不屑的冷笑，“這人有嚴重的精神紊亂和人格分裂，我註意到，他攻擊的對象都是女人和孩子，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他做任何事情都唯唯諾諾沒有自信，他把自己的失敗歸咎於別人，他嫉妒著別人，用最惡意的想法去揣度別人的好意，他覺得全世界都是他的敵人，所以他想要求得認可得到別人的肯定和重視，另一方面，他控制欲極強，看到一群人質在他的手裏瑟瑟發抖能極大的刺激他的滿足感，沈迷於操作玩弄他人的樂趣之中。這樣的人可不會跟談判專家談判。”

鄭允浩頓了頓，說道：“先讓談判專家跟他周旋一下，讓有天他們去查查這個混蛋是幹什麽的……實在不行，再找個攝像機想辦法把我們的人混進去。”

“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金在中苦笑了一下，“通過他持槍的方式還有跟警cha的對話方式來看，這個人應該有案底。”

鄭允浩點頭表示同意：“他搶劫之前先打電話通知媒體，二十分鐘之後讓媒體來看，說明他應該就住在這附近，做著一份卑微的工作，從身材看，應該是像搬運工之類出賣勞動力的工作。讓有天從這個方向查查看。”

金在中眼神充滿了驚嘆和讚賞，鄭允浩剛剛的一番話正是他想說的，他由衷的說道：“你每次都讓我驚喜，允浩。”

鄭允浩得意的摸了摸鼻子：“那當然，中國有句古話，叫做沒吃過豬肉但是見過豬跑。”跟金在中相處這麽久了，他也學到一點行為分析的皮毛。

金在中皺起秀氣的鼻子問道：“什麽意思？你說我是豬？”

“當然不是。”鄭允浩擺手，“只是說你很厲害罷了。”

“是麽？”

“是啊！”

金在中正想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時候，樸有天抱著電腦回來了：“我想我找到那個人了。”

說完，他也不講究，直接坐在地上打開了電腦，手指劈裏啪啦的敲打著鍵盤：“應該是他，樸盛哲，三十三歲，未婚，兩年前因為持刀傷人而被捕，出獄後一直在自來水公司做送水工，但是前段時間不知道為什麽被辭退，後來就一直在工地打零工。這就是他犯事的誘因麽？”

樸有天好看的眉揚了一下，露出厭惡又不可理解的表情來：“就因為這個？”

“他心裏惡毒的揣測和失敗太多了，一直壓在心裏，我想在他坐牢的那段時間，讓他刻骨銘心，使得他的病態越來越嚴重，暴力犯罪的能力越來越強，但是性格卻越來越萎縮，直到爆發出來，他需要宣洩，讓媒體來報道他是他能想到的最簡單最容易讓人記住他的方法。”

“真是變態啊。”鄭允浩感嘆，“那現在只能答應他的要求了。有天，去找駕攝像機過來。”

“昌瑉已經去找了。”樸有天說完，就看到沈昌瑉扛著一家攝像機走了過來。

金在中這是轉過臉來，認真的看著鄭允浩說道：“如果非要人進去，能讓我去麽，允浩。”

鄭允浩沒吱聲，只是靜靜的看了他半晌說道，“不行。我和昌瑉進去。”

“不行。”還沒等樸有天說話，金在中就立刻駁回，“允浩你太正氣了，他跟警cha打過交道，也許他不夠聰明，但是一定夠敏感，他不會相信的。”

“是麽？”鄭允浩突然邪笑了一下，隨手把外衣的扣子解開，露出裏面耷拉在褲子外面的淺色條紋襯衫，隨手爬了爬頭發，呈現出自然的淩亂，拿出一副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墨鏡，松松垮垮的掛在口袋上，弄完這些之後他才說道，“這樣還像麽？”

金在中無語的看著他動作，到最後也不得不承認，這樣打扮的鄭允浩隨性而灑脫，的確像是搞藝術的。他心裏雖然擔心，但是卻知道自己擰不過鄭允浩的意思，只能簡短的交代道，“進去之後不要質問他，要吹捧他，讓他知道自己這麽做已經引起了關註並且讓我們束手無策，讓他感到滿足和放松，這樣才有機會救下人質。”

鄭允浩彎了彎嘴角，不知道聽進去沒有，只是扛起攝像機對著身後的沈昌瑉點點頭，兩人撥開眾人，一起往金店裏面走去。

樸有天的手在空中抓了抓，卻抓了個空，他小聲的對沈昌瑉說道：“小心。”

沈昌瑉幾乎可以算得上是溫柔的摸了摸他的頭，口氣是萬年不變的波瀾不驚：“你難道就不能做個我能生還的表情出來？”

樸有天聞言臉上擔憂的表情更加凝重，他想了想說道：“還是等你回來再說吧。”

“恩。”沈昌瑉點頭，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折了折放到樸有天的口袋裏，“希望我回來的時候，看到這上面的東西你都已經準備好了。”

“你放心，我一定辦到。”樸有天鄭重的說道。

沈昌瑉滿意的點點頭，“乖，等我走了再打開。”

樸有天乖乖的點頭，看著沈昌瑉轉身幾步追上鄭允浩跟他一起並肩前行，才有些沈重的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紙打開一看，上面整齊的列了一排各種牌子各種口味的潤滑劑。

……

沈昌瑉跟在鄭允浩身後，兩人的步伐沈穩有序，在接近金店門口的時候，沈昌瑉小聲問道：“要是我們進去他就開始殺人，怎麽辦？”誰也不能保證對方看見記者的第一反應不是殺了人質，因為對方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鄭允浩停頓了片刻，似乎才想到這個問題，說道：“那就只能跟他比誰的槍法快了。反正我也沒打算跟這個人渣談判。”

“允浩，別太急躁，”耳機裏傳來金在中的聲音，“就算你是神槍手也不能保證不會出現誤傷，記住你現在是記者不是督察，你是被迫無奈才進去采訪的，因為其他人都不願送死，盡量跟他說話，這種人需要別人的傾聽和肯定，他不會殺人，他會先跟你們訴苦。”說到最後，金在中的口氣已經滿是厭惡。

“我知道了。”鄭允浩對著麥克風說道，沖沈昌瑉點點頭，後者配合的扛起攝像機推開門。

幾乎是在踏入金店大廳的同時，沈昌瑉就註意到鄭允浩嚴肅的表情變的微妙起來，他似乎有些害怕有些不情願又有些好奇，他先是伸出一只腳探進去點了點，然後才小心翼翼的跨進去，握著話筒的手用力到泛出點點的白色，在踏入門內幾步之後就再也不肯動了，只肯站在原地偷偷的打量著劫匪。

沈昌瑉替他數著，鄭允浩一共前進了七步，正好在MO5的射程範圍之外，果然是天生的臥底料子，演MB可以性感撩人，演菜鳥記者又可以青澀拘謹，哪像自己家裏那位，偶爾在床上玩兒個制服誘惑，僵硬的好像木乃伊。

察覺到自己走神的沈昌瑉擡起手摸了摸嘴角，順著鄭允浩的目光把手裏的攝像機轉過去，對著那個情緒激動的劫匪，那幾乎可以算的上是個體面的男人，因為他帶著滑雪面罩，沈昌瑉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到鏡頭裏拍出的一只骨感修長的手，白凈瘦弱，指甲修剪的很整齊——但是那雙手裏握著的卻是一把沖鋒槍，正抵在一個男孩兒的頭上微微的發抖，旁邊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憑經驗，沈昌瑉知道那個人活不成了。

鄭允浩的目光有點閃躲的游移著，落在面色蒼白卻依然緊緊的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的勇敢的小男孩兒身上又飛快移開，就是不敢看樸勝哲，半晌他結結巴巴的開口了：“你……你就是那個打電話到臺裏的人？”說完，他又指指沈昌瑉，說道，“我……我們是電……電視臺的……”沈昌瑉立刻會意，眼睛離開鏡頭，不知所措的看向樸勝哲。

不得不說，每天裝模作樣的沈昌瑉演起戲來也是信手拈來的。

雖然面部被遮住但是鄭允浩依然能感覺的到對方的目光，自大的挑剔的，充滿審視的上下打量著這兩個在他面前大氣都不敢出的小白臉，他居高臨下的發問：“你們是電視臺的？”

鄭允浩點點頭。

“那你們知道你們來這裏是幹什麽嗎？”

鄭允浩傻乎乎的搖頭，飛快的看了沈昌瑉一眼，苦著臉說道：“我……我也不知道……他們都不肯來，就會欺負新人……”

樸勝哲不耐煩的拿槍托點了點，大聲說道：“你不知道？不是讓你來采訪我的麽？你們倆啞巴拉？”

靠。一個搶劫飯囂張個屁啊。鄭允浩抽了抽嘴角，小聲的說：“那我問……你……你為什麽搶劫？”

“我為什麽要搶劫？”樸勝哲的聲音高昂起來，似乎對這個問題很不滿意，“你以為我很缺錢麽？你以為我會靠這種方式賺錢麽？我才不會，我搶劫不是為了錢，是為了這群人渣、敗類。”他拿著槍在空中胡亂的揮舞著，人質中間發出陣陣驚叫，生怕走火被掃到。

“那那那……那你為什麽要劫持他們？”鄭允浩知道了問題的癥結所在，十分應景的磕磕絆絆的問道。

樸勝哲似乎被這個問題吸引住了，或許說他等的就是這個問題，他的眼睛瞬間變的亮了起來，帶著某種嗜血的狂熱和讓人心悸的瘋狂，他推著小男孩往前跨了一步，激動的說：“我就是要殺了這幫人渣，這幫敗類，我憑什麽不能殺他們？”他兇狠的說道，用槍托在小男孩兒頭上狠狠的一砸，鄭允浩看到沈昌瑉扛著攝像機的手青筋都要爆出來了，他偷偷的抓起沈昌瑉的衣角，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然後輕輕的放開沈昌瑉，微微的往左跨了一步，看起來像是害怕樸勝哲，其實是在尋找一個安全的角度。

如何在不傷到人質的情況下，把這個混蛋拿下。是他目前最需要考慮的。

那邊樸勝哲還在激動的憤怒的吼叫著：“這幫人渣，憑什麽看不起我？就憑他們有幾個臭錢？他們就高人一等了？”

他自顧自的吐出一連串的問句，似乎也沒想鄭允浩能回答，只是盡情的發洩著自己扭曲的變態的心理，手裏還不忘緊緊的抓著自己用來當擋箭牌的小男孩兒。

鄭允浩在心裏冷笑，在中說的果然沒錯，這個人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

他心裏越是窩火表面就越是鎮定，但是卻也放下心來，這個人一時半會的應該不會痛下殺手，畢竟這位看起來還有滿肚子的委屈沒說呢，剩下的就是如何慢慢的把註意力從人質身上轉移開。

“他們也沒做錯什麽啊……”鄭允浩小聲說道。

“那我呢？我又做錯了什麽？你說啊？”樸盛哲似乎更苦大仇深了，“我又做錯了什麽？”

您還真沒自覺。鄭允浩心裏恨不得一拳打過去，但是依然耐著性子提醒道：“你剛剛還殺了人。”

“那都是他們逼的。”樸盛哲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我告訴你，你們就把我說的話給我完整不漏的放出去，告訴外面的那些人，你們要報仇就找樸靜淑和李奎學那個Jian人去，都是他們的錯。”

這兩位又是誰？

鄭允浩情不自禁的看了沈昌瑉一眼，後者回他一個不明所以的眼神，對於前者他有點印象，剛剛看資料的時候註意到過，應該是他的母親，在他的家鄉是個小有名氣的鋼琴老師，想到這裏，沈昌瑉又有點同情起樸盛哲來，搞藝術的總有那麽點偏執和追求完美，看來他母親應該是他壓力的主要來源，但是後面那個……他還真的沒聽過。

也許是兩人迷茫的表情太明顯，引起了樸盛哲的不滿，他沒有想到，給自己的生活帶來巨大痛苦的人，別人竟然聽都沒聽過，簡直是對自己不幸的侮辱，他怒吼道：“都是因為他們，樸靜淑有什麽了不起？我憑什麽要按他說的做？還有李奎學，我不就是工作的時候出了一點小差錯麽，竟然就把我開除了？憑什麽？”

“他們還幹什麽壞事了？”鄭允浩實在想不到他們就是為了這麽點兒雞毛蒜皮的事情跟一個瘋子周旋了半天，只能絞盡腦汁的轉移他的註意力，沈昌瑉眼見的發現，劫匪的槍離小男孩兒的身子遠了點。

“他們？”樸盛哲的臉似乎笑了一下，但是隔著面罩，所以鄭允浩和沈昌瑉都沒看清，只聽他用一種古怪的語調說著，“你們想知道麽？那你們就看著吧。”

鄭允浩奇怪的看著樸盛哲，不知道好好的訴苦的劫匪突然轉過身去，拿出一把刀塞到孩子手裏，在他耳邊吩咐道：“去，上去捅她一下。”手指指著的，赫然就是跪在地上哭的不成人樣的孩子母親。

這是什麽情況？所有人都驚呆了。鄭允浩更是大皺其眉，剛剛哪個問題又刺激到這個瘋子了。

“不。我不要。”小男孩兒終於發出了從他們進來後的第一個聲音，但是卻可憐的讓人心疼。

樸盛哲的聲音大了起來，他舉起手裏的槍對著孩子：“去！”

“我不要……媽媽……”小男孩兒再也承受不住的哭了起來，似乎要耗盡所有力氣，聲嘶力竭。

“乖。按他說的做。”孩子的母親站起身來，往前走了幾步，柔聲說道，“勝俊乖，按叔叔說的做。”良好教養的女人，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她依然稱那個挾持他兒子的人為叔叔。

小孩子不說話，手緊緊的攥著那把刀，只是哭。

“這是什麽情況？”鄭允浩小聲對著麥克風說道。

“他想證明孩子是可以反抗戰勝母親的。這應該跟他的家庭經歷有關，我看過，他是單親。他的母親應該對他抱有很大的期望。”金在中翻看著手裏的資料說道，“允浩，誇他。”

“什麽？”

“想想你的媽媽平時是怎麽誇獎你的，誇獎他，讓他知道他做的很好。”金在中有條不紊的說道。

“真是個瘋子。”鄭允浩嘆氣。

“所以你要用瘋子的方式跟他溝通。”

鄭允浩似乎嘆了口氣，他拍拍手輕輕的叫了一聲：“哲哲。”媽的。他要吐了。

樸盛哲聽到聲音有些防備的退了一步，他臉上暴虐的表情似乎消失了，“你是誰？你怎麽知道的小名？”

“我跟你是一個地方的，記得麽？我們上過一所小學。”

沈昌瑉扛著攝像機的手不禁顫抖了下，這也太扯了吧。而樸盛哲似乎是呆住了，搖了搖頭。

“你不記得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鄭允浩低下頭，“但是我一見到你就知道了，你的媽媽經常跟我提起你，說你是個好孩子，特別的優秀特別的完美，你什麽事情都做的很好，她為你而驕傲。”

樸盛哲聞言手慢慢的垂了下來，他有些驚喜又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真的麽？我媽媽真的這麽說？”

“是啊。是真的。”鄭允浩又往右跨了一步，他發現樸盛哲很喜歡對著人說話，這讓他感覺到有控制感，所以他不動聲色的看似害怕的移動的時候樸盛哲也在漸漸的跟著他移動，已經離那些人質遠了一些了。

“是真的。我們很多同學都聽你媽媽說過，還有老師，老師也說過。”鄭允浩說著，看了樸盛哲背後一眼，又看了沈昌瑉一眼，沈昌瑉立刻會意，小心的移動著位置，同時把攝像機在樸盛哲和人質之間掃來掃去，做出一副尋找最佳的拍攝角度的樣子。

“我媽媽還說什麽了？”樸盛哲不自覺的被鄭允浩吸引住了，舉槍的手也慢慢的放了下來，他迫切的問道，“他還說什麽了？”

“他還說……昌瑉。”鄭允浩猛地提高了音量，樸盛哲一楞，還未等他反應過來，沈昌瑉已經舉起手裏的攝像機狠狠的砸了下去，反正已經隔離人質和這個混蛋了，他也不怕把人砸死，更何況他早就想這麽幹了。

隨後鄭允浩立刻竄了出去，異常靈敏的保住樸盛哲的腰，手肘在他的背上狠狠的一敲，MO5掉落在地上，樸勝哲擡頭，發現那個剛剛一直舉著攝像機沈默不語的男人對著他露出一個有點壞的笑容：“對不住了，哥們兒，打擾你開表彰大會領獎了。不過，我同事說的實在太虛偽了，我聽不下去了。”

金在中他們在鄭允浩“安全了”三個字還沒說完的時候，就帶著大隊人馬沖了進去，好在除了之前被槍擊的那名人質之外，再沒有其他傷亡了。被劫持的那個安靜乖巧的男孩子，在母親把他緊緊抱在懷裏的時候才反應過來，在母親的胸前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他還太年幼，在還沒有立刻理解到死亡的意思時，就過早地遭遇到了，看到了鮮血，見到了這個社會上最晦暗的人性，見到了最兇惡最瘋狂的嘴臉，在鄭允浩把男孩子交到母親手裏的時候，忍不住想，這個孩子以後要怎樣接受這個現實？他以後會成為什麽樣的人？這件事要在他的心上留下怎麽樣的創傷，他想開口安慰那個哭的撕心裂肺的男孩子，但是卻不知道說什麽好。

所幸，他不是只有一個人。金在中在人群中走過來，緊緊的攥著他的手，跟他並排而立。

鄭允浩低聲說道：“也許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這個噩夢都是他生活的一部分，成為他成長的一次最殘酷的洗禮。”

金在中虛無縹緲的笑了，他拉著鄭允浩的手走到那個男孩子面前，輕輕的蹲下來，溫柔的看著他。

“勝俊，今天表現的真好呢。”金在中的聲音很輕柔。

男孩子從母親懷裏擡起頭來看著他。

“勝俊今天表現的太真實了。完全像是真的一樣呢。”

勝俊的表情變得疑惑起來，他看著金在中，依然沒說話。

金在中讚賞的摸了摸他的頭，說道：“其實我也差點被勝俊騙過去呢，今天其實是我們警隊的演戲哦，勝俊，希望看看大家的反應和行動能力，不過似乎大家都被騙過去了呢。”

鄭允浩聽完後有點奇怪的看著金在中，不知道對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許久之後，才聽到勝俊細聲細氣的問了一句：“真的麽？”

“真的啊。”孩子的母親似乎想說什麽，但是被金在中制止了，他繼續說道，“我在外面什麽都看到了哦，勝俊的表現比叔叔們都好呢。完全像是真的害怕了一樣，勝俊這麽聰明，其實早就想到了吧，哪有人會讓孩子拿著到刺自己的母親呢。對不對？”

“恩。”勝俊乖巧的點點頭，“那麽，劫匪叔叔也是假的麽？”

“什麽都是假的。但是勝俊的聰明和勇敢卻是真的喲，這次勝俊真的是最好的小演員呢，臨場反應也非常棒，別的叔叔阿姨都比不上呢。不信，你問他，這位叔叔是剛剛扮演警察的喲。”

被這麽單純的小孩子充滿信任的盯著，鄭允浩的心都要化了，他忙不疊的保證道：“勝俊表現的真是太好了，非常的配合叔叔呢。這次的演戲真是要多謝勝俊了，我會代表警署長向你老師提出表揚的喲。”

安慰好了受到驚嚇的小人質，讓他確信了這次其實是一次沒有惡意的警隊演習，跟著母親開開心心的離開後，鄭允浩才憂心忡忡的看著金在中問道：“你要拿這些媒體怎麽辦？”他們可以撒謊說這次事件是假的，但是明天事情一見報就再也包不住了。

“姐姐……”走到門口的勝俊突然跑了回來，遞給金在中一顆棒棒糖，“我媽媽說，勇敢的好孩子可以得到獎勵，這是給你的。”說完，就顛兒顛兒的跑了。

金在中無比囧的看著手裏的棒棒糖：“為什麽我覺得我被調戲了？”

鄭允浩：“……”

兩人並排著走向門口，就立刻被長槍短炮團團圍住，“請說一下今天的案件？”“聽說劫匪殺死了一個人是真的麽？”“劫匪是不是真的有精神病？”各種問題鋪天蓋地的扔過來。

“各位，”金在中拿過一個話筒，“其實這次只是我們跟飛虎隊的一次行動演習而已。”

金在中的回答果然引起了記者們的強烈反彈，大廳裏那一灘灘血跡還在那凝固著呢，這麽明目張膽的把他們當瞎子看，分明是不把媒體放在眼裏，

“警官，你是不是在為你們這次行動失敗找借口？”

“因為死了人就想掩蓋真相麽？”

“警cha怎麽可以這麽不負責任？”

“各位，”金在中拿起一名記者的話筒，說道，“今天被劫持的人質中，其中最大的一個68歲，最小的一個只有7歲，在他目睹了一個見義勇為的顧客站出來勇敢的鬥爭被殺之後，你們大家有沒有想過會對他的心理造成什麽傷害？以後他會變得畏首畏尾還是更加勇敢呢？我告訴他這是一次演習，是因為不想讓他對人性感到失望，我希望他回憶起這段經歷的時候不是害怕和恐懼，而是平靜和無畏。如果告訴他真相，那麽就無疑是在他的心上又劃下一道傷口，隨著時間的流逝，出於保護，傷口被覆蓋上疤痕，疼痛隨之減輕，但這一切永遠也不會消失。我們都是成年人，我們分辨善惡，也同樣對兇手恨之入骨，那麽為什麽不讓這個悲劇就在這裏停止呢。”

最後他平靜的說道：“為孩子所做的一切才是衡量人性的標準。”

說完，他把話筒還回去，跟鄭允浩一起走出擁擠的人群。

華燈初上，生和死的話題都太沈重， 也許記者們還沒有到足夠消化這些的時候，但是金在中他們也只能做到如此了，剩下的就是看人們如何選擇。

孩子害怕黑暗，情有可原；人生真正的悲劇，是成人害怕光明。

清晨的陽光在路邊的樹木上撒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大街上車輛來來往往顯示出熱鬧的景象，小孩子成群結隊的帶著小黃帽過馬路，男男女女低著頭匆匆忙忙的趕去上班，公園裏有一群老頭老太太悠閑的打著太極拳，這個城市撲面而來的生機勃勃，因為快節奏的城市生活，沒人願意停下腳步去註意報刊亭上面擺放的今日頭版頭條，大大的黑色字體出現在最醒目的位置————富豪突然去世，子女為爭奪遺產鬧上法庭。

關於昨天的劫持事件，沒有出現一字一句，報紙沒有刊登，媒體沒有報道，受害人沒有訴苦，人們似乎忘記了昨天的事情，如果有人問起來，他們也搖搖頭表示不知道，只知道昨天在一家金店裏敬業的人民jing察為了工作舉行了一場臨時演習。

這個世界上，有人多冷漠，就有人多溫暖。

“這個世界看來還是好人多啊。”李叔確定那天的劫持事件真的沒有上報紙後，放下報紙感慨的說道。

在聽警署的其他同事轉述完劫持事件的經過之後，重案組的同事就對金在中佩服的五體投地，尤其是那一番動人心弦的話說出來，讓他們都被深深的震撼住了，試想有誰會在那樣危險而混亂的情況下先想到選擇照顧一個孩子脆弱的心靈呢？

這個世界，並非我們想象中的那麽淒涼。

“是啊。”蓮篷點頭附和道，“這次那些記者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我們以後也要時刻為納稅人著想啊。”剛說完，就有一份文件夾隔空飛過來砸到他頭上。

“把這份報告寫完明天我要用。”頭頂上飄來沈昌瑉淡淡的吩咐。

蓮篷吞了吞口水，努力使自己的口齒伶俐一點：“這不是老大交給沈副組你的任務麽？”

“對，所以你要認真寫。我記得你檔案上有寫得過書法比賽一等獎。”

難道這就是沈副組對他另眼想看的原因？因為字比較好看麽？蓮篷心裏囧囧有神的想。小心翼翼的問道：“書法比賽和寫報告有什麽相似之處麽？”

沈昌瑉說道：“都是寫字，都一樣很無聊和無趣。”

蓮篷忍不住氣結，得到書法比賽的冠軍是他學生時代美好又珍貴的回憶，結果卻被說的一文不值，他不禁忘記了跟沈昌瑉相處的生存之道，重案組所有人都奉為的生存指南忍字訣，譏諷的說道：“還是不一樣的吧，寫報告是需要腦力活動的，書法比賽可不需要。”

沈昌瑉恍然大悟的抽回文件夾，同情的看著他：“我知道這工作對你這種心臟長在頭頂上的人來說還是太困難了。”

所以沈副組的意思是蓮篷沒有長腦子麽？其他人心裏默默的想，但是卻不敢輕易替蓮篷出頭，開玩笑，毒舌出沒的情況下人人自危，明哲保身才是生存之道啊。

蓮篷的表情立刻變得囧囧有神，本來伸在半空去拿文件夾的手也頓住不動，心裏不停的想撞墻，他到底把自己陷入了怎樣的境地啊。寫吧要費腦子，不寫吧是沒腦子，他還以為自從跟樸組長在一起之後，沈副組嘴上的毒已經解了呢，現在看來，愛情啊，你的力量也不過如此。

“我寫。”蓮篷認命的嘆口氣。

沈昌瑉反倒不情願起來：“我可以信任你的能力麽？”

我靠。蓮篷的手在身側忍耐的握緊又松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了說道：“我一定會好好寫的，拿出畢生的功力把報告寫的辭藻華麗天花亂墜。”

“免了。”昌瑉說道，“我也不是去做演講，寫的普通一點就好，有這份畢生功力還是給別人寫寫墓志銘吧。”

……

他到底是為什麽要接沈副組的話茬呢？沒把工作推掉也就算了，還把自己損的體無完膚。蓮蓬的在心裏懊惱的撓墻。

深深的嘆口氣，蓮篷接過文件夾，認命的說道：“我明白了。”

“寫好後署上我的名字交到允浩哥手上。”說完，沈昌瑉就慢悠悠的走了。

經過這一次事件蓮篷終於明白，為什麽重案組人人敬畏的鄭督察敢當著警署長的面前掀桌卻不敢在沈昌瑉面前耍派頭的原因了，就這份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估計也就只有沈副組有了。

沈昌瑉七拐八拐的損了蓮篷一通才心滿意足的走到樸有天面前，敲了敲桌子說道：“我有話跟你說。”

蓮篷同情的看著樸有天，想到自己剛剛的苦境在心裏不得不佩服起樸有天的忍耐力來，跟這樣的人相處，那要需要多麽良好的修養和耐性啊，看來要達到樸組長這樣的境界，他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樸有天顧左右而言他的四處張望：“哎，你有話跟我說？可是我沒空啊，我跟金組長約好了一起喝咖啡，啊，金組長就在那邊，我過去了。”

說完，樸有天不等沈昌瑉說什麽就朝走廊那頭高大的背影走去：“在中哥，我們不是說好了一起去喝咖啡？”

那個身影轉過頭來，是鄭允浩。

樸有天：“……”

沈昌瑉笑瞇瞇的走過來對樸有天說道：“弱智和弱視只有一字之差，你要小心。”

樸有天低著頭不說話，跟沈昌瑉相處久了就會之後，有時候隱忍和裝傻也是一種生存之道，所有人都是靠著這條道路才活到現在，尤其是樸有天，自從搬進沈昌瑉家裏之後，他就對忍辱負重茍且偷生裝聾作啞等等一系列詞匯有了新的見解和做法，尤其是現在還有一個面色不善的鄭允浩，他努力的把自己貼在墻上。

“去停車場等我。”沈昌瑉把鑰匙扔給他，“我跟允浩哥有話要說。”

樸有天只能唯唯的拿著車鑰匙貼著墻角快速的游走了。

“心情不好?”沈昌瑉抱著胸說道。

鄭允浩摸摸臉皮，“很明顯？”

“不明顯。”沈昌瑉回答道，“瞎子也能看出來而已。”

鄭允浩：“……”

“要不要說來聽聽？”

“不要。我怕晚上會做噩夢。”

沈昌瑉冷笑：“看見我你會做噩夢？”

鄭允浩聳肩：“看見你不會，但是聽你說話會。我萬一被嚇出毛病來，你要賠我麽？”

“可以。我賠你律師費。”

鄭允浩苦口婆心：“你不要老是毒舌來毒舌去的，在這樣下去，重案組會橫屍遍野的。”

“我也不想。”沈昌瑉一副為難的樣子說道，“但是你的樣子實在是太蠢了，不敲打敲打你，你怎麽會進步。”

鄭允浩抽了抽嘴角，所以他剛才只是因為心情不好站在窗口面前發呆而引來的一大段噎死人的話全是他的錯麽？

“是因為金組長麽？”沈昌瑉突然冒出一句。

鄭允浩瞪大眼睛：“你怎麽知道？”

“自從那次劫持事件之後他已經兩天沒有出現了。”

“在中好像有心事。”鄭允浩喃喃的說道，“我搬到他家裏才知道原來他每天晚上都會做惡夢，叫都叫不醒。”

沈昌瑉問道：“知道為什麽麽？”

鄭允浩搖搖頭：“他不告訴我。”

“你問過他麽？”沈昌瑉又問道。

鄭允浩一楞，說道：“沒有。”

沈昌瑉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都沒有問過他，怎麽知道他不會告訴你？膽小也要有個限度。”

鄭允浩抗議道：“我怎麽膽小了……我只是……”在沈昌瑉了然的目光下，聲音漸漸的低了下來，他是有些膽怯，怕在中不信任他，雖然現在他住在在中的家裏，但是他依然畏手畏腳的不敢把自己的疑問問出來，比如說在中你為什麽到掃黃組來，在中你為什麽要放棄犯罪心理學？為什麽要做噩夢？這些都是他心裏想要知道並一直在希望在中主動告訴他的，但是沈昌瑉說的對，他不問，在中又怎麽說呢？

想通這一點，鄭允浩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來，他認真的說道：“謝謝你，昌瑉。”

沈昌瑉聳肩：“不客氣。有時候允浩哥你也挺可愛的。”

鄭允浩：“？”可愛？

大概是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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