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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被看作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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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被看作真相

“爸,我跟媽媽在這邊都挺好的。”唐喻關上門,跟電話那邊說。

“你自己搬出去住多少有點不安全,我在那邊也有認識的人,”唐秉倫嘆了口氣,“總之有什麽需要的就打電話跟爸爸說。”

唐喻放下鑰匙,又跟唐秉倫閑聊幾句。

唐喻剛掛斷電話,臨近學期末事情都湧了上來,他幾乎沒有空閑下來讓自己胡思亂想的時間。

只不過這幾天不要命的埋頭苦幹弄得精神都不怎麽好,整個人渾渾噩噩,好像還感冒了。

他翻箱倒櫃找出感冒藥,就著水胡亂吞了下去。在口袋裏翻找剛才在藥店買的胃藥,卻摸到一個被洗衣機洗成硬塊的紙團。

唐喻本來沒有什麽心思看,但紙張又十分熟悉,好像在哪見過,鬼使神差地小心翼翼打開。

一年了,來這已經過去一年了。

唐喻還以為一中裏那些認識的人的模樣會深深記在心裏,以為那抹琥珀色再怎麽也揮之不去。

但他低估了歲月的洗禮,對自己的記憶的洗禮。

唐喻這一年過得忙忙碌碌,兼顧學業的同時他還打幾份兼職,但都分身乏術。

他不是在慪氣,只是回去看到趙蔚青總能想到在一中最後的日子。

所以努力讓自己忙到沒有能讓他恍惚的機會。

僅僅一年,他已經記不清展明昭他們的臉,那個人的模樣也變得模糊。

但紙團上走勢有力的字跡,似乎讓唐喻又回到一中的某天。

——“我不會接受莊爾爾”。

回憶裏每樣細節都記得,對方身上純白的校服還散發著若有似無的檸檬清香,語氣還是那樣漫不經心,嘴角的痣在眼前一晃一晃。至於那雙眼睛,無論如何,在夢裏還是記憶裏,都變得模糊。

他害怕最終會了無痕跡。

本以為一年過去,埋藏一年的情緒再怎麽也不會想以前那樣迸發。看到紙條上的字之後,唐喻才知道,無論自己如何埋頭苦幹,無論怎麽向前走不回頭,那些記憶總像影子一樣跟著自己身後,叫自己忘不掉。

直到淚珠打在紙上,唐喻才用力抹了把臉,卻怎麽也止不住淌下的眼淚。

泣聲在房間的角落響起。

那段記憶在腦海裏會重覆無數次,只有開頭,以及望不到頭的結尾。

少年微彎的肩看得讓人心疼。

夕陽碎在少年眼眸中,一陣陣零落。

陳樂拿著畢業證站在走廊上看日落看得失神。

高考結束這天梁舒千叮嚀萬囑咐不能撕書撕試卷,展明昭幾個男生頓時少了許多樂趣,看到其他班沈浸在釋放壓力的活動中,他們手癢癢偷偷加入其中,最後還是玩得不亦樂乎。

梁舒趕過來時展明昭玩得忘乎所以,直到老師揪著他的衣領罵了一通,他才戀戀不舍收手,還不忘對著一邊笑得前仰後合的徐澈他們翻了個白眼。

李均嵐掃著地上的紙屑,又勾上展明昭的肩膀打趣道:“樂哥終於能逃脫你的魔掌了。”

展明昭打開他的手,說:“說什麽呢,全靠阿樂的幫助,我現在覺得我能跟他讀同一個大學。”

選課考試之後,展明昭像變了個人一樣。作業說不抄就不抄,上課連覺都不睡。梁舒一度以為他只是三分鐘熱度,沒想到他還真堅持下來了。

展明昭後來還纏著陳樂給他講題,陳樂高三下半學期沒來學校,展明昭放學就跑去陳樂家裏。陳樂以為不在學校能暫且喘口氣,結果還是被展明昭折磨到高考結束。

陳樂一邊撿起紙屑一邊笑著說:“要是這都不能去,別說我教過你。”

高考結束也意味著高中三年徹底成為過去,大家拿著畢業證各奔東西,有的人或許以後還能再聚,有的人卻不會再見。

唐喻走後,陳樂成績穩居第一。至於羅書文在後面怎麽追趕,都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拉開分差、被釘死在第二名。

可惜的是,陳樂最後也沒進集訓隊,但後來他投身參加不少競賽都或多或少拿了獎項,自然也得到許多高校的青睞。

高三轉瞬即逝,陳樂偶爾從展明昭他們幾個人嘴裏聽到唐喻的名字都會不可覺察地走神。他們不知道唐喻離開的真正原因,也有人猜測或許照片裏的另外一個人是唐喻,所以他才退學。

但最後都因為沒有確鑿的證據,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陳樂的事也隨著繁重的高三來臨而變成別人茶餘飯後的無關緊要的事。

陳樂坐在後門的座位上不知多久,等天邊晚霞被黑夜取代,他才默不作聲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關燈離開。

詩羽華和陳樂去了北京,徐澈和劉歡晴則去了上海。李均嵐沒有選擇首都,也沒有選擇沿海城市,而是投身到祖國的西北。

送他去坐飛機的時候,徐澈跟展明昭還打趣彼此以後見面次數見一次少一次,說著說著兩人跟李均嵐抱頭痛哭起來,難舍難分。

而展明昭拿著錄取通知書跑到陳樂家裏打算告訴他這個好消息,卻被方捷玉告知陳樂出去了。

至於去哪裏,方捷玉也不知道。

身邊認識的人一堆接著一堆更替,陳樂卻始終找不到熟悉的身影。

他盡力從黑暗裏拉出來的人又獨自走回去,自己好像什麽都幫不上,看著唐喻孤身離開,猶如既往看到對方回到空無一人的房子。

陳樂跟展明昭發現詩羽華和景行兩個人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是大三那會。

景行剛上大學染了個藍色頭發,一開始陳樂和展明昭還笑話景行的頭發,但詩羽華在旁邊反駁說還挺好看的時候,兩個人都還沒察覺到。

直到詩羽華朋友圈裏有景行的照片,他們兩個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他們四個人雖然讀的專業不同,但總能走到一塊,俊男美女走在一起十分矚目。

陳樂還是學校記者團的主席,醫學生裏玩命的埋頭苦讀就算了,他還能在繁重的學業中抽時間管理部門的事情。

展明昭跟景行看了都連連咂嘴。

部門交接團建那頓聚餐,陳樂把職位交給另外一個專業的師弟。

後來他才知道這位後輩還是景行的同校學弟。

聚餐結束,陳樂站在路邊對著不會回覆他的微信又發了好幾條信息。

初雪來臨,細雪如絨毛落到行人肩上,陳樂在實驗室醒來,睡眼惺忪看著落下的雪花。

“你不會又通宵了吧?”陳樂的老師林銳全剛到,看到坐在窗邊的學生,關心道。

林銳全是一位年過花甲的老人,是學校請回來的教授,也是當地人民醫院的院長,名聲在外。

學生都說他脾氣怪,但在百人千人之中一眼相中陳樂這位極具天賦的學生,肯花心思培養這位學生。在陳樂看來他的老師沒有別人口裏那樣難以捉摸,反而挺和藹的。

據陳樂在與林銳全聊天時所了解到,老師家裏只有一個獨子,高中還沒讀完跑去國外,也沒有選擇繼承家業,轉而選擇經濟金融方面的專業。

陳樂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撒謊:“怎麽可能通宵,只不過來早了。”

林銳全盯著陳樂好一會,沒好氣地說:“你們年輕人不在意自己身體,覺得熬夜通宵沒什麽事,等上了年紀就知道苦。”

陳樂沒反駁,以笑容回應老師的話。

“這場雪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吧?”林銳全問道。

陳樂:“是啊,是初雪。”

唐喻最後一個離開,剛才林佑還提醒自己記得拿傘,他看著路上薄薄一層積雪,細密的雪花估計一時半會停不下來。

“…你現在過來了嗎?教授等你呢。”唐喻剛到教授家門口,聽到電話裏的林佑催促道。

他摁下門鈴:“幫忙開門吧。”

林佑跟唐喻是通過教授認識的,算是同門,彼此一般年紀也不分師兄弟。今天是教授的生日,聚會地點在教授家裏,唐喻應邀參加。

教授見唐喻來,拉著他們兩個給聚會裏其他人介紹這兩位得意門生。

唐喻一開始還不太擅長應付這些場面,但後來跟著林佑學習些皮毛,現在還算是游刃有餘。

教授是意大利人,介紹他們時還是說著帶有口音的英語。

“這兩位是我們接下來的合作夥伴,他們跟你們都來自同一個故鄉。”教授突然講中文,話顯然是跟唐喻他們兩個說的。

交談中,唐喻跟林佑才知道自己被教授安排好後面的任務。

“你們跟我有三四年了,”教授搭著林佑的肩,“林之前也跟過中國的項目,這次唐你怎麽都不能拒絕了。”教授說著還不太流利的中文。

林佑覺得唐喻能力不差,但每每教授安排他們兩個對接國內項目時,唐喻總有理由推托。

“這次先跟廣州那邊合作,後續還需要去北京。”教授解釋道 “唐,你多久沒回去了?”

唐喻垂下眼眸:“快七年了。”

“這次你一定要跟著我們去。”教授笑著跟唐喻說道。

聚會結束,唐喻負責把喝了酒的林佑送回家。在車上林佑還問他:“話說,教授喊你對接國內項目這麽多次,怎麽你都拒絕了?”

唐喻看了眼後視鏡打轉向燈,望著黝黑的道路。

剛來到這裏時,唐喻忙著打點身邊大大小小的事還有兼職而極少回家。後來出來工作,每月回到家裏跟趙蔚青聊起工作上要對接國內的時候,對方的臉色並不好,唐喻見狀也就作罷不提。

好像被困在那段回憶裏的不止他一個人。

“我媽在這邊,項目一去就是一年兩年,不是很放心她。”唐喻撒謊道。

林佑若有所思點頭,又說:“那你剛剛又答應教授?”

唐喻緩緩停好車,才說:“你到家了。”

林佑見唐喻不回答也沒追問,下車後又回頭敲敲車窗:“月底出發,估計能在廣州跨年,到時候有沒有興趣一起去?”

唐喻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眼底流露出幾分懷念和恍惚,到嘴邊又變成自嘲般地氣音。

林佑自顧又說:“去一趟唄,難得嘛。”

唐喻擺擺手:“再說吧。”

回到公寓,唐喻收到林佑發過來的機票信息心想對方行動力真強。

放下手機後,唐喻的目光又放在床頭櫃上的相框。

相框一塵不染,能看的出有人經常擦拭幹凈。

夢裏和回憶裏的樣子在找回這三張照片的那一刻如洪水般翻湧上來,逐漸清晰。

這次為什麽要答應?

唐喻回答不上來,但他覺得,他好像有足夠的能力,面對過去一片狼藉的自己,能處理好自己的事情,重新面對那個人。

再說,又怎麽會這麽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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