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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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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拙

“你們先回去,唐喻留下來。”梁舒坐下喝了口茶。

展明昭幾個人留了個眼神讓唐喻自己看著辦,便灰溜溜地離開辦公室。

唐喻等著梁舒開口,可梁舒似乎不著急。兩人沈默了會,梁舒才緩緩道:“你和陳樂過幾天就要競賽了,你們兩個給我搞出這樣的事,存心是想氣死我吧?”

唐喻透過梁舒的眉目觀察對方現在的心情,估計只是有些頭大,並不至於真的要罰自己。他乖乖地道歉:“抱歉,老師。”

梁舒知道這次的事和唐喻沒關系,也沒打算繼續讓他待在辦公室錯過下一節課,囑咐了幾句就讓唐喻回去上課,結果看到對方不肯走,學生還問她:“老師,陳樂他會怎樣?”

梁舒看了他一眼,她一開始還擔心以唐喻的性格融入不到一班,現在反而不像是這麽回事,開玩笑問了句:“你們男生就是容易打成一片,這才認識多久就開始關心同學了?”

唐喻微蹙眉頭,不太理解梁舒是從哪裏看出來自己在關心陳樂。但他的確有點關心事情的後續發展,站在辦公室有一會時間了,卻搜腸刮肚都找不到為陳樂辯解的理由,他還不清楚事情的緣由,心裏焦躁不已。

“吳主任具體怎麽處理我也不好說,你也別怕受到影響,跟課代表好好準備比賽。”梁舒道。

顯然唐喻並不是怕受到影響,但按照吳海鵬的作風,打架的事他絕對嚴肅處理。唐喻還想說些什麽,但梁舒擺擺手讓他回教室,唐喻才作罷擰著眉離開辦公室。

陳樂中午和黃霄打架的事情傳得很快,連其他年級的學生都知道。年級大群裏不少人八卦事情後續發展,有說看到黃霄鼻青臉腫的樣子,說陳樂打架不分輕重的,有說一班高材生也會打架的,也有人問打架原因的,反正各說各的。

快放學了,陳樂也沒回來。

徐澈毫不畏懼老師隨時出現在教室拿出手機看著群裏滿屏關於陳樂打架的事,嘖嘖道:“樂哥這次真的兇多吉少了。”

唐喻聞言看過去,展明昭在一邊嚷嚷:“說什麽話呢,阿樂能有什麽事?”他靠在椅子上,沈聲地說,“他不會無故打架的。”

“話說回來,樂哥為什麽要和黃霄打架?難道是之前的事?”李均嵐轉過身問。

徐澈擺擺手:“這個我也不清楚。”

李均嵐繼續說:“認識樂哥這麽久,也沒聽說過他打架啊。樂哥還要競賽,吳海鵬不會把他怎麽樣吧?”

展明昭一瞬的楞怔被唐喻看在眼裏,只聽見徐澈回答:“吳海鵬出名對打架事情嚴上加嚴,怕只怕樂哥他不肯說。”

的確,吳海鵬在學生違紀方面管得特別嚴,無論陳樂出於什麽原因打架,大概率都逃不過一個處分。

最後一節課上一半陳樂剛好回來,一班頓時鴉雀無聲,唐喻把眼睛從板書上挪開,看到門外的陳樂微微一楞。老師講課被打斷微微點頭示意門外的學生回座位上,然後接著講課。

一班的學生眼睛跟頭跟著陳樂的身影動,老師敲了敲黑板說了幾句才把班裏的註意力拉回來。唐喻抿唇看向教室最裏面的位置——那個校服紐扣沒有扣好的人。

他看不出陳樂被老師訓了一通的樣子,對方依舊一副游刃有餘,拿出課本和習題冊,抓起筆卻沒下筆。

唐喻跟陳樂遙遙相視,唐喻喉間一澀眨了兩下眼睛,看到陳樂如常的笑容又皺起眉。

“阿樂,你終於回來了!怎麽樣,吳主任說你什麽了?” 一下課,展明昭用手肘戳了戳走過來的陳樂。

“樂哥才回來,你這臉看上去還打得挺狠。”徐澈跟李均嵐仔細端詳陳樂臉上和手上的傷,不禁道。

陳樂掃了一眼班裏還沒走的同學,大多都把目光放自己身上,轉過頭說:“去吃飯吧,我都快餓暈了。”

唐喻抿著嘴沒吭聲,他低頭瞧見陳樂衣服上的泥汙,問:“吳主任找你說什麽?”

“對啊對啊,他怎麽這麽能說?都一個下午了”展明昭說。

陳樂被湊過來的幾個人擠到一邊,肩膀抵著唐喻的肩膀,後者默聲後退幾步,陳樂說:“不也是說那些話,要說的東西多了自然花的時間久點。”看到退到身後的唐喻,推開幾個男生繼續說,“別湊過來,熱不熱啊?”

話題被帶偏,唐喻也沒繼續問,吃了飯回到教室看到陳樂拿著競賽的練習卷在門口等自己的時候暗自松了口氣。

還好沒影響到競賽。

兩個少年穿過教學樓架空層,傍晚的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似乎也將時間放慢了許多。

他們兩個到自習室時,只有詩羽華和羅書文在。羅書文看到陳樂臉上的傷,有些震驚。

詩羽華招手讓他們兩個過去,低聲問:“陳樂,你沒事吧?”

陳樂擺擺手,安慰道:“放心,沒事。”

一晚上,唐喻悄悄偷看隔壁的陳樂好幾次,對方的心緒似乎都放在題目上,完全沒有被打架的事情影響到的跡象。

臨走時,梁舒吩咐了詩羽華作業的事之後叫住陳樂:“陳樂,你過來一下。”

唐喻跟陳樂同時看向梁舒,陳樂玩笑道:“你先回去,估計小梁又要多訓我幾句。”

唐喻一個人走在路上,看著有說有笑的學生,想起陳樂從回來到現在都沒有提過打架的事,一種仍然被蒙在鼓裏的無力感油然而生。

但眼下看起來陳樂還能參加競賽就代表他還有機會免去一個處分。

教學樓冷白的光打在唐喻身上,照到少年眼底閃過的一絲難受。

但是唐喻還是很想知道陳樂為什麽會打架。

他隱約覺得陳樂這次受罰多多少少因為自己,根據徐澈他們說的,陳樂並不會無故跟別人發生沖突,更別說黃霄。但陳樂跟黃霄有交集的那次,是因為自己。

如果真的是因為自己,笨拙且不懂如何回應他人給予的好意的他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喻哥,阿樂讓我們先回去。”展明昭說。

唐喻搖頭:“你先吧,我還有點事。”

展明昭也沒多問,跟早在約好的地方等著的陳清楠一起回去。

陳樂比預想中要早回來,教室裏只剩下唐喻。

“不是叫你先回去嗎?怎麽還在這?”陳樂問。

唐喻沒有看陳樂,回答:“沒有為什麽。”

回家的路上,唐喻終於按耐不住一天的疑問,開口說:“你打架的事……”

“小糖果,你在擔心我還是擔心事情的後續?”陳樂打斷唐喻的話,反問對方。

唐喻沒想到陳樂會問自己,一瞬的楞怔後整理表情說:“我怎麽想也沒想到你跟黃霄有什麽過節,想不出來的話問本人更快,不是嗎?”

陳樂笑出聲,看著來往的車輛,漫不經心地說:“那本人不願意說的話,不就沒用了嗎?”唐喻對陳樂的回答不意外,又聽他說,“不過小糖果你別亂想了,這不過是寫幾份檢討就過去的事。”

陳樂說得雲淡風輕,唐喻不得不懷疑話裏的真實性,但一時之間有沒抓到什麽破綻,只好閉口不言。

等電梯到了八樓,陳樂跟唐喻說了再見,看到對方沒有下一步動作,耐下心等著唐喻的話。

唐喻吞了吞口水:“等你覺得可以和我說了再跟我說吧。”

——“高二開學才多久?你就見我兩次了。”吳海鵬關上辦公室的門,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

吳海鵬對陳樂的印象一直很好,畢竟哪個老師會討厭一位成績優秀、為學校爭光且性格又好的學生。

第一次打架的事情可以說是黃霄他們不對在先,可這一次,吳海鵬是真的有些懷疑陳樂以往給人的印象。

“對不起,老師。”陳樂低聲道歉。

吳海鵬走到陳樂面前,憤憤道:“我不要你的道歉,你就給我說,這次是怎麽回事?”他看到陳樂手上的紗布,語氣緩和了點,“你這手沒事吧?”

“沒什麽事。”陳樂故意沒回答吳海鵬前面問的問題。

吳海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他自己也有兒女,年紀和陳樂相仿。覺得小孩子到了這個年紀或多或少有些叛逆,自己家裏的也足夠讓自己頭疼了,現在學校裏讓他引以為傲的學生也這樣,吳海鵬被氣得不行。

“還故意不回答我的問題了?”吳海鵬繃著臉問。

陳樂輕聲“嘖”了一下,跟吳海鵬說:“老師,別告訴唐喻這件事。”

吳海鵬略顯驚訝,心想怎麽和唐喻有關。開口答應:“老師答應你。”

陳樂一五一十把黃霄和他身邊的男生說的話告訴吳海鵬,他看著吳海鵬的臉色一點點變得難看,末了補充道:“我知道在老師們眼裏這行為很沖動,可是我不能保證黃霄他真的不會對唐喻做出什麽。”

吳海鵬沒有想到黃霄能如此敵視曾經的同班同學,甚至想著如何陷害同學。

“你說的都是真的?”吳海鵬問道。

陳樂點頭:“親眼所見,親耳所聽。”

吳海鵬知道陳樂他們要參加市裏的數學競賽,黃霄不僅想讓唐喻重新回到十二班,還想讓唐喻參加不了競賽。

“沒想到一中還有這樣的學生。”吳海鵬恨恨地敲了下桌面,沈悶的響聲環繞在辦公室裏,尤為刺耳。

“老師,別告訴唐喻,我寫檢討、領處分也好,叫家長也行,”陳樂腦海裏閃過第一次和唐喻見面的那個瞬間,“別告訴唐喻就行。”

吳海鵬不是沒見過為同學出頭而發生了爭執被老師叫去說教的情況,但陳樂一而再再而三希望他不要告訴唐喻。

他仔細想想,不告訴唐喻未嘗不是件好事。黃霄說的話難聽至極,只聽陳樂覆述都感覺說話的人有多下恥。倘若告訴唐喻,好不容易升上來的名次又回去了可怎麽辦。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最為敏感,吳海鵬在家裏說幾句自己的孩子,都會惹得他們過激的反駁。

更不用說同樣是這個年紀的唐喻。

“行,這個老師一定答應你。”吳海鵬又推了推眼鏡,“不過老師還是想告訴你……競賽的資格你就別想了。”他鄭重其事解釋,“上邊最近抓競賽學生的德育品行,你這事還沒有個結果估計就傳遍周圍的學校。”

陳樂並沒有很意外,無論黃霄怎麽說,這次先動手的是自己,而且還打得那麽狠。雖然說這次競賽只是市內初賽,但獎項含金量還是不小,陳樂卻也沒什麽不服氣,微微點頭表示自己知道。

吳海鵬看著陳樂這麽欣然地接受,也不好說什麽。

這個時間過道沒什麽人,周圍安靜得可怖。

陳樂看著電梯裏的人,想起自己在辦公室被吳海鵬訓了好久,又想到路燈下說自己的貓不見了的唐喻。

這麽好的人,怎麽可能是爛泥。

怎麽可能再回去十二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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