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人生若只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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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後初晴,寂靜了整個冬季的萬物漸漸覆蘇,昔日的小溪帶著投射在水面上的陽光,潺潺地流向遠方,波光粼粼的湖面輕輕撥動著湖邊的垂柳,遠處的山頭漸漸退去蒼蒼白發,大地煥然一新。

“小姐!”

不遠處傳來一聲著急的呼喚,一身白衫的女子懷中拖著一件寬大溫厚的狐裘,此刻她正著急跑向樹下同樣一身白衣的女子。

“小姐,這才剛化了雪,正是冷的時候,您怎麽跑到這兒來了?”一邊說著,一邊焦急地將手中的狐裘披到女子身上。

“蓮杏,我已經穿的很厚了,不用擔心。”女子口中安慰著身後的丫鬟,手中倒也順從地系好自己胸前的頸帶。

“小姐,您可不要怪蓮杏多嘴,您剛醒過來,這身體還虛著呢?受不得涼,若是真生病了,公子該著急了。”

蓮杏巴巴地說個不定,她從小伺候在小姐身邊,自然知道主子的脾性,只是,自從三個月前,主子醒來之後,她感覺主子有點和以前不一樣了,就連公子也變了。

他們之間似乎發生了什麽事情,不再像以前那般親密,可他們又好像什麽都沒有變,公子還是那樣關心著小姐。

看著眼前神色如常的小姐,蓮杏下意識地閉了嘴,或許是她多想了吧。

女子系好頸帶,緩緩擡起頭,露出雪白的脖頸,她出神地望著眼前的這棵蒼天大樹,經過整整一個冬季冬雪的覆蓋,它從郁郁蔥蔥到金色璀璨,再由白發累累到現在的枝葉雕零,昔日被葉子遮擋住的如龍盤虎踞般的枝幹徹底露了出來。

似是想到什麽有趣的事情,女子緩緩勾起唇角,望著枝幹的某一處眼含微笑。

“小姐,您在看什麽?”

身後的丫鬟忍不住出聲,眼前的這棵老樹如今光禿禿的,一點也不好看,不如它秋季的美麗,小姐也不知為何看的如此出神?

聲音打斷了女子的回憶,她勾起的唇角,緩緩趨平,明亮璀璨的星眸中帶著難過而憂傷的情緒。

“鳳羽~”她低低喚出聲,帶著一絲回憶與愧疚。

“小姐?您剛剛說了什麽?”蓮杏只聽到模糊的一聲,下意識地詢問眼前的女子,卻只聽到女子淡淡的一聲。

“走吧。”

方向是朝著前面的璇璣殿而去,蓮杏默默地跟在她身後,她從小就被送到這神山上來伺候聖女,哦,也就是現在的小姐。

小時候的小姐性子比較活潑,雖然也是從小被困在神山上,可她總是那麽快樂,還時常想著法子安慰她,那時候的小姐,仿佛沒有什麽煩心事一般。

可是現在,她沈睡了五年之後,突然變的沈默寡言了,總是一個人悶悶不樂跑到這棵神樹下發呆。

而總是跟在小姐身後的鳳公子也變了,雖然總是見不到他的身影,可她也知道,他一定是在暗處默默跟著,再不像從前那般輕易現身,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呢?

蓮杏皺了皺苦惱的眉頭,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真希望小姐和公子能快點和好啊。

“嗳?小姐,您等等蓮杏?”蓮杏剛回神,就見自家小姐已經走出很遠,趕緊追了上去。

“小姐,您是要去看先知大人嗎?”

蓮杏好不容易追上自家小姐,看著近在眼前的神殿,她下意識地看了眼佇立在門口的先知,她先是鄭重行禮,隨後退到自家小姐身後,低聲問道。

她口中的先知自然是他們前一任的先知,也就是霓凰的親生父親,每一任先知逝世之後,他的靈位都會擺在璇璣殿中,小姐來此處,怕是來看先知大人吧.

而眼前的這位,雖然不過才六七歲的孩童模樣,可是他已經繼任五年,先知在神隱族是比聖女更加神秘的存在,他們是上天選定的先知,天生失明,滿頭白發,自出生就攜帶著先知的預知能力,他們是整個神隱族的精神領袖。

所以,即使先知大人生來就看不見東西,整個神隱族人卻沒人敢對先知不敬,見到都是屈身行禮。

“你終於還是來了。”

明明就是一個孩童模樣,聲音就如同他的年歲,稚嫩,可他的神色總是帶著漠然,高深。

霓凰回神看了一眼身後的蓮杏,低聲道,“不必等我,你先回去吧。”

蓮杏低低應下,璇璣殿除了聖女和先知以及聖使外,再不允許任何人進入,她知道小姐是擔心她一直等在外面容易受涼,看吧,她的小姐還是如此的善良。

霓凰轉身跟著先知進了內裏,眼中帶著一絲好奇的打量,說實話,她如今也算是雙十年紀,而眼前的先知不過是七歲稚童,可他卻有一種能力讓她信服。

她醒來的這些日子裏,一些屬於她或者不屬於她的記憶都紛至沓來,明明是屬於兩個人的記憶,生生攪在了一起,令她痛不欲生,她現在很混亂,她不知道自己是誰?

即使此刻在眾人眼裏,她是神隱族的聖女,可是她腦袋裏的另一段記憶又是怎麽回事?

她感到很害怕,她開始沈默寡言,總是一個人發呆,她走遍了整座神山,想要從中找到一點可以令自己冷靜的信息,她害怕見到鳳羽。

她知道鳳羽苦等自己五年,就是為了等這一天,曾經他們互許終身,他們□□,她也是愛著他的,可是,現在的她已經配不上他了,在她的記憶裏,她似乎愛上了另外一個人,還為那個人生下了孩子,這樣的她還如何配得上他。

而鳳羽,似乎也在逃避著她,總是故意躲著不見她,這樣也好,給彼此一個空間,好好冷靜一下。

望著眼前的靈位,她再沒了多餘思考的能力,這是她的父親,她的親生父親,為了救她,以命換命的父親。

他是她唯一的親人啊,上天對他何其殘忍,他被困在這座神山上一輩子,親眼見證了自己妻子的死亡,還要讓他再見證自己孩子的死亡,那一次,他早就做好了打算,即使付出生命,也要為她逆天改命吧。

便如他時常教導她一般,人活著就要有希望,如果沒有希望,便如同行屍走肉。

父親,凰兒相信您,一直都相信您,凰兒心中滿懷希望,苦苦求生下來,可是給凰兒播撒希望的人,卻變成了這冷冰冰的牌位……

父親,凰兒好想您,真的好想。

霓凰伏在地上哭的傷心欲絕,自從醒來,她就一直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找不到宣洩口。

也只有這一刻,來自內心深處的悲痛,讓她清晰地認知到自己是屬於這個世界,也讓她再無法逃避一個事實:

她不是什麽秦柯,她就是霓凰,是自己的親生父親用命換以茍活的霓凰,是這神隱族的聖女!

“你可還好?”

偌大的殿門突然被推開,來人望著地上縮成一團的人,淡淡出聲。

霓凰沒有回答,而是默默止住了哭聲,擦幹了自己的淚水,她不習慣在一個陌生人面前露出狼狽的模樣。

天玄漠然上前,似乎對於眼前人的舉動毫無察覺,他的面上也縛著一條白綾,這仿佛已經成了先知的專屬特征。

他們總是能夠預知自己身邊的事情,所以,失明對於他們來說,並沒有給他們造成多大的困擾,他們不用看,也會知道接下來的路在哪裏,如何走。

“這是你父親留給你的。”

天玄從袖中掏出一封信件,準確無誤地遞到她的面前。

霓凰詫異地接過,父親,留下的,信件?

等霓凰接過,天玄便轉身離開,一句多餘的解釋也沒有,只留下一抹單薄的身影。

他應該比自己還要孤獨吧,這樣小的年紀,身邊沒有親人,一個人默默地待在這神山上,與笙霧刻意的冷漠疏離不同,他的漠然仿佛是一種自然,從出生就自帶出來的,無欲無求,可是,為什麽她會覺得那麽的可悲呢?

呵呵,霓凰兀自苦笑,最近的她倒真是愛胡思亂想起來,她默默展開手中的信件,那獨屬於父親的字體漸漸展現在她的眼前:

凰兒,當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或許為父已經不在這人世,不要難過,這是為父應該做的,至少我的凰兒還能好好的活在這個世上。

你是我的寶貝,是你的母親賜予我的寶貝,為父如何忍心看著小小的你就這樣死去,為父已經經歷了一次喪妻之痛,又如何能再經歷一次喪子之痛,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凰兒,不要傷心,也不要難過,為父只是提前和你的母親相聚罷了。

為父在寫這封信時,總是會想起我的凰兒,想起你的小時候,那時的你那麽小,那麽可愛,又那麽單純,為父很擔心,很擔心我的凰兒即使這次安然度過命劫活了下來,也會過的很不快樂。

在異世界,凰兒你會擁有了一個全新的身體,經歷全新的人生,你的記憶被封鎖,你會無憂無慮地活在另一個世界,那樣,其實很好,真的很好,為父多麽希望,你能脫離這個枷鎖去自由自在地過自己的生活。

可是凰兒,你終究是要回來的,這是命運的羈絆,是神隱族千百年的詛咒,誰也逃脫不了。

為父只是擔心我的凰兒,在經歷了另外一番人生後,是否還會甘心就此被困在神山之上,是否會被經歷的波折蒙住了眼睛,再也看不出自己的初心。

或許,我的凰兒此刻正陷入更加痛苦的掙紮中,我其實真的很自私,即使預想過凰兒將來的生活,卻無法阻止將要發生的一切,只能將凰兒丟下,讓你一個人去直面這些痛苦。

凰兒,不要怕,堅持你自己的選擇,也不要被自己的記憶所幹擾,不論是快樂還是痛苦,那都是凰兒你自己的親身經歷,它都是存在過的。

凰兒,不要怕,也不要逃避,不論你做出什麽樣的選擇,父親都會永遠支持你。

“父親……”

霓凰已經擦幹的淚水又一次地湧了出來,這一刻,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再也無法去思考任何其他的事情。

“你不進去看看她?”

一身黑衣的男子默默立在門外,神色擔憂地看著殿內的女子,而他的身旁則立著一位一身白衣的男子,此刻正神色玩味地看著他。

鳳羽沒有理會身邊人的調侃,他默默站在廊下,聽著殿內的動靜。

“嘖嘖嘖,我說鳳羽啊,這個時候,你就該上前將她一把抱住,然後柔聲安慰,嗯,就像這樣濃情蜜意地抱在一起,然後說些甜言蜜語,還愁沒有女子喜歡?”

白衣男子見鳳羽絲毫不為所動,更是又湊近幾分,口中說出的話更是在鳳羽耳邊放大了不知多少倍,直到說的鳳羽面紅耳赤,方才得意斐然地住了口。

“瞧瞧,你一個大男人害羞幹什麽,別說這些天,你整天偷偷跟在人家身後,就沒有一點想法?或者……”

鳳羽原本不予理會,見他越說越不堪入耳,心中頓時氣極,更害怕的是被殿內的人聽見。

“住口,燁澤!這是聖殿,休得口出汙言!”

“嗤~”名叫燁澤的白衣男子看著鳳羽惱羞成怒的模樣嘲弄一笑,秀袍一揮,啪的一聲打開自己手中的折扇,風度翩翩地一下一下地扇著。

“傻小子~”同為聖使,他認識鳳羽多年,這小子的性情,他自然知道,真是令人捉急的傻子啊,好不容易等回來了人,如今倒躲著不見,唉……

鳳羽見燁澤終於不再亂說話,因他的話而波動不止的心跳終於漸漸冷靜下來。

不再理會身旁的男子,他轉身離開,殿內的霓凰似乎要出來了。

“嗳!鳳羽,你跑什麽啊?看了這麽久,再多看一會兒嘛!”

本以為可以悄無聲息地離開,卻不想身後突然傳來燁澤故意揚起的嗓門,鳳羽頓時氣急,也不敢再回來找他算賬,只得匆匆翻身離開,瞬間消失了身影。

看著落荒而逃的男人,燁澤得意地抱臂倚在廊柱旁,看著從殿內出來的女子,說實話,一直聽說聖女長的極美,可是她一直戴著面紗,真的很想掀開她的面紗看一眼啊。

可惜啊,這聖女面紗是只留給一個人的,就是剛剛那個傻小子啊。

“見過聖女。”

燁澤姿勢不變,見霓凰出來,也不過是微微點頭,就算是行禮了,他應該是霓凰見過的最不守禮的先知聖使。

霓凰淡淡嗯了一聲,便準備轉身離開,身後又傳來男人吊兒郎當的笑聲。

“男人的愛,來的快,也走得快。現在的鳳羽對你死心塌地,將來,就說不定了,男人若是心灰意冷了,無論再經過多少的滄海桑田,都難再改變回來的。”

霓凰離去的身影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警告止住,她沒有回身,可是那僵硬的背影全都被燁澤瞧在眼裏。

“所以,燁澤奉勸聖女,要懂得珍惜眼前人。”

終於,等燁澤說完所有的話,霓凰方才繼續往前走去,自始至終,她都沒有說過一句話,這樣高冷的姿態,讓他差點誤以為剛剛在殿中痛哭的女子是另一個人。

“切!”

被人忽略的感覺還真的不好受,燁澤自嘲出聲,轉身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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