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還君玉笛,雨中別情

關燈
這幾日來大雨磅礴,陰雨綿綿連續不斷,秦柯將自己關在房中,苦思了許久,終還是冒雨出了門。

自從那日聽聞齊煜的親事,雖然也沒有再見過他,但她的心裏就一直忐忑不安,也不知那個人過的好不好。

又想起過往與他相處的日子,對於他的稟性,她也是素知一點,只是這突如其來的婚事,的確是讓秦柯大感措手不及。

而他既沒有來找自己解釋,便是默認了這件事,那麽,這一切就是真的。

呵,可是這件事就這樣不清不楚地放著,秦柯自知自己放不下,她不想這件事情是通過別人的嘴巴,來知道真相,她想要他親口告訴她,不管結果如何,她都要去問一問那個人心中是何想法。

不過此番前去,她並非是為了阻止他的婚事,而是為了了斷這一切。

即使她知道,這可能就是真相,為了彼此,此時就應該到此結束,但是她又偏偏心有不甘。

但是不了結,就會掛念,這樣拖著,終傷害了彼此。

至於阮無雙,也是一個苦命的女子,自從那日別意苑一別,已是許久未見,也不知那個傻丫頭現在過得好不好。

即使是相識不久,但秦柯卻很是欣賞那個丫頭的率真,可愛,無拘無束。

不似黎紅顏還有那厚重的一層關系身份壓著,她可以為了自己而活,可以自由地追求自己的幸福,不似他,不似她,也不似她。

街上窗門緊閉,因為大雨,許多街邊的小攤販都早早的收拾回家,偶爾會看到一兩個在街邊冒雨販賣。

秦柯一路行至落香苑外,守門的小廝見是秦柯,也沒有多問,趕緊迎了進去。

再過十日便是紅顏出嫁的日子,這應該是最後一次來見這個人,之後他們也許是再也見不到面了。

在前廳坐了一會兒,就聽見了急匆匆的腳步聲正往這邊趕來。

秦柯抿了一口茶水,放在桌邊的手指微緊,平常看見齊煜也沒有這麽多的想法,今日不知怎麽反倒有些緊張,沈吟之間,那腳步聲已經在廳中停下,然後又慢慢的挪到秦柯的旁邊停下。

“無名……”

齊煜低低的喚了一聲一直低頭飲茶不曾看向自己的秦柯,墨色長發垂肩而下,遮掩了她此刻的神情,額前還有幾縷濕發耷拉而下。

齊煜就那樣一直站在大廳的門口,幾日不見,那人卻是瘦了,此刻再見她,心底的那股思念騰騰升起。

她是生氣了,還是傷心了?

齊煜溫潤著一雙明目,眼中卻含著一種心疼,又有一種極力掙紮的神色,他想要將眼前這個人緊緊的抱在懷裏,告訴她真相。

心中一直牽掛了許久的人便在眼前,自己卻沒有勇氣對上他的眼睛,看著他皎皎如月的眼眸,害怕自己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受傷,在意,而動搖那個人和自己的決心。

只是自己這般姿態在他眼前……

“哈,成玉!”

秦柯不自覺的收緊攏在衣袖中的手指,對著側身看著自己的男子揚起一張開心的笑臉,齊煜卻是看的眼中一痛。

“成玉啊,聽說你都要娶妻了,怎麽都不告訴我一聲,我,”

秦柯維持著臉上洋溢的笑臉,卻不知自己的嘴角在不知不覺中放了下來。

“我,我好給你備禮啊!”

秦柯強迫自己忽視掉齊煜越來越暗淡的面容,自顧自的將話說完。

之後便是很長一段時間的靜默,秦柯借著喝茶避開齊煜打探的目光,兩人之間一直都沒有在說話,秦柯也無心再多做交談,緩緩起身對著齊煜拜別。

“無名,你,你先別走,聽我慢慢解釋。”

齊煜口中低語,卻又是無聲自哀,悲憫不已。

此時院中的大雨越發下的磅礴,秦柯仿佛沒有看見,沒有聽見一般,徑直出了廳,朝著門外走去。

如瀑的雨幕很快將她的身影吞噬,身後的人一直盯著那道消瘦的背影,直到不見,齊煜在一直克制著自己不要沖上前去,他不能去,此番一去,便是功虧一簣。

齊煜緊緊的抓著自己心口的衣襟,極力克制,眼中含著忽明忽暗的光,突然那些光都為之一沈,廳中的男子終是沖進了雨幕。

大雨傾盆而下,即使打著傘還是將秦柯的衣裳浸濕,這還是盛春時節,雨水帶著陣陣寒意,秦柯打了寒戰,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不待再邁出幾步,只覺得腰身一緊,後背一暖,一個溫暖的物體抱緊了她,秦柯知道是誰,手中還維持著舉傘的動作,只是身形微動,僵硬。

“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你,你就這般不吃味?”

齊煜呼出的熱氣直撲在秦柯的脖頸處,癢癢的,說出的話卻讓秦柯心中一酸,如何才能不吃味,即使是身為現代人的她,在知曉他要娶妻的時候,心中還是生氣的,酸酸的,明明說好的是喜歡自己的嘛,為什麽要好好的跑去娶別的女子。

心底更懊惱的是,自己為什麽是個現代人,那樣便可以無憂無慮的與他一起生活,可是自己不能給他幸福,又怎麽能不放開他,讓別的人來給予他幸福。

自己,自己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突然消失,就像一個換了癌癥的又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死的人,心中充滿著恐懼。

雖然這幾天她還沒有感覺自己的身體有什麽其他反應,但是已經失去味覺和嗅覺的她,死亡或離開是遲早的事,只要這一切還沒有結束,她就要去找極光神珠。

在這個世界,她已註定是個短命鬼,她又有何勇氣去奢求別人的愛,秦柯慢慢握緊了手中的傘柄,直到指關節泛白。

齊煜見懷中的人一直沒有說話,不由得又加緊了力道,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懷中,那麽自己就不必這般的痛苦與糾纏。

“無名,我愛你,很久,很久,你不要走……我不是要娶她的,不是。”

齊煜將頭緊緊的抵在了秦柯的臉頰旁,口中囔囔的喚著,懇求著,聲音悲切,哀傷。

秦柯卻是身子僵硬不已,他愛她?愛,到底是什麽?為什麽沒由來的聽見這一句告白,她反而更加的莫名的慌亂、難受。

恍惚中記起自己第一次見到他時,身上那淡淡的梅香與一眼掀過的白裳衣角,想起那日明月當空,男子滿臉溫柔的看著自己,遞過一塊玉玦,說再會。

還有那一夜,身受重傷的他眼眸溫柔而又哀慟的看著自己,對著自己說喜歡,還有……

這樣一個溫柔,美好的男子,自己又怎會不心動,怎會不吃味,只是,心底卻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著苦澀,又有著幾分惆悵。

他說,愛她,自己從未想過有一日還會有人這樣對自己,她本是孤獨一身,難得的溫暖,誰願意放棄?此刻他離她極近,卻又離她很遠。

有那麽一刻,她是心軟了,想要回身抱住他,告訴他自己在生氣,在吃醋,不要娶別人。

呵,終是沒有那樣灑脫啊……

僅僅是為了他,自己就必須要堅強,果敢的拒絕。

她終是壓抑不住心底的感受,一直強忍的淚珠終是滾落下來,她慢慢掙開齊煜的懷抱。

她能感受到來自那人的體溫,更能感受到他內心掙紮,以及擁抱她時的顫抖。

可是,她不能。

秦柯慢慢轉過身,看著眼前已經全身濕透,昔日如墨般的烏發,此刻正緊緊的貼著他的白玉臉頰。

她很想問,他的傷,還沒有好嗎,臉色在這磅礴的雨中顯得更加蒼白。

秦柯心中不忍,將傘微微挪過去一點,直到遮住他大半個身子,才緩緩從自己的懷中摸出那支玉笛,這是那次在蔚縣,他送她的,此刻便還贈給他吧。

“這,這支玉笛,昔日成玉贈與我,其實無名技拙,實是不與之相稱,還是還於齊兄吧!”

秦柯不敢擡頭,不想撞進他此刻定是滿眼悲慟的哀色之中,害怕自己會狠不下心來,低著頭將玉笛塞到了齊煜手中。

指尖無意間觸碰到他冰涼的手指,心中一痛,又將手中的傘交到他手中,慢慢的附到他耳邊低語幾句,就匆匆轉身跑進了雨幕中,消失在了院中。

“保重!”

齊煜只覺得耳中只剩下了這兩個字,腦海中徘徊的也是她吐氣如蘭的一句話,她說,“保重!”

男子捏緊了手中的傘,仿佛那傘柄處還存有她的一絲溫度。前面一口成玉,後面便是成了齊兄,無名當真要這般生分嗎?

在雨中站了許久,齊煜神色疲憊,眼中卻是沈著帶傷。

心底更是恨極了那個下命令的人。

----------------------------場----------------景---------------線-------------------

三天前。

“公子,門外有人送來一封信。”齊煜已經許久不曾見過伯牙,也不知道人又跑到什麽地方逍遙去了,還是又看上了哪家的寶貝。

這天,他正在院中看書,因為之前受傷,害怕娘親擔心,便也隨她安排,近日都不怎麽出門,一直在府中養傷。

突然門外的小廝遞過來一封信,也沒有見到來人。

雖然頗感蹊蹺,也沒有多加猶豫。

只是看完信,他的疑惑更加重了,同時心底升起的是層層的怒氣。

竟然有人抓住了伯牙,伯牙武功雖不說,天下無敵,就拿輕功來說,保命還是足夠的,又有誰,有這麽大的本事,能抓住伯牙。

此人信中只言片語,只說,姜伯牙在他手中,要想救人,今日午時,城南茶樓。

雖然擔心這是個陷阱,但來人必定對他十分了解,敢把地點定在城南茶樓,他們家玉鋪旁邊,那便是有恃無恐。

一到午時,齊煜便只身去了城南茶樓。

----------------------------場----------景--------------線--------------------------

齊府的下人們最近都喜歡聚在一塊,私下討論。

自從那日,少爺出門一趟,回來就帶回來一個女子,說是遠方表小姐,還是未來的少夫人。

這可把老夫人高興壞了,府裏的下人都知道,老夫人是想抱孫子了。

只是服侍少爺的小於知道,少爺不高興,一點也不高興。

而且,少爺自從那日領著表小姐回府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少爺笑過,也沒有看見少爺和表小姐說話。

那個表小姐也很奇怪,不怎麽出門。

今日大雨,府中來了一位公子,他認識,姓秦。

少爺聽說秦公子來了,非常高興,本來以為,他們會聊得很開心。

可是,他只看到兩人待在一起,沒一會兒,那位秦公子就出了大廳,沖進了雨裏。

然後,少爺也跟了出去,他不放心,也跟了出去,遠遠地就看到,就看到,少爺,少爺居然和秦公子抱在一起。

這,這是怎麽回事,難道,少爺他。

他下意識地想要回避,轉身逃跑時,卻撞見了迎面而來的少夫人。

他匆匆見了禮,就倉皇而逃,富人府裏的事,還是少聽少看為好。

齊煜在雨中停了許久,方才拖著濕淋淋的身子回了屋,剛進屋,一抹青色的身影便沖上前來。

“齊公子,你,沒事吧?”

看著此刻猶如落湯雞一般的齊煜,女子眼中含著歉意與擔憂。

她本是奉主子命令,待在這齊府幾日,自稱是齊府的表小姐,與齊公子有著婚約。

她在主子身邊服侍多年,猜不透主子的心思,只是那日突然召見她,讓她跟在齊煜身後,見機行事。

她不明白,直到今日府中來了一位秦公子,哦,不,應該說是秦小姐,她才隱約猜到主子的心意。

那位女子,她見過,是主子的師弟。看情況,難道是這位秦小姐與齊公子有情,那主子這樣做?

額,她是不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罷了,主子的心思還是不亂猜為好,她只要辦好主子交代的差事便可。

倒是這位齊公子,為了自己的兄弟,這樣隱瞞秦姑娘,產生誤會,將來怕是難解開了。

齊煜見到來人,眼中閃過抵觸,只稍片刻,在女子還來不及留意時,就消失在了暗黑的眼眸中,終是無奈的安撫道:“沒事,你先下去吧,叫梅兒進來服侍就行了。”

齊煜生硬的揮開女子欲來攙扶他的手,一個人轉身進了內房。

而青衣女子也不曾有過多反應,轉頭看了一眼進屋的男子,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轉身出門叫人去了。

齊煜呆呆的坐在房中的凳子上,剛剛那一路行來,仿佛用盡了他周身的所有力氣,此刻撐著額頭微微閉目喘氣,腳下濕了一地的水漬。

他不僅僅是為了伯牙,伯牙不過是擔心自己,才跑去郡王府胡鬧,被他扣下,說到底,他不過是借著伯牙想要告誡自己,遠離無名罷了。

呵呵,還故意塞一個人到自己身邊監視自己,他連勳就不覺自己這般的行為太過幼稚嗎?

可是,他這樣幼稚的行為卻是起了作用,無名相信了,她相信了?這麽拙劣的借口,無名都相信了?她恐怕也是不愛自己的吧?呵呵……

齊煜就這樣一直僵坐在屋中,渾身濕透的衣裳緊緊地貼在身上,浸透了雨水的發絲也一直在滴著水,春風料峭,黎國的一二月份還是寒冷的,挨家挨戶都還燃著炭火,即使是這樣,也沒有辦法驅走他內心的寒冷。

秦柯一路猛沖,直到一處郊外才停下了身。

兩眼一閉,斜靠在了一棵大樹下,腦中交織的都是過去與齊煜相遇的畫面。

一會兒是兩人酒樓把酒言歡的歡快場景,一會兒又是那把利刃刺進他身體的畫面,仿佛自己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自己每每想起那次,就感覺那白刃入肉的聲音就縈繞在自己耳邊,生生不息。

一閉上眼睛就是那人雙眼帶傷的憂郁,曾經那個溫柔入仙的男子是不是被自己一手毀掉了。

一道白光閃過,映著此刻被大雨黑夜所掩蓋的一切景物。

呵呵,秦柯突然低低的笑出聲,不如就這樣劈死自己算了,索性也是要死的,自己這般茍延於此,也是沒有任何意義,管她什麽和親,什麽娶妻,什麽王爺太子,都統統和她沒關系。

大雨下的更急了,秦柯緩緩的閉上了眼睛,任由閃電一道道的從空中霹過,疲憊的神情伴著雨聲忽明忽暗。

只是,當任性過後,一切又將歸於現實,自己逃避不了,只有迎頭而上。

秦柯慢慢睜開眼眸,似是等了一個世紀的死刑,也沒有解脫,臉上露出苦澀的笑容,撐著身後的大樹慢慢站了起來,擡頭看了眼已經小了很多的雨點,看來大雨將歇了。

輕嘆一口氣,秦柯又重新踏進了雨中,只是此刻眼中卻仿佛有了目標,沈著著,冷思著,留下泥濘中一深一淺的腳印很快又被泥水所覆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