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T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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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n.

晚間的山林是一片靜謐,微風拂面,蔚萊愜意的閉上眼睛都有了睡意,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讓她一下子清醒過來,正四下張望的時候居然看到了朝她走來的溫知垚,直接忽略了他一臉著急的模樣,蔚萊對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招了招手示意溫知

垚到她身邊去。

在看到安然無恙的蔚萊之後溫知垚總算是松了口氣,雖然有些著急,但還是依著她的指示慢慢的靠了過去。

“你快看,是撲棱蟲,它們都聚集在這裏想要一較高下呢。”蔚萊獻寶似的壓低聲音與溫知垚分享自己的發現,嘴角的笑意愈發濃郁。

看著一臉滿足的蔚萊,溫知垚那些責備的話也實在是說不出,只有無奈的繼續聽她分享自己的見聞。

“都說有志者事竟成,你說老天是不是因為看到了我的誠意才讓我見到了撲棱蟲?”心滿意足的偏過臉去望著溫知垚,見到熟人有了底氣的蔚萊此刻是更加的肆無忌憚。

“誠意?你這誠意又是為哪般?”想到S先生說蔚萊今天本是為自己而來,溫知垚其實有些不信,可就是這麽個理由居然就讓他大晚上開了那麽久的車來尋人,他都覺得自己是不是瘋了。

“S先生那家夥,真是不可靠,好吧好吧,既然你人都來了那這也算不得什麽驚喜了,再說了,什麽也比不上你親眼見到這一切。”雖然精心準備的一切徹底泡了湯,但蔚萊倒是一點不氣餒,畢竟她現在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之前我看過你拍的防禦草還有其他很多我沒見過的植物和昆蟲,就覺得你一定是個熱愛生活的人,可這樣的人是不該因為什麽外物被束住而輕易垂頭喪氣的,我希望你找回那個心裏有熱愛的自己,掙脫枷鎖,所以就想著,說不定你看到撲棱蟲的

時候就會想起那個時候蹲守防禦草破土而出的那一刻的自己,那些不開心或許也就煙消雲散了。”蔚萊說得真誠,可這些話卻讓溫知垚羞愧,沒想到自己到了這個年紀居然還要讓一個小姑娘來安慰,可真是白活一遭了。

擡起胳膊杠了杠身邊的溫知垚,蔚萊適時的問起了一些他之前的事情,“我問你,當時你拍到防禦草的那一刻是不是特別的激動,是不是和我今天的心情是一樣的?”

看著一臉孩子氣的蔚萊,溫知垚覺得自己好像不自覺的就被她帶動了,那個時候的心情他其實早已經不記得了,可是不知怎麽,今天看到蔚萊,他好像又找回來了,那種簡單又純粹的熱愛。

“是啊,那個時候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勁才拍到防禦草的,今天你能拍到這麽多撲棱蟲,還真是厲害。”對著蔚萊豎起了大拇指,溫知垚是真心想要誇讚她,好像看見她滿足的樣子,自己也就滿足了。

雖然知道溫知垚是在鼓勵自己,可蔚萊還是欣然接受了,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別人的真心要好好收下。

“不過這位S先生還真是偏心,就這麽把自己的寶貝相機借給你了,別人他可是碰都不讓碰的。”在看到相機的那一刻,溫知垚就覺得自己已經沒有必要去追問蔚萊是因何認識S先生的了,如若不是可信之人,他又怎麽會把自己視若珍寶的東西交給她呢?

表面上嫌人家年輕不懂事,可打從心裏他已經完全認可蔚萊這個人了。

雖然溫知垚一直知道S先生的這部相機有故事,但卻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故事,興許他願意出借相機只是第一步,他,打算從那個故事裏走出來了。

一臉神秘的對溫知垚笑了笑,蔚萊依然為S先生保守著他的秘密。

每個人都有不願被觸及的往事,無論是對於S先生還是對於溫知垚,蔚萊都不會過多追問,她唯一想做和能做的,就是幫他們走出來。

“那個,我想問你,你來的這一路上有沒有看見另一群找撲棱蟲的人,他們應該還沒發現撲棱蟲的所在吧?”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蔚萊連忙看向了身邊的溫知垚,眼裏寫著擔心。

本以為蔚萊不過是為著自己成為發現撲棱蟲的第一人而沾沾自喜,可誰知她接下來的話又一次讓溫知垚自慚形穢。

“如果可以的話,什麽都不要同他們說,我剛從大巴上下來的時候看到他們有人拿了網子,看起來是想要捕捉撲棱蟲,我還聽到有幾個人說如果找到撲棱蟲一定要賣個好價錢,本來撲棱蟲就很珍貴了,這些人還想著要據為己有,千萬不能讓他們得

逞。”比起任何其他的想法,蔚萊更希望撲棱蟲可以繼續自由自在的生活在這山林之中,不被那些不懷好意的人找到。

有些驚訝的看了蔚萊一眼,溫知垚一時沒能再說些什麽,只是此時的他相信了那個傳言—— 撲棱蟲本就是有靈性的。

蔚萊之所以能遇見它們,就是因為她的善良吧。

果然,人還是要保有善念的,萬物皆有靈,它們都能感受的到。

看出蔚萊不想在此處久待,溫知垚站起身子後就朝她伸出了手,“起來吧,我們回去。”

為難的看了他一眼,蔚萊有些尷尬的低下了頭,總感覺每次溫知垚出現的時候都是在幫她,第一次如此,咖啡廳的時候如此,就連這一次,也是如此。

“怎麽,受傷了?”察覺出了她的異樣,溫知垚趕忙蹲下了身子想要看一下她的情況。

“不打緊,就是腳扭到了,有點痛,站不起來……”蔚萊越說越不好意思,聲音也低了下去。

“行了,上來吧,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別客氣。”拍了拍自己的肩,溫知垚示意蔚萊趴到自己的背上,這個動作要再來一次,那他可就完全熟練了。

“這……你前幾天剛背過我,還沒緩過勁來吧,沒事,我慢慢走吧……”實在是有些為難,蔚萊也不願給他添麻煩,兩人之間一時僵在了原處。

“你還想不想讓傷快點好了,等你一瘸一拐的走到停車的地方天都亮了,再說了,你送了我這麽一份大禮,我不得回報點什麽嗎?”又朝著蔚萊靠近了些,溫知垚就保持蹲著的姿勢等著她。

很是可愛的把腦袋探到了溫知垚左側,都這個時候了蔚萊還不忘滿臉期待的問上一句,“那這個驚喜你喜歡嗎?”

實在拿她沒辦法,溫知垚重重點了點頭,“何止是喜歡,簡直畢生難忘。”

“這樣啊,要不然下次你再出去拍攝的時候帶上我吧,我覺得好有趣啊。”順勢伏上了溫知垚的背,蔚萊還得寸進尺,她知道現在不管她說什麽溫知垚都不會說不的。

“你這個丫頭可真是……”話說到一半溫知垚就忍俊不禁的笑了起來,活了這麽大他還真是沒見過蔚萊這樣的人,該怎麽形容她呢?

善良中又帶著狡黠,天真裏卻不難看出成熟,知世故而不世故,最為難得。

也不知該不該說無巧不成書,就在溫知垚和蔚萊回到車上不久就有了信號,而這第一通打來的電話就是來自那位S先生的。

舉著手機給蔚萊看了一眼溫知垚就按下了接通鍵,且很有先見之明的打開了擴音把手機放到了安全位置,果不其然……

“好小子,你居然敢掛我電話?!我問你,你到沒到啊?小丫頭找到了沒有?”倒真是沒想到S先生會如此暴躁,蔚萊在對著一臉無奈的朝自己攤手的溫知垚吐了吐舌頭後便湊到手機邊甜甜的喊了一句“S先生”,瞬間就讓那頭的人火氣消了大半。

“哎?小丫頭,是你嗎?你沒事就好,我說你真的是……算了算了,沒事就好。”本來S先生也是憋了一肚子的話想埋怨蔚萊,可也不知怎麽在聽到她的聲音後就沒了火氣,他都不知道這小妮子是不是有什麽魔力,能把他拿捏的死死的。

這位S先生的反應著實讓人意外,連一旁的溫知垚都一臉驚訝的看向了蔚萊,只不過還沒等他開口,電話那頭就又傳來了S先生怒氣沖沖的聲音,“姓溫的小子我警告你,你務必把小丫頭好好送回去,要不然有你好看的!”之後就一下了掛斷了電話,壓根沒有給溫知垚留辯駁的機會。

“這也太偏心了吧?”無奈的撇撇嘴,溫知垚只覺無言以對,只好嘆了口氣默默發動了引擎。

憋著笑看了一眼有苦說不出的溫知垚,蔚萊好心開口安慰了他幾句,“你別介意,既然你和S先生這麽熟了那肯定知道他就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所以他的話裏也沒什麽惡意,不過我猜你只有在他面前才活得最像你自己吧?”

不知道為什麽蔚萊會有此一問,溫知垚楞了楞,並未答話。

“S先生向來有話直說,他呢也許是因為職業的原因吧,還真是個很挑剔的人,但同樣的也因為他的專業性所以頗受大家的尊重,你既然是向他學習的拍攝,那他自然沒有少懟你,想來對你而言也算是個特別的體驗了吧。”蔚萊知道溫知垚對於自己的一些經歷會刻意的避而不談,所以她也沒有很直接的挑明,而是委婉的表達了自己的想法,不過她相信像溫知垚那麽聰明的人一定明白她的意思。

就這段時間蔚萊對溫知垚的觀察她不難看出溫知垚的確是個溫柔細膩的人,可這一點似乎是他自己所厭惡的,因為他自始至終都覺得現在這個不是真實的自己。

興許是和他以前的經歷有關,興許是他自己和他身邊的人對他的要求讓他倍感壓力,他骨子裏其實並沒有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的那麽自信,甚至他的自我懷疑更多。

原來溫知垚的確也很排斥討論類似的話題,可也不知怎麽,今天他稍稍願意打開自己的話匣子,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正在慢慢朝另一個人敞開心扉。

“是啊,以前好像很少聽到批評的聲音,那反而會讓人覺得很心慌,因為我沒有辦法從周圍的聲音知道我自己做得不好的地方,雖然這聽起來特別像是種驕傲自滿,可對我而言就是如此,我不喜歡大家相互之間的吹捧,也不喜歡有些人明明嫉妒卻

還要裝作真誠的模樣,其實,我好像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一直努力的做好,做得更好,究竟,是為什麽呢……”從溫知垚黯淡的目光裏蔚萊看出了他的苦惱,她也明白這種自我懷疑有多煎熬。

“你……是不是很渴望得到對你而言重要的一些人的認可,但是從未有過回應?”猶豫了一下,蔚萊問得小心翼翼,因為她知道對於溫知垚來說這才是他心裏真正的那根刺。

旁人的稱讚和奉承又算得了什麽呢,這些只有重要的人看到了才有意義啊。

苦笑了一下,溫知垚忽然有些後悔對著蔚萊這麽聰明一個人流露出了片刻的脆弱,“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是一個讓人捉摸不透也無法用語言去形容的人?”

知道溫知垚的評價並無惡意,蔚萊坦然的點了點頭,“有,很多人說過,但我不在意,因為我就是我自己,不需要被下定義。”

“你看起來像是個嬌弱的小女孩,讓人忍不住想要去關心,可實際上你很獨立,所以根本不需要別人去費心,成天像個樂天派似的給人的感覺是沒有煩惱,也不會被任何消極的情緒打敗,但偏偏無論對什麽都有自己的態度和獨特見解,又單純又理

智,也懂得適時的示弱,你這智商和情商,都不一般。”覺得自己一開始實在是低估了蔚萊,現在的溫知垚對她肅然起敬。

“你是不是覺得我就是一個被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小公主,沒有受過任何挫折,一路走來都平順坦蕩,其實非要這麽說也對,只可惜每個人的人生都會有意外,每個人也都經歷過或者正經歷著別人從未經歷過的事情,所以對待事情的想法和感悟,自

然也會大不相同。”在蔚萊看來,從來沒有絕對的對與錯,黑與白,人和人之所以會有分歧和不同的想法,無非是他們的角度不同,心態不同,看到的事物本質自然不同。

雖然這是一番再正常不過的理論,可溫知垚總覺得他從蔚萊的話裏聽出了悲傷,就像是自己第一次看到蜷縮在角落裏的她時,她身上所流露出的,孤獨和悲傷。

原來像她這樣陽光的人也會有孤獨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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