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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鑒於宋弦是個傷殘人士,五月一日這天,鐘俞欣特別貼心地起了個早從天河趕到越秀,信誓旦旦地說要為他梳妝打扮一番,堅決不會讓他那斷了的胳膊搶了她小臉蛋的風頭。

宋弦:“……”他扶了扶額,“您還記得我是個男的嗎?”

鐘俞欣:“啊?我已經把你當成女孩子養了啊!”

宋弦有點不自在地挺了挺背。

鐘俞欣道:“幹嘛哦,我不是說你娘,我的意思是你很貌美如花啦!來來來,開心一點喲,再這幅表情,我又要開始給你介紹女朋友啦!”

宋弦馬上就笑成了一朵花:“求求你……真的不需要!”

鐘俞欣噗嗤一笑,緊接著“嘖”了一聲,吼道:“哎哎哎!幹啥玩意兒!不滿意我這化妝技術是怎麽地!”

宋弦:“……你這一口東北音跟誰學的?”

鐘俞欣說:“我們公司那新來的東北銷售啊,咋地啦!”

宋弦真是無話可說。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話,你能想象出來這是一個159的南方萌妹子?他就隨口問了一句:“對了,你對象去不去?”

鐘俞欣說:“去啊!樓下站著等呢!”

宋弦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義正言辭地道:“怎麽不叫人上來坐著呢?雖然我們是發小,但是我們兩個是有著本質上的區別的,你摳,我不摳,我又不怕他喝光我家的水!現金沒有,還怕微信轉不了賬是怎麽地?”

然後他就被賞了一個大掌丫子。

終於打好發膠,鐘俞欣異常有成就感地叉著腰:“媽呀我這手藝,往發廊一站那就是Kevin老師級的人物啊!好了,你可以看了!”

宋弦頗為好奇地擡起頭,只見鏡子中智障一般的人兒,梳了一個一九分的民國頭。宋弦身心俱疲地嘆了口氣:“北方男人有毒吧?你還記得審美觀是什麽東西嗎?”

“鐘俞欣!你給我滾下去!”

鐘俞欣被嚇得屁滾尿流地跑了。

此時此刻,她的男盆友歐陽城正在樓下的長椅上坐著閉目養神。

好一個氣質型美男子!

鐘俞欣欣慰地點了點頭,躡手躡腳地走過去,猛然撲到他身上粗著嗓子吼:“打劫!”

歐陽城平靜地睜開眼睛瞧著他智……智慧樹上智慧果一般的女盆友:“劫財沒有,劫色帶走。”

納尼?鐘俞欣恨鐵不成鋼地譴責著她的男銀:“你怎麽能這麽沒有節操呢!你應該誓死不從的啊!你應該三招兩式就把我撂翻在地的啊!”

然後歐陽城就開啟霸道總裁模式寵溺地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現實必須沒有按照偶像劇的流程來進行。

下一秒,歐陽城就從善如流地把鐘俞欣給撂翻在地了。

還好求生欲讓他用腳把人接著又拉了回來。

鐘俞欣氣急敗壞:“……離婚!”

歐陽城憋著笑把她扶著坐在了自己旁邊,問道:“宋弦還沒好嗎?”

鐘俞欣嚴肅地說:“沒有!他剛剛自己在後腦勺紮了三根辮子,但是又覺得太醜了,所以要拆了重新紮。”

歐陽城意味深長地“哇”了一聲:“一只手也能紮辮子,厲害啊!”

鐘俞欣怒目而視:“不是我紮的!”

歐陽城好笑地道:“我又沒有說是你紮的。”

鐘俞欣惱羞成怒:“……離……”

歐陽城嚴肅地看向她。她縮了縮脖子:“……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

歐陽城於是獎勵性地拍了拍她的頭。

十分鐘後,宋弦隨意地披散著短發,穿了套休閑服就下來了。

鐘俞欣遺憾地迎了上去:“你怎麽沒有穿前幾個星期生日我送你那件衣服!我剛剛還叮囑過你的!”

宋弦無力地擺了擺手。特麽那件衣服沒有背啊!胸前還有十八顆閃閃發光的假寶石啊!鐘俞欣這廝到底是對他有什麽誤會!

逗比上司、智障發小和註孤生,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歐陽城開了車過來,兩個人坐在後座,相互懟了一番後,鐘俞欣忽然猝不及防地問了宋弦一個問題:“當年最嫉妒的人,如今還嫉妒不?”

宋弦懵了一下:“啊?”

鐘俞欣拍了一下他的頭:“我說,易南窗啊!當年不是你發憤圖強的動力嗎?現在呢?還嫉妒人家不,如果還嫉妒啊,那你今天大概可以狗帶了。”

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了,宋弦的腦袋一下子沒有轉過來:“為什麽?”

鐘俞欣撐著下巴,看著宋弦,說:“昨天主席提前來跟我熱場子聊了會兒天。聽說易南窗,已經是Z大教科書般的人物了。也就我們這些孤陋寡聞的不知道而已。”

考慮到大家都才畢業三年,就業單位良莠不齊,經濟水平有高有低,主席選的皇譽酒店是個比較居中的四星級酒店,據說環境和服務都不錯,還和主席的舅舅很熟識。所以還給了友情價。

約定的時間是中午12點。因為出發得早,宋弦三人只10點多就到了酒店,等歐陽城停好車回來,三個人一起往酒店門口走時,隔老遠就聽到有人喊:“宋弦!鐘俞欣!”

鐘俞欣一看是主席大人站在門口親自迎賓,撒丫子就啊啊啊地跑了。

宋弦笑著搖了搖頭,也朝遠處的人招了招手,依舊和歐陽城慢慢地走著。他看了看目光一直追著鐘俞欣的歐陽城,問道:“最近她沒啥煩惱吧?我和她住得遠,不經常見面。有時候打電話感覺她就跟新聞聯播似的,報喜不報憂。”

歐陽城微微笑了笑,說:“也沒什麽,就是有時候工作上轉不過彎來。沒事兒,有我呢。”

宋弦點點頭,鐘俞欣已經迫不及待地拉著主席小跑過來了:“媽啊!宋弦你快看!活的主席!手機外面的!”

宋弦:“……”他看向主席,說,“好久不見,邱主席。”

不知道為什麽,宋弦一直覺得邱從容很親切,這也是大學時會有交集的原因。兩個人打過招呼,又向邱從容介紹過歐陽城之後,邱從容讓鐘俞欣和歐陽城先去位置坐著,又讓宋弦留下幫他解答幾個外貿方面的問題。

陸續有打扮得光鮮亮麗的同學過來,宋弦跟著邱從容,一邊和過來的人打招呼,讓他們先進去坐,一邊斷斷續續地聊天。

“怎麽跑去做外貿了?這專業跨得毫無防備啊。”人少一些時,邱從容笑問,“昨晚聽鐘俞欣說,你的手是跟老板打架打的?”

宋弦:“……”這種囧事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說得出口,想起藍司這種帥總裁和傻兒子屬性並存的老板,他忍不住笑了笑,“就一點商業糾紛。工傷,還給我放了半個月的假。我們老板其實也挺好的。”

“這樣啊,”邱從容目視著遠方,問,“女朋友沒一起過來?”

“嗯?”宋弦懵了一下,有點哀怨:單身老大叔屬性這就要暴露了嗎!問點什麽不好!這種聚會果然就沒有參加的必要啊!他嚴肅地說,“她今天要去幼兒園,沒空。”

“哦?”邱從容來了興趣,“女幼師?”

宋弦仰天長嘆:“不,她還在讀幼兒園。”

“……”邱從容忽然笑出聲,“哦,你還單身啊!”

臥槽!這種幸災樂禍的語氣收斂一點不好嗎!宋弦怒目而視。

邱從容接下來就像是由帥總裁變成了傻兒子一般,嘰嘰歪歪。宋弦惱羞成怒:“你他媽不是喜歡我吧?為什麽聽說我單身這麽開心!”

邱從容忽然不笑了,很嚴肅地說了一句話:“這可就奇怪了啊。”

宋弦:“……”為免邱從容再問些工資水平啥的讓自己受到更嚴重的打擊,他開始兢兢業業地轉移話題,“今天有多少人會過來?這酒店坐得下嗎?包場了?”

邱從容點頭:“包了場,不過也不會有太多人,來的主要也就是學生會和團總支的一些幹部,還有一些以前比較活躍的同學。”

宋弦:“……不是說了在廣州的都不能缺席,後果自負嗎?”

邱從容毫無愧疚之意地說:“這種話也就能嚇到你啊。”

宋弦:“……”他這窘迫而短暫的二十幾年裏,遇見的都是些什麽人啊!

邱從容頗為感慨地說:“大家都有了自己的新圈子,對於有些人來說,過去是不值得懷念的。還有一些人,則更熱衷於和自己以前的小集體聚會,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

宋弦嘴角垂得老低:“那你怎麽不理解一下我的形象?”

邱從容:“……”輕咳一聲,義正言辭地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這些都是可以理解為不熱愛大集體的!”

宋弦:“……算了,我還是進去坐著等飯吧。你們不要再荼毒我的人品和思想了。”

邱從容笑著阻止他:“哎你別走啊,你看我,我今天打扮得是如此的容光煥發引人註目,我一個人站這兒,我好像拉客的似的!你別走啊,要拉一起拉啊!”

宋弦果斷轉過身,然後他就被一把抓住了。

邱從容的聲音變得異常正經:“宋弦,我有一句話想跟你說。”

宋弦心裏升起來一絲不祥的預感,果然,邱從容用陳述句,低沈地說:“你已經是個24歲的單身狗了。”

宋弦怒吼一聲,拖著他傷殘的身體追著邱從容從酒店的這邊打到那邊,又從那邊打到這邊。

直到一個粗獷的聲音平地拔起:“幹啥玩意兒!欺負我們宋弦是不!邱從容你這狗改不了吃屎的壞東西!”

邱從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三個人追追打打,把酒店裏面的人也吸引了一些出來。好在包了場,酒店外面並沒有其他行人,人越聚越多,三個人在邱從容的求饒聲中消停下來。

邱從容見大家都跑來外面了,正想讓他們都進去,身後緩緩開過來的車忽然就按了兩下喇叭。

以宋弦的對車的了解,只能看出來那是輛奧迪。

周圍的人卻莫名其妙地,通通安靜了下來。

邱從容轉過身一看,歡樂地跑了過去。

車窗緩緩降下來,露出一張只能讓人聯想到“歲月靜好”四個字的臉。

“我日,易南窗啊。這小子越發標志了。”鐘俞欣在北方漢子的道路上一去不覆返。

邱從容和易南窗說了幾句話,回頭揮了揮手:“你們都先進去,我帶南窗停好車就回來啊!”

鐘俞欣拉著宋弦進去坐下,側頭撐著臉看他:“挺平靜的嘛,看來嫉妒的對象已經另有其人了。”她忽然一拍桌子,“說!是不是藍司!”

宋弦差點被嚇成神經病。

歐陽城於是提著鐘俞欣嚴厲地批評教育了一頓。

宋弦覺得人生真的是很艱辛。

也不知道為什麽,那兩個人停車整整停了二十分鐘才回來。

宋弦以前只是個系團部長,鐘俞欣也是自家系的學生幹部,和校學生會的人,除了主席以外,其實就並不太熟了。大家進來以後,就好像自動劃分好了坐法似的,校幹部一起,系幹部一起,部門一起,普通學生一起,然後就是私底下相熟的一起。

因為包了場,桌子足夠。鐘俞欣和宋弦這桌,又分別是兩個不同系的人加一個校外的人,和這個熟和那個又不熟,怎麽看都不適合插進來似的,剛剛在門口也耽擱了很久,導致坐了半天就只有三個人。如此一來,怎麽打鬧也就隨意了,鐘俞欣還抽空雞凍了一下:吼!整桌菜都歸我們三個!

這時候,那兩個不知道是不是躲去談情說愛的人回來了。兩個人一進來,校學生會骨幹那一桌就沸騰了:主席!副主席!這裏這裏!特地留了兩個位置!

誰知道邱從容笑著說:“你們不用坐那麽擠啊!又不是沒有桌子!唉那桌只有三個人,我們坐那桌吧!大家吃好喝好,一會兒找你們喝酒啊!”然後就徑直朝著宋弦那桌走過來了。

鐘俞欣警覺地仰著頭:“嗯?不好!那兩坨移動的荷爾蒙正在向我方靠近!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宋弦宋弦,快看看周圍女同學看向我的眼神裏有沒有閃爍著刀光?嗷——歐陽城!你幹嘛摁我!”

宋弦真是哭笑不得。他擡起頭,走過來的邱從容笑得一臉不懷好意。

易南窗跟在邱從容身後,步伐邁得很優雅。西裝領帶非常合身得體,襯得他整個人高挑挺拔,卻又絕不消瘦。他的長相本來就俊美,配著肅穆而不做作的神情,看起來十分有氣質。

這才是真正的,腹有詩書氣自華吧。

宋弦記得,易南窗這個人,似乎無論身在何時,身處何地,都永遠是最受人矚目的那一個。

2012年,宋弦和鐘俞欣一起考上Z大,一個學國文,一個學社會科學。軍訓完了以後,他們各自去面試了本系的學生幹部招聘。

後來鐘俞欣進了社科系學生會的外聯部。宋弦則是進了國文系團總支的宣傳部。

大一時,宋弦只是一個小幹事,很經常被部長或是師兄師姐們派去跑各種腿。其實嚴格來說,和易南窗的初見並不深刻,甚至可以說平平無奇。

Z大是師範學院,晚上設有自修課學習“三筆一畫”,也就是所謂的鋼筆字、毛筆字、粉筆字和簡筆畫,由師兄師姐授課指導。

這天下了晚自修,宋弦的團總支書記交給宋弦一張毛筆字公告,給了他一個短號,讓他代交給校學生會宣傳部。那個短號的主人,就是易南窗。

這就是第一次見面,簡單的交接,就各自匆匆離開了。宋弦甚至記不清他當時穿的衣服,他當時說了什麽,又有什麽神情。

開始關註易南窗,是源於一場英語系的朗誦比賽。

那時候,開學還不到半年,大一的學生們都還野得很。自修課下了以後,鐘俞欣約宋弦一起去看英語系的朗誦。宋弦本來想著又聽不懂,沒意思,不想去,後來就直接被鐘俞欣打暈拖走了。

事實證明,這種根本就聽不懂的朗誦真的是極其催眠。直到第23號選手上臺,宋弦被觀眾的沸騰嚇清醒了。他睡眼朦朧地望上去,易南窗一身正裝,身姿挺拔,透著陽光幹凈的氣息。特別吸引女孩子的目光。

宋弦當時還以為這只是個虛有其表的家夥,直到他開口,那口聽起來和英劇一毛一樣的英語徹底震住了宋弦!

當時的宋弦就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這樣逆天的口語在當時的宋弦眼中簡直就是幾乎不可能的技能!

在羨慕嫉妒恨的驅使下,宋弦記住了易南窗。

那天晚上的朗誦過後,宋弦陷入了一股蛋|蛋的焦慮之中。因為他開始覺得自己這半年根本就什麽技能都沒有學到,而有的人!卻已經擁有了一口和英劇一毛一樣的英語!

第二天中午,鐘俞欣說部門有工作直接留在北區吃飯了。於是宋弦一個人,被那股蛋|蛋的焦慮包圍著,去南區的飯堂吃飯。他坐在位置上,被一陣騷動吸引著擡起頭,一看,居然是易南窗和英語系的外教!這兩號人物走在一起當然能引起騷動!宋弦微微張著嘴,連飯都忘了嚼,嫉妒地看著易南窗那張笑得花見花開的臉。然後,易南窗忽然和宋弦對上了目光,宋弦差點被飯噎死。

易南窗竟然對著宋弦笑了一下。

宋弦堅定地認為那次短暫的交接過後易南窗絕對不認得他了,於是機智地望了望身後。果然,後面那張桌子上的所有女生都正在瘋狂地沖易南窗招著手。

這群被外表所欺騙的!膚淺的!女人啊!

宋弦仿佛已經看見了易南窗畢業以後輕易地靠著他的臉和他的英語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的場景。嫉妒再一次湧上心頭,宋弦兇殘地把自己飯盒裏的土豆片活生生叉成了兩半!

大學裏的學生吃飯大都也是三三兩兩結伴,所以宋弦身邊和身前的位置就空了出來。易南窗和外教就坐在了他斜對面。

那一定會有英語對話!

宋弦豎起耳朵,試圖依靠自己的高中知識從這個大學生嘴裏找出一兩個語法錯誤來安慰自己焦慮的心靈。

兩個人果然開始了對話。宋弦聽著聽著就放棄了找語法錯誤這種不現實的想法,他忽然有了另一個大膽的想法:他要和這個歪果仁Johnson講話!那就可以有新的話題和爺爺聊天了啊!

於是他開始心跳加速手軟腳軟抓耳撓腮地想開場白。但是想來想去,不是太智障了,就是太難了根本都不會表達,眼見易南窗飯盒裏的飯越來越少,宋弦的眼睛也越張越大,簡直坐立不安!

“這位同學,你沒事吧?”易南窗忽然擡起頭,直直地看向宋弦。

宋弦被嚇了一大跳,差點從凳子上蹦起來。他驚恐地看向易南窗:“啥?”他滿腦子都是這個訕再不搭Johnson就要走了啊!所以易南窗冷不防的一句話真的是把他給嚇了個半死。

易南窗說,“你為什麽要一直睜大眼睛看著我的飯盒?”

宋弦:“……”他機械地把自己的腦袋轉了回來,說,“你的這個飯盒,長得跟我十年前失蹤的那個,它一毛一樣!”

易南窗失笑:“是嗎?”

宋弦嚴肅地點了點頭,心如死灰地收起自己的飯盒和垃圾,去洗碗了。

沒想到洗著洗著,他耳邊忽然有人說了一句:“Hi!guy .”

宋弦驚而轉過頭,Johnson正友好地笑望著他。宋弦仿佛被一張五百萬的彩票砸中了一般,頭頂的黑暗煙消雲散。他雞凍地應到:“Hi,Johnson!”

Johnson又笑。宋弦視死如歸地又說了一句:“You……you wash your ……wash your dish ?Me, too!”

Johnson疑惑地挑了挑眉,說:“Oh……”他求助似的瞥了瞥易南窗,然而易南窗根本就不鳥他!他只好說,“Oh……yes, it's good , it's good. ”

宋弦又說:“My name is Song Xian, I learn Chinese in this school ! Nice to meet you, Johnson !”

Johnson看著他從洗碗池伸過來的手,吃了一驚,卻還是握住了他的手:“Oh! Well, Nice to meet you, too . guy. ”

這個洗碗池裏帶著洗潔精泡沫的握手結束以後,宋弦興奮地睜大眼睛,拿著濕漉漉的碗,撒丫子跑了。

Johnson身邊的易南窗忍不住哈哈哈哈笑起來。Johnson無奈地看向他,說道:“Could have helped me, my friend . ”

和Johnson搭過話以後,宋弦的焦慮本來已經下去了一丟丟,誰知道幾天之後,鐘俞欣非得拉著他去看一場籃球聯賽,Z大對陣L大。

毫無疑問,Z大贏了。在這場球賽裏面,那些專業的助攻籃板蓋帽數據暫且不論,易南窗個人得分就有30分,其中包括3個灌籃!

這場比賽,可以說是為易南窗奠定了在Z大女生心中的男神地位。

而宋弦心中剛剛往下降了一點的焦慮和嫉妒,則是“嗖”地一聲,反彈回了天際。

所以在Z大所有女生都在為易南窗如癡如醉的時候,宋弦卻在英語系的CET4考完之後,趁著夜黑風高,鬼鬼祟祟地去英語系CET4試室公示名單上把易南窗那張黑白照片給撕了下來,回去貼在了一本本子上,作了一個技能數據分析。最後悲傷地發現,這丫根本就是開了外掛啊!

……這可真是尷尬而囧囧有神的大學記憶啊。宋弦幾乎要掩面。

邱從容和易南窗落座,一起擡頭。邱從容指著歐陽城介紹道:“歐陽城,鐘俞欣同學的男朋友。”

兩人簡單地握手說了幾句。

然後邱從容的神情就崩壞了,他指著宋弦,強憋著笑意說:“宋弦,今年24,未婚,單身。”

……這簡直就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宋弦咆哮:“你介紹我幹什麽!我是如此的讓人過目不忘!他肯定還記得我!”

鐘俞欣則是直接拍案而起:“邱從容你個王八羔子!來!單挑!來來來!”

邱從容馬上嚴肅了神情,道貌岸然地沖易南窗說:“宋弦是個好孩子,你一定要好好照顧他。”

宋弦:“……”

易南窗輕輕地笑了笑,看向宋弦說:“手怎麽了?”

這種光榮的事跡為什麽人人都要來提!宋弦已經深深地後悔來參加這個死亡聚會了。他嚴肅地說:“我這手?既然你們都已經發現了,那我也就沒什麽好隱瞞的了。事情的經過是這個樣子的。1937吶,鬼子就進了中原。先打開盧溝橋吶,後進了山海關,那火車道修到了濟南啊哎嘿呦……”

易南窗:“……”

歐陽城嘴角發抽,鐘俞欣拍案大笑。

邱從容說:“你可閉嘴吧你!來來來,吃飯吃飯!我的天哪,這都是一群什麽大學同學啊!真是智商堪憂啊!”

宋弦表示自己很無辜:“我都還沒講完!”

邱從容說:“你就當沒有人問過這個問題吧傻孩子。”他站起來,把碗圈圈擺著,裝了五碗骨頭湯分下去。

易南窗按住他的手,說:“如果是剛骨折不久,就不宜吃過高鈣的東西。重新點幾個蔬菜和普通肉類上來吧。”

宋弦看著易南窗修長的五指,有些發楞。

邱從容一拍腦袋,他看了看周圍,服務員都站得挺遠的:“這可真是太失禮了。對不住了宋弦,昨晚就知道你受傷了,居然忘了菜單這茬,我去給你重新點幾個菜。”

宋弦由衷地道:“謝謝。”

邱從容笑了笑,起身跑了。

邱從容不在,這桌的陣容似乎就有點詭異起來。因為嚴格來講,宋弦和鐘俞欣其實都和易南窗不是那麽地相熟。

鐘俞欣記得以前大學時易南窗是非常陽光開朗的人,即使是和素不相識的人一起他也不會冷場。現在,他卻微微低著頭在看手機,並不說話,身上冒著一股疏離的氣息。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有錢人和窮人的距離?鐘俞欣氣憤地想:咱們也很有錢!所以她就開口打碎了這段距離:“哎易南窗!”

易南窗關了手機,擡起頭看向她。

鐘俞欣說:“你的公司在哪裏呀?”

易南窗說:“總部在海珠。”

鐘俞欣歪了歪頭:“是做什麽的呀?”

易南窗微微傾了傾身子:“招商。”

“原創的品牌招商嗎?”

“嗯。”

鐘俞欣點點頭:“我聽說你畢業時家裏曾經出了一點事,所以你也算是白手起家,卻只用了三年就身家過億了,你很厲害啊!有機會的話,我和宋弦去你公司瞧瞧可不可以?”

易南窗微微擡起眼眸,掃過宋弦。他交叉了十指,說:“好。”

鐘俞欣八卦著八卦著,忽然想起來大學時宋弦嫉妒易南窗這事,於是很不仗義地把宋弦給出賣了,然而一時口誤,她說:“易南窗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啊,我旁邊這小夥子以前上大學的時候,他暗戀你!”

宋弦腦海中瞬時劈下來一道驚雷!他被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發白,手指發抖地譴責著鐘俞欣:“你你你……你胡說八道些什麽!誰暗戀他!”

鐘俞欣反應過來,抓狂大笑:“哎呀對不起!我說錯了,不是不是,這家夥以前上大學的時候啊,他嫉妒你!說你就跟開了外掛似的啥都會!還去你們英語系四級考試考場公示欄那兒,把你的黑白小照片兒偷偷撕回去貼小本本上,給你做了個技能分析然後輸得心服口服!我的媽呀哈哈哈……”

宋弦:“……”他瑟瑟發抖地看了易南窗一眼,雖然易南窗並沒有什麽表情,但他心裏肯定已經以為自己是個變|態了啊!他悲憤地捂住鐘俞欣的嘴,“這都不是真的!姓鐘的!你你你……你快閉嘴!”

奈何他只是個傷殘人士,而鐘俞欣此時卻已經是半個北方漢子了,她彪悍而又不失體貼地把宋弦的手放到了一邊,說:“還有啊!”

宋弦生無可戀地看向歐陽城,希望他可以阻止這個智……智慧樹上的智慧果。歐陽城拉了拉鐘俞欣:“別鬧了。”

鐘俞欣一把甩開他對象,說:“快畢業那會兒,不是大家都在傳你有個暗戀的人要去表白嗎?然後!”說到這裏,鐘俞欣忽然疑惑了,“誒對了,你暗戀那人到底是誰啊?怎麽後來也沒見你去表白啊?這件事好像傳著傳著就傳沒了啊?”

宋弦此時此刻真是萬念俱灰,也不敢擡頭看易南窗。

易南窗說:“以訛傳訛而已。”

鐘俞欣“哦”地點點頭,又問:“那你現在肯定交女朋友了吧?為什麽不帶過來看看。”

易南窗似乎對這個問題有些抵觸。

歐陽城的語氣已經有些嚴肅了:“吃你的飯!”

鐘俞欣略驚慌地瞧了自家對象一眼,忙縮起脖子喝湯。

邱從容回來的時候就看見神情各異的四個人安安靜靜地縮在自己的角落裏,他驚訝:“幹嘛啊?怎麽啦?大家以前可都是活躍分子啊!生疏啦?沒話聊啦?”他意識到大家已經生疏了這個嚴重的問題之後,就覺得活絡氣氛增進感情這個艱巨的任務已然落到了他寬厚的肩膀上!

他霸氣側漏地將並不存在的風衣衣擺一拂,倜儻落座,說:“我們可以來聊一點庸俗的東西。”

……

鐘俞欣狗膽包天地說:“主……主席,我覺得現在的你,往那裏一坐就透著一股濃濃的庸俗氣息!那我們是不是來聊一聊你?”

邱從容怒道:“胡說八道!馬上把這種大錯特錯的結論從你的腦海裏撤出去!否則看我怎麽收拾你!”

鐘俞欣於是戰戰兢兢地喝湯。

邱從容說:“下面我們來聊一聊易南窗同學。”

易南窗:“……”

鐘俞欣抖著肩膀憋笑。宋弦對自己的同學已經是無力吐槽了。歐陽城則是覺得真是不是一類人,不進同校門。

邱從容捉急地解釋道:“誒你們別想歪了,我們不聊庸俗的東西了,我們來聊點高雅的東西,比如說,易南窗同學。”

易南窗:“……我想我們或許可以再換一個話題。”

邱從容堅定地拒絕了易南窗同學的提議。他說:“Z大人才輩出,大家可知道,院長為什麽唯獨會把南窗列進了Z大教科書的人物榜樣榜?”

易南窗輕咳一聲:“從容,這些沒什麽好說的。”

大家卻被這個話題吸引住了。連相鄰幾桌的人也有些看了過來,顯然在等邱從容的下文。

“說一說吧,我們想聽呢!”有人起哄。

宋弦悄悄地看過去,易南窗微微低著頭,臉上並沒有喜悅或是自豪的神情,反而有些沈重和恍惚。

不知道為什麽,宋弦再也感覺不到學生時代,易南窗身上那種陽光而活躍的氣息。

也許這就是腰纏萬貫的代價吧。宋弦如斯想著,忽然覺得有些惆悵。

周圍安靜了一大片,嘈雜聲越來越遠。而邱從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有感染力。

易南窗在商界小有名氣。除了是後起之秀青年才俊以外,他還有一個為眾人所津津樂道的個人原則:三不惑。

“三不惑”出自《後漢書·楊秉傳》:“秉性不飲酒,又早喪夫人,遂不覆娶,所在以淳白稱。嘗從容言曰:‘我有三不惑:酒,色,財也。’”

亦即:不飲酒,不近女色,不貪財;在酒、色、財方面對自己要求嚴格。

傳言易南窗做生意以誠信為本,質量為首,絕不牟取暴利,口碑極好。談生意,也從來不飲酒。初時,合作商們只以為是年輕人的玩笑話,久而久之,才知道真的是原則,也就不再勉強。而最受爭議的是,易南窗不近女色,甚至連女朋友也沒有。有那麽一段時間,商界盛傳易南窗是gay,然而,他也從來不近男色。清心寡欲得就像是遁入空門的苦行僧。

這樣一號人物,怎麽能不進師範Z大的榜樣榜?

自己的同學裏竟然出現了這樣傳奇故事主人公似的一號人物,所有人在震驚之餘,竟然稀稀拉拉地鼓起掌來。這陣掌聲越來越整齊,越來越熱烈。

易南窗只得站起身,以茶代酒,淡道共勉。

偶像劇男豬腳一般的人物。宋弦不是沒有設想過的,只是沒有想到,距離,竟然可以在無聲無息之間變得這麽遙遠。

吃完喝完,還想玩的人又一起去了KTV。

宋弦本來是拒絕的,卻被邱從容拉到了墻角,以“不參加集體活動的人是可恥的”為論點,以“不參加集體活動的人不熱愛集體,不熱愛集體的人是可恥的”、“不參加集體活動的人會被光榮孤立,被光榮孤立的人是可恥的”、“不參加集體活動的人是懶惰的,懶惰的人是可恥的”為論據,把宋弦給嚴厲地批評教育了一頓。

然後,宋弦就屈服在了他的淫|威之下。

鐘俞欣本來就很想去,只是考慮到宋弦,想早點送他回去休息。如今宋弦都去了,她就更加理直氣壯了:護花使者簡直就是義不容辭啊!沒錯,她已然被自己這樣舍己為人的精神所深深感動!

到了KTV,自然要拼酒搖色子。想當年宋弦還是個健康人士的時候,那可是喝得一手好酒,當然,僅限於啤酒。他和鐘俞欣一般都是組隊和別人玩,鐘俞欣負責搖色子,他就負責喝酒,有時候連他自己都搞不懂自己的酒量為啥會那麽好!他從來就沒有醉過!簡直就是天賦異稟!

當然了,好漢不提當年勇。現在,這個傷殘人士已經殘忍地被搖色子團隊和拼啤酒團隊革除在外了。因為過來的都是漢子和漢子一樣的妹子,所以根本就沒有人對唱歌這玩意兒感興趣!邱從容就把宋弦拎到了點歌臺前命令他:“好孩子,給大爺們唱個小曲兒助興!”

宋弦怒道:“我曲你大爺!”

然鵝邱從容根本就沒有聽到他憤怒的聲音,而是猴急地竄了回去:“放開那個色子!讓我來!”

宋弦就這樣,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點歌臺前。眼前那些成群結隊嗨翻天的場景,刺痛的不是他的眼睛,而是他幼小的心靈!他痛定思痛,最終還是決定舍己為人,為了集體的歡樂,犧牲他一人來做背景又有何妨!

於是宋弦開始兢兢業業地點歌來為各位大爺唱小曲兒助興!

首先,他點了一首小白菜。這首歌是如此的淒婉動人,一定可以讓大家聯想起自己不幸的遭遇從而奮發圖強大獲全勝!

——小白菜呀,地裏黃呀,兩三歲呀,沒了娘呀,親娘呀,親娘呀!跟著爹爹,還好過呀;只怕爹爹,娶後娘呀。親娘呀,親娘呀!娶了後娘,三年半呀;生個弟弟,比我強呀。親娘呀,親娘呀!弟弟吃面,我喝湯呀;端起碗來,淚汪汪呀。親娘呀,親娘呀!

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可惜的是,才唱到第三段,群眾們就墻裂要求換一首歌。

宋弦只好遺憾地換了一首愛情買賣。這首歌是如此的有節奏感!大家一定可以從自家對象無情的背叛中化悲憤為力量,從而變成公雞中的戰鬥機!

高亢的“當初是你要分開,分開就分開,現在又想用真愛,把我哄回來。愛情不是你想買想買就能買”讓眾人幾欲拍案,暴走打滾,最後念在宋弦是個傷殘人士,只好溫油地建議道:“哎呀這首歌頂不住,換一首啦。”

宋弦當然不好意思伸手打笑臉人,於是特別聽話地換了一首殺馬特遇見洗剪吹。

這首歌是如此的高貴冷艷並且勵志向上!一位年輕人在如此紙醉金迷的世界裏,在這般浮躁世俗的壓力下,還能掙脫枷鎖,找到自己心愛的發型、飲料和肥料!這簡直可喜可賀催人淚下!

在那攻氣十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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