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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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唐堂坐在林森身邊,看林森玩德撲,最大的感覺是:

林森要運氣有實力,要實力有運氣,輸贏本身並不那麽重要,可是林森贏了,而且贏得很帥氣。

林森坐在那,聽著別人的歡呼,心臟都不會為這些呼喊多跳一拍。

他只覺褚立峰的水平遠遠還沒到能來挑釁他的地步。

周圍人一圈是新手水平,褚立峰頂了天了也就是個愛好者水平,而林森實打實玩過上萬把德撲,是能在專業比賽都能拿到冠軍的職業選手水平。

林森的冠軍可不是靠運氣就能得來的。

於是他現在坐在這玩,好像感覺自己在欺負小朋友一樣——雖然按年齡來說,他是這場上最小的小朋友。

籌碼在林森面前堆滿,褚立峰由大贏家變成一無所有的敗者。

褚立峰臉色顯而易見明媚不了哪裏去。

可輸了就是輸了,他也認了。

“你要我給你道歉嗎?”褚立峰無論在牌桌上還是現在,他都不能做到喜怒不形於色。

憂心的時候會掛臉,輸了會不爽。他現在就很不爽,黑著臉問別人要不要接受他的道歉。

哪怕現在輸了,他都只是覺得自己僅僅是差一點兒。

其實他和林森差得可真的不止一點兒。

褚立峰離林森從來都很遠。

從這個德撲來說,輸家總是以為差的是一點點運氣,但是實際上走到最後一步,明明是各種因素綜合的結果。

林青臨知道林森喜歡玩德撲之後,找來各種高手和林森一起玩。

而褚立峰玩德撲,得到的只是父母的一頓罵。

從一開始就不是因為喜歡去玩,瞧不起又硬逼著自己去玩,看了一本又一本厚厚的博弈論、德撲理論書,裝出個高端玩家的空殼,唬人也就只能唬一時。

褚立峰不甘心,以前不甘心,現在不甘心。

沒見到林森的時候不甘心,見到林森也不甘心。

討厭林森,實際上是因為林森作為一個富二代,也一直是家長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

有錢有閑,幹什麽不行?

四五歲跑去娛樂圈裏當什麽童星,他們這些人家裏也沒誰指著小孩從小給自己掙錢,但是有了林森自發跑去娛樂圈賺錢,自此家長就有了照向自家小孩的鏡子。

他們哪怕不是希望自己家小孩能給他們掙什麽錢,也希望自家小孩兒能給自己掙來臉面。

比成績,林森成績也不差。

比愛好,林森大多數愛好都陽光積極得要命,襯得其他混吃等死的同輩像行屍走肉。

林森好得太過分,就像一座無形壓在同輩圈子裏的山。

像立在那裏的桿,別人看見了就要比一比,家長拿自己孩子比一比,孩子拿自己和林森比一比。

林森鮮少參加他們圈子裏的聚會,這也是林森討他們厭的原因。

嫌林森裝清高。

有的人討厭林森,就在背後說他壞話。

褚立峰討厭林森,就想在哪個方面都好,想超過林森。

追逐的過程總以為自己離對方很近了,但是追來追去總是追不上。

連被安排相親,林森都拒絕。

呵,只有林森不稀罕嗎?

褚立峰也沒想過要答應這次見面啊,可是又憑什麽林森拒絕得那麽大張旗鼓,說不願意見相親的對象。

該死的,林森粉絲還那麽多。

褚立峰慢一拍,林森先說了不願意相親、不願意見面,全世界都知道了,哪怕全世界不清楚林森相親對象是誰,但是褚立峰知道林森拒絕的人是誰,他就覺得自己吃了這個啞巴虧。

他吃夠了,吃怕了,吃煩了。

也憑什麽,林森什麽都想幹,什麽都幹得好呢?

追到決賽了,可是林森還沒被淘汰。

終於能和林森打牌了,可是林森贏了他。

褚立峰真的很不甘心。

林森不知道褚立峰心裏有多少彎彎繞繞。

這些年,他也只是想去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他被當作被拿來比較的標桿,那也不是他的錯。

褚立峰也好,其他人也好,說白了,林森和他們實際上一點真正的聯系都沒有。

要林森因為拒絕和其他人聚餐而後悔嗎?還是要林森因為大張旗鼓拒絕相親而反省嗎?

林森不會的。

林森覺得自己蠻成熟的,懶得和褚立峰計較。

也自覺和褚立峰之間也沒什麽深仇大恨,相親那事也好,游戲裏那事也好。

說了是褚立峰贏了才不跟他計較,實際上林森一直就沒想過和褚立峰計較。

計較什麽呢?

褚立峰又不是喪屍,生活又不是游戲,林森對褚立峰連恨都算不上,難道還要玩什麽“冤冤相報”嗎?

現在林森贏了,也沒打算和褚立峰翻什麽舊賬。

贏了就贏了唄,林森擺擺手:“到此為止吧。”

林森也沒打算在牌桌裏再玩,他也並不是愛出風頭的性子。

林森站起身,陸颯和唐堂也跟著他走。

旁邊的人追上去和林森說話,林森躲開,唐堂也替林森隔開那些人。

褚立峰也煩林森的游刃有餘。

為什麽不計較?

他寧願林森和他計較。

“裝什麽大度?”褚立峰不小心把心裏話也說出來,說出口的同時立馬也咬著牙,阻止自己再說出些什麽更丟臉的話。

“可能你不知道,我這人就是很大度的。”林森還冷著呢,從鼻腔很輕地哼了一聲。

林森頭都沒回,哼一聲也不是為了嘲諷褚立峰,那聲鼻音輕得也沒幾個人聽得見。

唐堂聽見了,嘴角壓抑不住,總是想向上。

“你好厲害。”唐堂仿佛與有榮焉,眼角眉梢都透著喜悅。

陸颯也差不多,看見林森連贏三局,從三枚籌碼贏到讓褚立峰一無所有之後就一直咧著嘴在笑。

“你是怎麽做到的啊?”

“你已經玩了多久的德撲啊?”

“你剛才第二把拿到的那個牌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啊?”

陸颯多少還算是個老實人,而且還是個表情控制不太過關的老實人,對林森的表現就只有驚奇,對打牌的認識還停留在運氣。

關於下註,陸颯也就只是秉持著牌好就多下點,牌不好就早點放棄。

看完了林森玩,陸颯都還是沒意識到過牌不等於棄牌。

於是他就覺得林森特別,特別厲害。

陸颯一只手搭在林森肩膀上,一只手搭在唐堂肩膀上,臉上笑意燦爛得過分,讓林森和唐堂餘光看見他的時候心情也好幾分。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陸颯在賭場上大殺四方回來了,帶著兩個自己的好朋友去吃飯呢。

在陸颯的積極推進下,事情已經進展到了比賽結束之後林森也要和唐堂和他吃飯、要教教他玩德撲的進度。

唐堂都還沒說什麽呢,突然就得到了那麽大一個驚喜。

微微睜大了眼睛,看著不在意實際上也能看出來超在意也超期待地看著林森。

之後還能見到林森?

還有這種好事?

陸颯兄弟會說就多說點?

“我帶你們去一個好地方。”陸颯推著他們左繞右繞地向前走,“我昨天就把城堡走遍了。”

陸颯這話聽起來還挺驕傲。

陸颯帶林森和唐堂到了走廊最角落的一個房間,打開燈,看得出來這間房也是休閑室。

白色的毛絨絨的長毛地毯鋪滿整個房間,懶人沙發在墻邊圍成像一群自閉小蘑菇開會的樣子。

墻角放著一臺家庭k歌設備,旁邊放著吉他、手鼓幾個樂器。

外墻是玻璃窗,燈亮起來的時候,把外邊的光芒蓋下去了。

陸颯在門旁邊摸索著,啪嗒啪嗒地按了幾次燈的開關,把房裏亮如白晝的主燈光切換成碎星灑落般的小燈。

他把林森、唐堂推進去,掩了門。

“我們就在這呆到睡覺,好不好?”燈光把陸颯的笑臉也映得特別清楚,友善又熱情。

林森和唐堂其實都喜歡清凈。

人有時候想呆在熱鬧中,有時候想要自己安靜地呆著,這些情況都是常有的。

和陸颯在一起,陸颯是個話癆,好像清凈不到哪裏去。

可是和有好感的人呆在一起,聊天或是不聊天,喧鬧或是不喧鬧,心裏都是高興的。

“要是把撲克帶過來了就好了,”陸颯把懶人沙發拉出來,丟給林森和唐堂,把毯子找出來,給了林森,“那我們在這裏也可以打撲克了。”

不一定是玩德撲,玩鬥地主也可以,他們三個人,剛剛好。

“這裏可能也會有撲克吧,”唐堂東望西望,找這個房間的暖氣開關,“不過你們還想玩撲克嗎?”

陸颯問得出來,當然那也是有點兒想玩。

唐堂悄咪看一眼林森,看林森走到窗邊站定,他又往窗外看。

剛才縈繞在耳邊的歡呼或是猜疑都已經褪去了,唐堂看著林森的背影,心裏慢慢也泛上來一點兒寧靜的感覺。

林森在看什麽呢?

唐堂終於找到暖氣的開關,開了暖氣之後,腳步情不自禁地往林森身邊走去。

也終於,走到林森身邊。

城堡建在綠鳥島最高的位置上,從城堡上每個能往外看的地方看出去都是看山看海看樹頂看雲。

一望無際的景色藏在巨大的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外,這房間對著一片沒什麽燈光的區域。

林森看見了漂亮得不似真實的銀河。

唐堂也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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