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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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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是依雲送來的。”顧笙傾身從油紙包裏又撚起一塊龍須糖放進嘴裏,“表哥讓我把它給你。”

晏辭輕輕彈了彈箋紙,指尖上傳來一陣微麻感。

這箋紙倒是不吝奢用紙,紙張厚實,上面的字跡也是行雲流水,墨跡中自帶一股清香,與先前魏遲給他看的那封無異。

花朝節前後,百花爭望最堪游賞。人們往往結伴三五踏青游春,遇到花開正盛處,便以紅綢系於枝頭,藉草為席。而文人墨客則相聚賞花飲酒賦詩,焚香點茶以為宴。

這十二花令游會便是胥州的墨客們為祝花朝而舉辦的詩會,以十二月令花為令賦詩,不只是讀書人和士人可以參會,胥州不少高門子弟及貴女也會前往,詩會上每年都會有不少年輕才俊在宴會上大放異彩,為胥州高門挑選良才佳婿的最佳時機。

離這詩會的時日還有幾日,顧笙卻是已經坐不住了,想來已經將這花箋從頭到尾看過很多遍。

本來他還怨懟晏辭昨晚太能折騰,打算他回來了也不理他,不過好在依雲來的正是時候,花箋送的也是時候,當然晏辭的龍須糖自是也有份功勞在其中的。

所以他此時眼裏閃著光,期待地看著晏辭。

晏辭合上花箋,伸手將他唇角的糖渣抹去,順手又在他的下巴上捏了捏。

他收回手,將花箋還給顧笙,接著看手裏的第二封信。

和詩會的花箋不同,他的目光剛一觸到信箋上寫的寄處,眉間就染上了一絲笑意。

這封信比起詩會的花箋看起來寒酸了些,信封上交集著蓋了至少四個郵驛的印章,而且先前應該是被圈起來塞進竹筒裏,所以信箋表面有些不平整。

而信箋的來處上四四方方寫著“容州”二字。

顧笙今早收到信時,看見信封上“容州”兩個字就隱隱有了猜測,此時見晏辭面上的表情,也跟著笑起來:“是蘇大哥的信?”

晏辭在他旁邊坐下來,拿起一旁的拆信刀拆開信箋,然後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將一張薄薄的信紙從裏面夾出來。

那薄薄的一張紙上只有寥寥數語,而且字跡歪歪扭扭,碩大無比,醜的慘不忍睹,像是剛學字的小孩寫的。

晏辭卻是凝神一個字一個字辨認。這信箋正是去了容州的蘇青木給他寄過來的。

晏辭到了胥州之後就給容州的蘇青木,還有白檀鎮上的眾人寄去了自己的地址,先前蘇白術給他寄的回信裏只畫了一頭豬,沒有寫字。但是晏辭能明白她的意思,大概她已經賣了養的豬,籌集了一筆銀子打算下一步行動。

不過由於郵驛速度有限,又不像在現代動動手指就能和千裏外的朋友聯系,所以晏辭寄給蘇青木以後就沒想什麽時候能收到回信。

如今竟然真的收到了。

蘇青木以前在鎮上時不識字,更不會寫字,所以這一張紙上勉強寫出來的這十幾個字真是難為他了,上面那些不堪直視的字拼組起來的意思,大概是他已經到了容州,在市舶司當一名小吏,平日看管倉庫,雖然當值清閑,但是被舅舅逼著跟幾個同樣不識字的小吏一起讀書識字,實在苦不堪言。

信後又問了他和顧笙的情況,最後落款是他歪歪扭扭的大名。

晏辭將這張信箋從頭到尾看了多遍,這才小心翼翼地合上,重新放進信封。

“是他。”晏辭點了點頭笑道,“他在容州過得不錯,還問了你的情況。”

顧笙坐直了身子:“夫君你快給蘇大哥回信,就說我們這裏一切都好。”

這個自然不消顧笙說的,晏辭於是拿著信去了書房,也提筆修書一封,簡單地說了最近在胥州的情況,然後便出門去附近的郵驛寄了去。

胥州不是白檀鎮只有一個小驛站,胥州的驛站分為官驛和民驛,官驛是專門傳遞官府官員信件的,不接受平民訂單。而民驛則是鏢局之類的營生,只不過這中驛站收費高不說,還不一定能以最快速度送到,若是半途被人劫了鏢,那這信箋所送時日便遙遙無期。

晏辭為了保險起見,去了胥州南渡口找了秦家的私驛,秦家那私驛經營範圍甚廣,其中不只有驛馬,驛車,還有驛船。用驛船傳信可以直接順著胥河南下,速度和保障上都比陸行好許多,只不過尋常人想要寄信或是寄東西,價格昂貴。

好在晏辭走了後門,驛站的驛夫有人認識他是秦家的表公子,雖然來胥州時日不長,但不少人見過他跟秦二公子一同進出,因此不敢怠慢,還保證會將信件送到容州。

......

回來的時候,晏辭順路去了卓少游那裏。

小書生自從有了房子就安穩了許多,平日裏便在家好生準備四月的院試,若是得了空閑就會來北康坊,不過由於晏辭忙著店裏的事情,好多次都錯過了他,不過卓少游也不介意,依舊樂此不疲,經常拿著寫好的字幅過來與晏辭討論書法。

晏辭那手瘦金體本來就不是這個朝代有的,除了他之外沒有第二個人會寫,筆勢凝重而書便自生鐵畫銀鉤之感,險峻有勢卻少有可親。

但卓少游不同,他的字是典型的為了科舉而練的“館閣體”,字跡正雅大氣,秀潤華美,墨色濃重過度得當,只不過嚴謹有餘而生氣不足。

他來找晏辭,無非是為了與他探討進來練字心得,晏辭每每有閑,便欣然與論。

此時見晏辭主動來找自己,原本正在室內伏案讀書的書生聞聲立馬起身出門相迎,將他迎進門,笑談幾句,便拿來最近所書給晏辭觀看。

“小生今日又練了字,今日正要去尋兄臺,晏兄竟來尋小生了。”

晏辭與他討論了一番,也將剛剛收到的詩會花箋給他看。

卓少游從他手裏接過那張信箋,認真地從上至下看了一遍,擡頭臉上不加掩飾的驚喜:“晏兄怎麽會有這詩會的花箋?小生原本還想請書院的同窗帶小生一往,不過一直沒找到得空的同窗。”

“那花箋上也沒寫能不能帶人去,更沒寫能帶幾人去,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嗎,跟我一起吧。”

卓少游聞言更加欣喜,起身又要拜,晏辭攔住了他:

“你我也算認識快一個月了,還這麽生疏做什麽?你叫我一聲晏兄,我叫你一聲少游,以後這些虛禮全部作罷。”

卓少游眼中明光閃爍,面上的喜色更添幾分:“全依晏兄所言。”

晏辭在他屋子裏小坐了一會兒,與他約好了一同去詩會,又與他閑談一番,方才起身告辭。

......

卓少游這屋子在蘊墨街口處,位置有些偏僻,晏辭每次來的時候,都會經過那間他一直對其充滿好奇的字畫鋪子。

那間店主只願“以字換字”的鋪子就在卓少游房子的斜對街,依舊如平時一樣冷冷清清,只有門口掛的字會吸引不知其中緣由的人駐足。

此時蘊墨街的各個店鋪都已經為了迎十二花令游會,紛紛在自家店面上掛上五顏六色彩紙或是紅綢剪出的花,那些色彩斑斕的小小裝飾物,為這條素來彌漫水墨氣息的長街生生添上了一絲生動可愛來。

唯有那間鋪子依舊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店面依舊如往常一樣,沒有絲毫裝飾,壓根不像其他鋪子那般跟風,因此顯得與周遭格格不入。

晏辭出了門,順著蘊墨街往街口走,路過那個鋪子時腳步微頓。

他上次與卓少游路過這裏時,店門是鎖著的,而此時店門卻是破天荒地開了一條細縫,裏面黑黢黢的,也看不見什麽光景,和周遭大敞門扉,恨不得路過的人一眼就能透過門看見架子上掛著的字畫的店面不同。

晏辭目光好奇地往裏看了看,但是想了想還是沒有進,萬一店主人真是如其他人所說,什麽“以字換字”只是個幌子,就是單純是把自己的墨寶掛在門口秀的。

他剛邁出腳,還沒走出兩步,忽聽身後傳來輕微的吱呀聲,接著一個帶著些許微涼氣的聲音響起:

“公子。”

晏辭聞聲回頭。就看見那間奇怪的鋪子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一身白袍的年輕人。

他見晏辭看過來,微微一笑:

“我見公子在這店門口徘徊已久,為何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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