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關燈
第145章

他這次從白檀鎮出來,並未帶太多行當,除了帶去給秦家致誠的禮品,就只有些衣物幹糧。

晏辭想著,既然沈芳堂的主店在胥州,想必胥州也應該有晏家的宅院,既然有宅院,就應該有日常物品,反正他和顧笙的必用品本來就不多,不需要帶太多行囊。

以至於一行人除了他那輛馬車和前面的兩匹馬顯眼一些,其他車馬一切從簡,看著十分低調。

胥河是貫通燕朝版圖的大江的一條支流,胥州便坐落於其南岸,百年之前還是一個小鎮,因為水系發達,氣候適宜,又地處平原適宜耕種,以至於人口不斷南遷。

等到燕朝開朝一直到如今,胥州已經成為大江沿岸眾多分支上最大的一座城。

往北是處於皇權中心的燕都,往南是海港星羅的容州,往西是前朝故都青州,往東是則極盡風流的東陵州,胥州處於中間,為真正的四方要塞。

...

福來所說的那片林子,循著官道走到盡頭便看到了。

初時路途還算平坦,到後來地勢稍微有些坎坷,路邊零星的樹木一直向遠處延伸成茂密的樹林,變成能一片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山地,而在進入樹林的邊緣處,官道旁邊的地面上插著一塊一人高的界碑,上面正書刻著“胥州”二字。

阿三執著馬鞭指著不遠處那些高低起伏的丘陵:“過了這片山,那邊就是胥州境內了。”

晏辭透過車窗瞇著眼睛逆光看著那片一眼看不到盡頭的林子,又看了看那塊界碑,他在桌下握了握顧笙的手,轉頭對卓少游道:“我還以為只是片小林子,沒想到竟然這麽廣,你若是用腳走,得幾時才能到啊?”

卓少游明顯也是第一次來這邊,眼睛微微大睜,有些驚訝。

顧笙也是第一次離家這麽遠,他握緊晏辭的手:“沒想到就快到了...”

雖然林子很大,但卻是被官道貫穿,有些地方路窄一些,車馬行的小心一些也能過去,如此行了一天之後,林地漸疏,眼前才算真正開闊起來。

此時他們已經到了這處地帶額制高點,再往前走地勢便低了下來。

晏辭用手指挑開車簾,在陽光中看著下方一望無際的平原。

在這裏,下面錯綜覆雜的河流從山腳奔騰而去,朝著地平線方向延伸,宛如絲絲蛛網,布滿原野,將其分割成星羅密布的棋盤。

順著官道往前,大概是從哪個交叉路口開始,路上南來北往的車馬逐漸多了起來,有的是拉著貨物的牛車,有的是單匹馬拉著的馬車,也有一行馬車組成的車隊,像晏辭這種車馬更是數不勝數。

這些車輛從不同的方向匯入官道,因為車流太多,不得不放慢腳步,卻又是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

車馬一多,路邊的茶水攤也跟著也多了起來,叫賣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還有人帶來專供茶客休息的小凳子放在一邊,誘惑人們過去坐坐。

晏辭靠在軟墊上,窗外惜容在茶水攤上買了幾樣果子,用油紙包好從車窗送了過來。

晏辭讓惜容給卓少游一包,書生很靦腆地拒絕了,表示自己還有一直沒舍得吃完的餑餑。

當他從箱篋裏面拿出那塊被仔細包了好幾層,如石頭一樣堅硬的不明物時,晏辭盯著那東西沈思了一下,然後讓惜容立馬把那東西拿去丟掉。

卓少游看著惜容皺著眉把那凍硬了的餑餑拿走,滿眼的戀戀不舍。

馬車上自帶著一個小巧的案幾,方寸大小,平時不用就放在座位下面,晏辭遞了一包果子給卓少游,不容分說:“一起吃。”

卓少游又囁嚅著道謝,這才拿了一塊兒放到嘴裏,眼睛頓時睜大了,不住感嘆道:“小生這輩子還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點心!”

吃飽喝足再次上路,又順著官道行了幾十裏地,晏辭終於在人頭上方,看到地平線的盡頭出現了一座城池,不過在這個距離只能隱約看到飛檐鬥拱的剪影。

直到馬車行的近了,他才發現那赫然是個令人驚訝的龐然大物。

馬車左右兩邊皆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還有不少馬隊,駝隊。

那些明顯是異族人樣貌的商人說著外人聽不懂的話互相交談,其他人操著各色口音,都是走向那座光是城墻便有千丈長的城池。

水路與陸路並行,寬闊的河道穿過城墻外圍的護城河,順著水門流入城墻之內,將城外的江河和城裏的水道連接起來,往來的船只順著開啟的水門進進出出。

而在水門之外的碼頭旁,停靠著數不清的船只,有不少幾層高的大船停靠在岸,正從上面走下來不少衣著鮮麗的人。還有些貨船停在城外,船工正將貨物一一卸下,擡上碼頭上早已等待著的馬車。

等到臨了那幾丈高的城門,晏辭終於忍不住嘖了一聲。

直到臨近城門腳,他才意識到這真的是一座很大的都城,上面的城樓巍峨淩空,站在下面的人只有仰起頭伸長脖子才能看到飛檐的邊緣。

而且城門前此時竟是排了幾百丈長的隊伍,一直排到橫架在護城河的橋上。

排隊的人穿著各色衣物,臉上帶著各種各樣的表情,說話聲音伴隨著馬打噴的聲音不絕於耳,熱鬧又噪雜,就是看著架勢不知要排到何時去。

“是在查路牒。”阿三說著排到隊伍末尾停在一個商隊的後面。

晏辭翻出來之前在白檀鎮官府登記的路牒,上面寫著他和顧笙的名字年齡性別籍貫,以及出鎮的時間和進城的目的等等,眼看著這隊伍排到自己怕是得到下午,晏辭也就縮回到馬車裏。

卓少游也翻出自己的路牒,他用手指輕輕撫平上面輕微的折痕,接著擡起頭,眼裏的興奮之色難以掩飾:“晏兄。”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輕輕顫抖:“小生沒想到,有朝一日也能親自到這胥州城…”

晏辭莞爾,他與這小書生相處不過幾天,本來是見他清貧想著順路捎他一程,並沒打算對其探究過多。

奈何對方對自己卻是極為感激的樣子,還滔滔不絕跟自己講述了路上的經過。

他說自己本來是跟鄰村鄰鎮幾個書生一起出門趕考的,結果路上一個感染了痢疾,一個掉了盤纏,還有一個抄小路而行遲遲沒有到約好的目的地,等到最後他只好一個人步行一個多月才到胥州邊界,說完還興奮道:

“一定是小生的毅力感動了上蒼,才讓小生遇到兄臺!”

晏辭幹咳一聲,被他這炯炯有神的目光搞得有點兒害羞,刻意忽視了他眼底的激動,問道:“你到了胥州,吃穿住行要怎麽處理?”

“兄臺放心,小生可以在街邊賣些字畫換些薄銀。”

“那在掙到銀子之前呢?你身上可還有銀兩?”

卓少游聞言面露羞赧,小聲道:“只有,只有幾文...”

唉。

“那這樣吧,我再借你二兩銀子,你暫時用著——”

晏辭見卓少游又要開口,強調道:“——就當我借你的。”

卓少游怔楞地看著他,嘴唇顫動。

晏辭頂著他過於清澈的目光,生怕他拒絕,便道:“你要是不放心,就在你那張欠條上再記上這筆,反正我不急著用,你何時有銀子了,再還我便是。”

卓少游這才回過神,立馬探身再拜,欣喜道:“晏兄大恩,小生沒齒難忘!”

他立馬從箱篋裏掏出筆,又在欠條上添了幾筆。

晏辭看著他認真伏案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

等到馬車終於慢慢挪到了城墻根,日頭都快落下。

幾對衛兵守在城門口,一旁有專門查證路牒的官員守著,幾個小吏提前過來接過他們的路牒,按著上面所記一一清點人員馬車數量以及所帶貨物為何。

等到清點完畢,城門口伏案提筆登記的官員看了看下車的晏辭:“所來胥州為何啊?”

晏辭與他一一說了,說自己來投靠親屬。

“親屬?”那官員看了看路牒,又看了看他那兩匹漂亮的黑馬。

路牒上面大概是沒標明投奔何人,於是他又拿起筆:“投靠者何人?”

“秦氏。”

那官員正要往上寫,聞言一楞,擡頭問道:“哪個秦氏?”

晏辭又仔細回憶了一下當時收到書信裏的內容:“就是,住在南康坊的秦氏。”

他此話一出,那拿筆寫字的官員和旁邊清點名冊的小吏同時楞住了,互相對視了一眼。

然後這拿著筆的官員又皺著眉仔細看了看他的路牒,接著便合上,然後指了指旁邊:“既然是秦家的人,以後進出城走那邊就可以了。”

晏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正門旁邊還開了一道城門,比正中這個矮上一些,同樣有衛兵把守,只是門外沒有排成長龍的隊伍。而且進出人員甚少,半天看不到幾個,偶爾才有零星馬車經過,也不需要掏出路牒,徑直進了去。

什麽意思?這是有特權?他白排這麽長時間了?

晏辭回過頭,那官員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過去吧。”

他半信半疑地上了車,阿三驅車正要離開,那官員又皺著眉問道:“你也是來投靠的?”

他這次不是對晏辭,是對旁邊的卓少游,卓少游忙說明自己是來參加院試的童生。

官員點了點頭:“你不能走那邊。”

晏辭道:“他與我是一起的,能不能讓他跟我一起過去。”

那官員有點為難地看了看他,卓少游忙道:“晏兄,沒事的,前面只有幾個人了,我排一會兒就好。”

那官員搖了搖頭,在卓少游的路牒上寫了行字:“去吧去吧。”

只見他又讓小吏從旁邊拿出來一個單獨放在匣子裏的章,在路牒上蓋了一個官印,接著遞給他們:“以後出城門別在這兒排著了。”

“...”

阿三一聲低喝,他們的馬車便在周圍排隊的人好奇和不解的目光中,從旁邊那沒人排隊的城門進去了。

進了城門,顧笙方才好奇地問:“夫君,為什麽不需要排隊了?”

雖然只是一個小插曲,但晏辭低頭看著手裏路牒上的官印,微微蹙眉。

他以前在書裏倒是知道,有些州府會給城內身份尊貴的貴族或是影響力大的富戶單獨開一條便捷的通道,不需要路牒可以隨意進出。

原先他只是在晏老爺口中知道這秦家在胥州城內勢力不小,並不太了解秦家,沒想到還未進城,那些查路牒的官員一聽說秦氏這兩個字,就主動給他們開vip通道。

晏辭合上路牒,既然如今他已經到了胥州,還是要盡快拜訪秦家才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