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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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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符成二十八年十一月初十。

這是晏辭來到這裏過得第一個冬至,也是顧笙成親後過得第一個生辰。

這天天還未亮,晏辭便在下人的服侍下沐浴更衣,穿戴了一身嶄新的衣服,在晏昌的帶領下,去晏家祠堂祭拜晏家的先祖。

在正龕前放上祭品,禮貢香火,禱告上蒼和列祖列宗,從此晏昌不再過問晏家生意上的事,晏辭正式接手晏家,成為晏家的家主。

晌午過後,便開始著手晚上的宴席。

冬至大似年。

晏府提早七天便開始準備過節的事務,晏辭又額外訂了一批禮品,專門分發給府內的下人們。

晏辭又順便給府裏雇傭的賬房護院等放了三天假,讓他們可以有時間回去陪家人過冬至。

至於剩下的那些賣身府裏的下人,便留在府裏著手布置過節的事項。

顧笙的生辰恰好是冬至這一天。

以往他的生辰都是不過的,出嫁前只有娘親會給他煮一碗加蛋的長壽面,還得防著不讓爹爹看到,娘親去世後,就沒人記得他的生辰了。

直到回府後,晏辭會問他生辰想要什麽禮物。

而府裏的眾人見公子對夫郎的上心程度,皆是不敢怠慢,提前準備了比以往冬至晚宴豐富兩倍的事物。

晏辭同時也向鎮上有來往的商家和顧客發了請柬,每一封都是他親自書寫。

這第一次宴請賓客,務必要做到讓人感受到晏家的誠意才是。

自從趙家離開白檀鎮,這鎮上的生意便是晏家一家獨大,何況鎮上的小商家都將晏家少東家的人品看在眼裏,皆以售賣沈芳堂的香品為榮。

眾香鋪的東家一聽說是這位晏公子夫郎的生辰,無一敢怠慢,皆紛紛收了請柬,攜禮道賀。

甚至有白檀鎮周圍的有生意來往的商家也會前來,若是實在抽不開身,便派人送上禮品。

一時之間,晏府的大門從早開到晚,來往之人絡繹不絕,恭賀之聲連綿不斷。

所有人都是來慶賀晏家夫人的生辰,所有人也都是想來結交這一下位晏家的新家主。

蘇青木沒有食言,他和蘇白術第一個登門的,還用車載了一頭新鮮的成豬。

蘇氏兄妹過後,來的是應憐,再然後是楊安,再然後是店裏的管事們...

晏辭從早到晚站在門口,親自接待了前來的賓客,對那些熟悉不熟悉的面孔,認識不認識的人皆是以禮相待。

他禮數周全,待人接物皆是謙遜,來客對他好感倍增,不多時府裏坐滿了人,因為位置不夠,不得已又在院子裏添了幾桌。

一旁的小廝伏在安置在門口的桌子上,每來一個客人,就在紅色的紙上記下禮品的名單,寫了長長的幾條。

等到來人皆以入座,在府裏歡笑閑聊之時,晏辭在寒風裏站的腳都麻了。

他問旁邊的陳昂:“名冊上的客人差不多都到了吧?”

他的腳已經酸的不行了,天知道為了給眾人留下一個好印象,他已經站了快三個時辰。

陳昂比對了一下名冊,點了點頭:“應該是都到了,公子,咱們也進去吧...”

他話音剛落,忽然聽到一個高昂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賢婿!”

晏辭正要轉身回屋的動作頓住了。

他轉頭一看,只見一個一身灰白衣袍,看起來有些幹癟的中年男人正快步跑來,手還不停揮著,嘴裏喊得內容讓晏辭後背上汗毛都立了起來。

“賢婿!賢婿!等一下,等一下啊,先別關門——”

門旁邊的小廝察言觀色在行,雖然眼疾手快,可大門將要合上之際,一只手伸了進來牢牢按著門扉。

這穿著灰白棉服的中年人用手抵住門,接著一個胡子拉碴的臉探了進來,兩只眼睛瞪得溜圓,目光炯炯地看著晏辭。

雖然面上看著挺幹癟,卻是力大無窮,硬生生從門縫擠了進來,兩個小廝都攔不住,直接撲到晏辭跟前,狠狠抓住他的手腕,大喊道:

“賢婿,我是你岳丈啊!你不認得我了嗎?!”

一旁的陳昂眉頭一皺,仔細一看,奇道:“這不是顧秀才嗎,幾月不見你怎麽變成這副模樣了?”

晏辭稍微往後仰了仰身子,艱難地避開快噴到他嘴裏的唾沫星子:“...啊,是岳丈大人啊,多日不見,身體安好?”

這人正是顧笙的爹爹,鎮上唯一的秀才顧綽。

顧綽見到晏辭,面上比見了顧笙還高興,聽他一聲勉為其難的“岳丈大人”,面上絲毫沒有赧意,大喜道:“好好好,托了賢婿的福,一切都好!”

若不是幾個月前,這人還站在晏家鄉下小院裏一口一個“窩囊廢”“窮光蛋”地叫著自己的場景太過深刻。晏辭都要以為自己記憶錯亂了,或者眼前這個一口一個“賢婿”的人是被人奪舍了,所以才像看到親娘一樣看著自己。

不過此人畢竟是顧笙的爹爹,晏辭也沒有不客氣,尤其此人還牢牢抓著自己的手腕,一副怕自己跑了的樣子。

“...岳丈大人怎麽突然想起要過來了?”

那顧綽聞言喜不自勝:“好賢婿,好!岳丈果然沒看錯,當時把笙兒嫁給你是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事!今日是笙兒的生辰,我這不是特地過來看看!”

“呃,可是幾個月前,岳丈大人不是還要小婿和夫郎和離,怎麽今日就...”晏辭故作奇怪地問道。

“賢婿。”顧綽假裝沒聽到他的話,正色道,“今日是笙兒的生辰,咱們爺倆也有些日子沒見,先不要說往日那些誤會的事。”

不是...

誰跟你是爺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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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笙原本在府內招待客人,一擡頭看見府門處,自家夫君正被一個看著熟悉的中年人拉著,心裏詫異,再仔細一看,心頭一緊。

“爹!”

晏辭這廂正與這沒皮沒臉的老流氓掙脫不下,忽然聽到身後傳來顧笙的聲音,這才松了口氣。

顧笙在惜容的陪同下快步上前。

他看著顧綽,有點兒緊張地問:“爹爹怎麽來了?”

那顧綽轉頭一看見穿著一身新衣服,面容俊秀的顧笙,面上更喜,於是放開晏辭,轉頭去拉顧笙:“笙兒,我的好兒子,這麽多月不見,怎麽也不回家看看爹爹?”

顧笙聞言心裏更加忐忑。

以往爹爹都是厭惡他是哥兒,不像女兒那樣好嫁,也不像男兒那樣能幹活,每次看著自己都是嚴肅地板著臉,或者根本不給自己好臉色。

自小到大,何時見過爹爹見自己如此開心的表情。

“爹...”他躊躇著又喚了一聲。

他沒忘記幾個月前爹爹非要自己和夫君和離的事情,如今再見面,心裏難免緊張,生怕他來找晏辭的麻煩,正想說些什麽,卻聽顧綽道:

“好孩子,爹爹從小把你養到大,又把你教養的好,最主要是給你找了一門好親事,才能嫁得如此乘龍快婿!”

顧笙錯愕著被顧綽拉著手,還沒反應過來,就聽顧綽已經開始述說自從娘死後,他如何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撫養大的,教他看書認字,才把兒子養的這麽標志,嫁了如意郎君。

面上就差老淚縱橫當眾抹淚。

顧笙何時見過爹爹這般重視自己的樣子,懵懵地看著他,終於無助地擡頭,越過他的肩膀看向晏辭。

顧綽身後的晏辭聽著顧綽的話,實在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被他這位岳丈用“乘龍快婿”四字形容。

他正憋笑憋的辛苦,然後就看見顧笙可憐巴巴的看著自己的眼神。

他不忍顧笙這麽楚楚可憐,於是輕咳一聲,打斷了顧綽的絮絮叨叨:

“岳丈大人,宴會要開始了,快進去入座吧。”

顧綽一聽,立馬轉身大喜道:“好好,賢婿,我這就進去!”

說罷在一個小廝的帶領下急匆匆大步往府裏走去,一副生怕晏辭臨時改變主意把他攆出去的樣子。

不多時便聽到裏面如洪鐘的聲音響起,似乎生怕別人聽不清,幾乎是扯著嗓子在吼:“我是誰?不認識我不要緊——”

“晏辭,那可是我的賢婿!”

人群裏有些聽過他的事跡的,也有沒聽過的,但都是為了晏辭的情面,聞言紛紛拱手道:“哦哦,原來是泰山大人。”

“...”

顧笙回過頭,咬了咬唇,有些焦灼地看向晏辭:“夫君,我爹他...”

晏辭摟了摟他的肩膀,幫他把面上的一縷發絲拿開,和顏悅色道:“無事,今日是你的生辰,他來‘道賀’也是應該的。”

他怕顧笙多想,索性擁著他一起進去。

不多時生辰宴便開始了,晏辭簡單致辭,引得堂下掌聲不斷,隨後丫鬟仆從陸續將後廚剛剛出爐的飯菜上桌,眾人交口稱讚,觥籌之聲不斷,一直持續到日頭西斜。

晏老爺吃了幾口便回房休息了,晏辭和蘇青木他們幾個一桌,餘下幾人有說有笑,那邊顧綽多次想過來找他,都被一旁守著的小廝以各種理由攔住了。

這宴會不僅是顧笙的生辰宴,還是冬至宴。

晏家為此宰了六頭本年生的羔羊,烹制上桌。

飯後,各種面色,皮薄餡大的的餃子被端上桌,隨之還有一碗碗熱氣騰騰的湯圓,餛飩。

隨後,在眾人的笑聲裏,後院堆積的大批煙火飛上夜空。

在繁星之下,在明燈錯落的府宅之上,在白檀鎮寂靜的上空,綻放開朵朵火樹銀花。

自此,符成二十八年十一月初十,這個一年中黑夜最漫長的一天,在人們的歡呼與道賀聲裏走向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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