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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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後腦傳來的鈍痛令他呼吸困難。

晏辭漸漸從一片黑暗中恢覆意識,他眼前依舊漆黑一片,只能聽到有什麽東西在一下一下撞擊著墻壁,發出悶響。

他在黑暗裏躺了許久,才意識到那是被風吹開的窗扉不停撞到墻壁上的聲音。

也是這聲音讓他一點點恢覆知覺,透骨的冰冷也一點點將他的身體從麻木中喚醒。

晏辭掙紮著側過身,結果身體忽然懸空,接著便重重摔到一片冰涼的石地上。

他眼前依舊一片黑,只能摸索著用手撐著地面將身子立起來。

他跪在地上等了一會兒,眼前黑暗中終於出現一點白光,隨著那白光一點點擴大,終於占據了整片黑暗,視野也從模糊一點點變為清晰。

晏辭用力眨了眨眼睛,發現自己面朝下跪在一片石地上。

他有點兒茫然地盯著地面片刻,然後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什麽,伸出一指手去觸摸自己的後腦。

一陣劇痛傳來,手掌同時也觸碰到腦後濕潤的觸感。

他將手收回來放到眼前,才發現掌心赫然是一片殷紅。

晏辭盯著那片紅,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剛剛醒轉的大腦漸漸回憶起陷入黑暗之前的故事。

...

晏辭喝完了那碗青梅酒,便朝鎮子外面走去。

他今天沒有駕車,若想盡快趕回去,得加快腳程,不然只能在路上避雨了,那樣顧笙一定會擔心。

他在回村的路上走出去沒一會兒,本來冰涼的酒液就化為一股灼熱感從胃部傳上來,片刻不到便沖上他的大腦。

他的眼前場景開始旋轉。

晏辭踉蹌了一下,甩了甩頭,然而麻麻的感覺順著身子往上蔓延,不多時,腿腳就已經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

他用手攥著胸口的衣服,這才意識到那酒的度數比他想的還要高,他本來應該第一時間發現的。

只因為那酒是被冰凍過的.

再高度數的酒,一旦被冰凍,入口就會麻痹味覺,變成嘗不出味道的清涼甘甜液體。

晏辭反應的很快,立馬走到路的一旁想要把剛喝下去的酒吐出來。

然而他還沒有彎下腰,一股巨大的撞擊力便狠狠擊向他的腦後。

他幾乎沒有任何反抗便一聲不響地直直摔向地面,只記得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幕,是側翻了的,一望無際的原野。

...

回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晏辭閉了閉眼,忍受了一會兒胃裏不斷傳來的劇烈惡心感和腦子裏的眩暈感,等到終於恢覆了神志,他才用手抵著地面,一點點緩慢地站起身子。

他環顧著自己所在的地方。

這是一個小屋,四面的墻是用木頭堆砌而成的,中間地上放著一個已經生銹的燒火的爐子。

屋子角落裏到處都是灰塵和蜘蛛網,也不知多久沒人來過了。

而一旁墻壁上半開的窗子被外面寒冷的風吹得不停撞向墻面,這應該就是晏辭剛才聽到聲音的來源。

他走上前,將窗子關上,再次轉身打量著這間屋子,竟然有一點熟悉。

他記起來了,這是很久以前他和顧笙一起上山時,路過的半山腰的一處給山林裏獵戶歇腳的小屋。

當時因為外面下了雨,他和顧笙還在這裏度過了一晚。

可是為什麽他會在這裏?

他有點迷茫地看著周圍,不遠處的地面上還掉落著一根木棍,木棍的一側竟然帶著點點紅色。

晏辭皺著眉用指尖探了探自己的腦後,落下的袖口再一次將皮膚暴露在冰涼的空氣裏。

他這時才發現自己為什麽這麽冷。

因為他此時竟是只身著一件白色的褻衣,領口有一點隨意地敞開著,露出一片白皙幹凈的胸腹。

而原本幹凈的墨色的外衫此時像一坨垃圾一樣,被雨水打濕胡亂地被丟在不遠處的地上,和一件紅色的外衫混在一起。

而那紅色外衫不遠處,還有一個屬於姑娘的荷包。

晏辭盯著那件紅色的外衫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莫名其妙的荷包。

不知為何,心裏突然升起一絲強烈的不安。

他沒有走上前去碰那件明顯屬於姑娘的衣服,而是將目光投向靠在墻腳的竹床上。

他一直沒有註意到那張床,因為其上被一層薄薄的被子蓋著,被子下有什麽東西將被子頂起一個弧度。

晏辭記得自己剛才就是從那張床上翻身,才摔到地上的。

他的掌心已經開始冒出汗來。

他看著那張床許久,最終還是走上前,然後顫抖著伸出手,將罩在其上的薄薄的被子掀開。

眼前的景象瞬間凍結了他渾身血液。

即使早有心裏準備,可是晏辭還是屏住呼吸,動作頓了一下,接著調轉方向,轉身猛地推開門,跑到門外不停地幹嘔起來。

他粗重地喘息著,頭上冰冷的汗一滴滴順著額角落在腳下濕潤的泥土中。

屋子裏不止他一個人。

屋裏那張床上,躺著一個姑娘。

只不過她秀美的面容上呈現一片驚恐之色;漂亮的眸子睜得大大的,朝向頭頂的房梁;卷曲的睫毛如今像是幹枯的蒼蠅腿;烏黑的瞳孔間呈現出一種駭人的破敗。

那是一張晏辭熟悉的臉龐,晏辭不知道為什麽她在這裏,但是他認識她。

正是個把月前還和他們有說有笑的餘薈兒。

而她此時安靜地躺在屋裏那張竹榻上。

白皙的皮膚在褪去了光澤,呈現一種無法言明的灰白色,烏黑的秀發淩亂地貼在她的面龐上。

...

晏辭直起身大口地喘息著,等到山裏雨後微涼的空氣灌入他的肺中,喚醒他全身每一處感覺,才讓他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做夢。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垂在身側的手攥緊成拳,他無法控制地咬著牙關,嘴唇幾乎抿成一條線,終於緩慢地轉過身,朝屋裏走去。

強忍著不適與恐懼,晏辭低頭俯視著她,鼻腔裏充斥著細微的,怪異的,從她身上傳來的香粉味道。

他的目光從她大睜著的眼睛落到她微敞的領口。

那裏,原本白皙的脖子上,呈現出一種青紫的顏色,若隱若現,卻不難看出是手指的印記。

...

晏辭閉了閉眼,踉蹌著倒退了幾步,還沒退下的酒醉和後腦不斷傳來的劇痛令他太陽穴突突直跳,腦中嗡嗡作響,一種無力感襲來,讓他幾乎支撐不住身體。

所以他也沒有聽到外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議論聲。

直到終於有腳步聲來到屋子跟前,有一個陌生的聲音不客氣道:

“你們是什麽人,不知道雨大不能往山裏跑嗎,鬼鬼祟祟地在做——”

“什麽”兩個字沒有說出口,來人已經停住腳步。

他睜大眼睛,目光落在屋裏的餘薈兒身上,目光從不耐一點點轉變成驚恐。

...

“什麽,什麽意思?”

顧笙以為自己聽錯了,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

劉嬸看著他失措的表情,有些同情地拉過他的手腕,躊躇著道:

“...這事你也別太心急...世上哪有不偷腥的貓?”

“我沒心急。”

顧笙截口打斷她,語氣裏無比堅定:“你們看錯了,那不是我夫君。”

“唉,我也不知道怎麽一回事。”劉嬸看他如此堅定的表情,搖了搖頭,“反正是王獵戶說,昨晚下雨前,看到有一男一女往山裏走去了,說是像你家男人...”

顧笙停住腳步,將手腕從劉嬸手中用力掙脫抽出。

“只是像。”

他第一次用如此冰冷的語氣跟鄰居們說話:“只是像而已,你們就要這麽汙蔑我夫君?”

“這...”

劉嬸啞口無言,同時也是被顧笙如此少見的強硬態度弄得說不出話。

“算了。”她嘆了口氣,“我也是好心,你男人在沒在家?”

顧笙咬了咬唇,終於還是搖了搖頭。

劉嬸看了他一眼:“是誤會吧,就算是你家郎君,應該也是有正當原因,還是上山看看去...”

顧笙原本不打算去的,然而他又擔心晏辭的安危,在家裏等了一天一夜已經讓他十分焦慮。

最終架不住劉嬸的勸導,步伐沈重地跟著村民往小檀山走去,一路上聽到旁邊的村民議論紛紛。

他們說,今天下了雨後,王獵戶就跑到村裏說,山上的屋子裏可能不安全。他看到昨晚有人進去了,還是一男一女,也不知在幹什麽,怕雨太大沖了屋子。

一男一女本身就很耐人尋味,尤其王獵戶還說男的有點兒像晏辭,大家誰不知道,這位白檀鎮最近的新秀。

又因為年輕又俊秀,就跟年輕漂亮的女子或是哥兒總會被人多議論幾分是一個道理,關於他的閑話自然就多了起來。

村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是去救人的,實際大批人是過去看熱鬧的。

顧笙一邊聽著村民口中各種八卦猜測,心卻是越來越沈,他想離這些人遠點兒,可是他們小聲的,有些不舒服的話還是傳入他的耳中。

然而,直到到了山腳,這種八卦的氛圍卻被打破了。

一聲尖叫從半山腰傳來。

眾人皆停住腳步,詫異地擡頭看向上方。

顧笙面色發白地擡起頭,不過還沒等他來得及看發生了什麽,一個率先上山的村民就面色蒼白,一臉驚恐地從半山腰跌跌撞撞地沖下來,速度太快幾乎崴了腳。

“出事了!出大事了!”

他一邊瘋狂地跑,一邊大吼道:

“有人死了!有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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