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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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符成二十八年八月十四。

晏辭一行人在中秋節前一天回了白檀鎮。

在靈臺鎮待的幾天還算愉快,不下雨便出門,下雨便在屋子裏聚眾打牌,一周後帶的盤纏花的差不多了就往回走。

路上林朝鶴搭著他的車走了一半,等到途徑某處人跡罕至的山林時,便半路下車告辭,非說去看秋景,一個人頭戴鬥笠,輕裝簡行地獨自往深山裏去了。

這人身手不錯自保綽綽有餘,而且素來行蹤不定慣了,晏辭便也沒放在心上,放下他以後阿三則繼續驅車往白檀鎮去了。

他們這次出門了一周多幾天。

剛回到鎮上,晏辭便被告知自己在鄉下那棟宅子已經修繕好了,並且不知是不是白裏正吩咐過的原因,工匠們還給他在院子裏砌築了一個四四方方的豬圈,連著旁邊的馬棚都重新修繕了一番。

晏辭看著一旁砌的整整齊齊的圍墻,還有全部修補了一遍的屋頂,甚至之前墻上有斑駁之處都修整了一遍,面前的院子還擴大了一倍。

顧笙不舍得他的豬,晏辭不舍得他的馬,於是就找人將新定制的家具運回了原先的宅子裏。

晏辭拿了些酒錢分給給他修房子的工匠,工匠們樂呵呵地走了。而他們前腳剛進門,蘇青木後腳就進了門。

他後面跟著兩個小工,算上他每人懷裏都抱了一個大筐,斜著身子從門縫裏擠了進來。

“晏辭,你回來了!”

晏辭一看到他就樂了:“你怎麽來的這麽快?”

“我消息靈通唄。”蘇青木抱著筐挪到院子裏,示意身後兩人把懷裏的筐放在地上。

晏辭探過頭,掀開一條縫看了眼竹筐裏伸著八只爪子到處亂爬,滿滿當當的一筐河蟹,不解道:“螃蟹?”

“提前一周找漁家訂的,今早從藏香江裏剛撈上來,你時候趕得好,一回來就有螃蟹吃。”

總共三個竹筐,每一個裏面都擠滿鮮活的河蟹,個頭不大,應該是野生的,最有可能的是剛從藏香江裏撈出來不久,都沒有用草繩系上便送了過來。

這筐裏的蟹太過活潑了些,一打開筐子上的蓋子就不要命一樣往外爬。

顧笙將爬出去的一個個拎回來,奈何數量太多,拎回去一個,另外一個就立馬跑出去了。

晏辭見狀,從院裏找來一捆子餵馬的稻草,蹲在筐子旁邊,一手將螃蟹連帶著八條腿攏在一起,另一只手用草飛快地繞過兩只鉗子,前兩圈後兩圈捆得個結結實實。

河蟹在他手裏變成一個個橢圓的“蛋”,只能不甘心地斜著眼睛吐著泡泡。

顧笙學著他的樣子,只不過手比較小,一巴掌下去按不住螃蟹,還被鉗了好幾下。

晏辭拾起他的手看了一眼,沒什麽大礙,就是紅了點。於是將和蘇青木一起將剩下的蟹都捆了,打了院子裏的井水,將它們泡在井水裏。

蘇青木走後,晏辭在院子裏架了一口小鍋,等著水咕嘟嘟地開。

“要不要放些鹽?”

顧笙拿來廚房裏的鹽罐子,他明顯不經常吃這些河鮮,站在一旁有點不知所措地問道。

“不用。”晏辭將幾只螃蟹放到籠屜上,蓋好蓋子,“這種東西就要吃‘原味’才好。”

此時原本屬於夏日的炎熱已經漸漸消退,初秋的涼爽順著秋風攀上院子裏樹的枝頭,先是從葉子邊緣開始,獨屬於秋季的金黃一層層蔓延上深綠色的葉片。

不時有零星葉片從樹梢落下,掉落在地面上。

兩人搬來小竹凳和竹制的桌子放在院子裏,等待間籠屜縫隙間不斷往外冒出蒸汽,晏辭手裏隔著布打開籠屜,撲面而來的河蟹的鮮味瞬間攏住了兩人。

原本張牙舞爪的家夥此時一個個渾身通紅地躺在籠屜底。

“它們害羞的時候像不像你?”

晏辭瞇著眼,在升騰的熱氣裏,拿筷子撥弄著螃蟹。

他頗為熟練地撿了一只扔到面前的空盤子裏,剪斷腿,扒開殼。顧笙學著他的樣子,只不過動作很不熟練,被螃蟹硬殼上的刺紮了好幾下手。

“小心點。”晏辭將第一只扒好的遞給他,又將他盤子裏沒扒完的夾到自己盤裏,“心急吃不了熱螃蟹。”

“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顧笙糾正。

“沒事,螃蟹,豆腐,都一樣,反正都是又碎又軟。”

顧笙不知他講的什麽歪理,拿著筷子夾著螃蟹裏柔軟的瓤。

晏辭又去廚房用生抽料酒調了一小碟醬料放到桌子上。

他一向是會吃的,雖然料理技能一般,但是卻知道每種食材怎麽吃才好吃。

剛蒸熟的河蟹相當新鮮,雖然個頭小了些,可是裏面半透明狀的蟹膏入口綿軟細膩,只是一小塊入口,香味與鮮味便爭相侵占口腔。

顧笙一連吃了五個,五個過後,晏辭就不再給他扒了。

“這東西不能一口氣吃太多,吃太多要不舒服的。”

...

午後,兩人剛收拾好院子,那邊院門就被敲響了。

這回來的卻是李承甫,他駕著車來的,車上放了好幾筐東西。

李承甫只是一周不見,但是從面貌上來看,人明顯精神了不少,不再是上次在茶坊滿面愁容的樣子。

看來是自己給他的法子奏效了。

“不止啊,晏老板。”李承甫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擠到一塊兒去了。

“您說的那什麽‘加盟’的法子甚是妙,買香的客人們一聽我這鋪子裏也是您的香品,都是掙著搶著來買,短短幾天,您給我的香品就全都賣出去了。”

“而且旁邊的店都有意來‘加盟’,只是不知您意下如何?”

“在下這次來還想來補點兒貨,順帶臨近中秋,送點東西過來...”

李承甫拿來的蟹大概是母蟹,一個個個頭有之前的兩倍大,各個被用繩子捆的整整齊齊,雖然沒蘇青木送來的新鮮,但是黃多肉肥。

不只有河蟹,還有幾筐拳頭大小紅彤彤的石榴,形態飽滿的梨和李子。

顧笙沒有見過石榴,對這紅彤彤的果子,目光裏流露出好奇,但晏辭不開口,他便安靜地站在一邊,等著晏辭的決定。

晏辭也沒跟李承甫客氣,這東西他不收才更顯得沒有誠意:“李老板一番好意,在下卻之不恭了。”

...

“收著吧。”

李承甫走後,晏辭說:“我們應得的。”

顧笙拿了個李子,用手擦了擦放進嘴裏,目光卻落在那筐石榴上。

晏辭隨手拿了個石榴扒開。

這水果是從西域傳過來的,物以稀為貴,尋常鎮子上的人家一年吃不上一回,有人從來沒見過都很正常。

晏辭將手伸到顧笙的下巴下,顧笙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核。”

顧笙將嘴裏的李子核吐在他的掌心,隨即晏辭就將一粒酒紅色的果粒塞到他的嘴裏。

入口一陣酸甜,顧笙從沒吃過這種水果,他小心地用牙齒嚼著果肉,仔細吃東西的樣子像極了某種嚙齒動物。

晏辭將石榴的籽一個個剝出來放到幹凈的石缽裏,然後用石杵搗了半天,將深紅色的石榴汁從果肉裏榨出來。

這樣一連用了八九個石榴,榨出來的汁才勉強夠裝一小壺的。

他做這些的時候,顧笙捧著他剛剛剝的半個石榴一粒一粒吃著,在一旁觀賞。

看晏辭幹活實在是一件很賞心悅目的事。

他做事的時候神情總是很專註,白皙的指尖沾上了石榴紅艷的透明汁水,動作不疾不徐,力度恰到好處,將石缽裏的汁水在自制濾布上過濾了幾遍,最後兌上水,加上蜜。

晏辭倒了一杯給顧笙,看著他小口小口喝著,生怕一大口就將這果汁喝光了。

晏辭走到門口打開門,不時有村民路過他們這新修的宅子,投來羨慕的目光,見到幾個比較熟識的村民,還互相打了招呼。

雨季還沒走到尾聲,田裏今年第二茬稻子卻在秋風中不知何時鍍上一層金黃。這些天村民們陸續拿著農具,披著蓑衣,帶著鬥笠,頂著毛毛細雨,牽著牛車下了田。

田裏原本的青稻已經變黃,淺黃色的稻穗沈甸甸地壓下來,一個個謙卑地立在田裏等著收割。



中秋節那天兩個人去了鎮上。

鎮子上不少鋪子為了吸引客人的目光,兩周前便在門外搭了彩色的竹條編制的,系著彩色布條的高架子,上面還掛著貼著彩紙的五顏六色的花燈。

沿街的小販叫賣著剛剛采摘下來的新鮮的時令水果。

至於螃蟹,無論哪一年的中秋都是重頭戲。

那些剛從河裏撈出來的螃蟹正到了一年中生長最旺的時候,公蟹膏脂厚膩,狀若凝脂;母蟹殼凸黃滿,蒸煮之後,蟹油便想流油的鴨蛋一樣溢出來。

月餅這種東西要想親手做的話,還是太難為晏辭了,集市上有現成的月餅賣,裏面裹了酥油和飴糖,一包油紙裏裝了五個。

到了晚上,鎮上的人們會到附近淺一點的河流放水燈,這種水燈被制成蓮花的形狀,雖然做工不甚精美,但是點上中心的蠟燭放到水裏,遠遠看去一片紅,也看不出原本質地如何了。

那天晚上,蘇青木給店裏的小工放了一晚上的假,然後興沖沖拎著兩壺酒找上門。

“陳記這個月的新酒。”不等晏辭拒絕,他就大聲嚷嚷道,“二兩銀子一壇,一人只能買一壇,不到正午就賣光了,門口的酒旗都撤了。”

拜過月神後,大概是為了慶祝佳節,鎮上還新搭建了一個專門賞月用的小樓,大家都爭著上去賞月。

他們幾個人都是親緣單薄者,索性聚在一起上去占了個好地方,既然沒有家人,就和朋友一起。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上閣子賞月的人太多了,衙門怕閣子壓塌釀成禍端,中途派了幾個衙役過來攆人,好在並沒有影響大家的興致,那天一直到半夜,鎮子上的人都沒有散。

長夜之上,月色倍明於平時;

華燈之下,水燈萬盞浮滿江面,燦若繁星。

...

中秋節過後,晏辭便去鎮上忙他的生意。

節前李承甫又聯系了幾家小香鋪,一聽說晏辭的香品可以交給他們代理,都欣然同意。

這樣一來,就需要擬定文契,然後去官府畫押。

光文契的內容幾個人便聚眾在一起商量著修改了好幾天,這就導致這些天白天晏辭一直不在家。

顧笙似乎又回到了最初晏辭為了生計去鎮上奔波,自己一個人在家的時候。

只不過這次家裏有了機杼,顧笙若是不想去鎮上,完全可以在家織布,會有布莊的人定期到村子裏收布,不過這樣一來就見不到應憐了。

九月,空山新雨,天氣微涼。

雨後,山上的野生菌子冒出來不少,應憐跟著鎮上的幾個哥兒隔天便拎著籃子敲響他們宅子的門,匯著顧笙一起上山去采蘑菇。

顧笙是這些哥兒裏面年紀最小的,其他人都比他大一兩歲,然而除了他和應憐,都是當了阿爹的人。

幾人上山路上聊天的話題三五句離不開孩子,顧笙在一邊聽著,雖然插不上什麽嘴,但是滿心羨慕。

幾個哥兒一起聊著天一邊往山上走去,路過山腳的一處宅子時,本來還說有說有笑的,然而幾人突然被裏面傳來的打罵聲嚇得頓住腳步。

他們停下腳,只見一個面黃肌瘦的哥兒被一個粗壯的男人扯著頭發從那棟房子裏拽了出來。

那哥兒一只手拼命抓著領口,整個人蓬頭垢面,身材瘦小,被扯著他頭發的男人罵著骯臟不堪入耳的話,像個貨物一樣扔在地上。

隨即那身材有他兩個粗的男人騎在他身上,狠狠甩了他幾個耳光,怒罵著回屋去。

那哥兒蜷縮在地上,渾身顫抖著,可是卻不敢大聲哭。

似乎感受到了眾人的目光,他一擡臉,顧笙忍不住輕輕吸了口氣,只見亂發之下一張腫了一半的臉,眉目間卻隱隱約約有些熟悉。

應憐低聲說:“是喬哥兒。”

顧笙回憶了一番,記起來了。

喬哥兒是鎮上王獵戶家的哥兒,之前跟顧笙他們一同在機坊做工,當時他就已經身懷六甲,後來快要臨盆的時候便沒去鎮上,幾個月不見,肚子裏的孩子想必已經出生了。

不過此時他整個人神色懨懨,再沒有初見時那副神采勁兒,生育過後的身子看起來像是被掏空一般顯得有些幹癟。

顧笙擔心地問應憐:“喬哥兒的孩子才幾個月大吧,他夫君怎麽能這麽對他?”

旁邊的人聞言,一臉八卦地湊過來,壓低聲音道:

“別提了,他這次又生了個哥兒,我聽說王獵戶氣的差點沒打死他。”

“聽他家鄰居說,月子都沒做完就把他趕出來幹活,在家裏還不給飽飯吃…”

“奶水不足,那剛出生的小哥兒整天晚上哭,哭得嗓子都啞了,也沒人管...”

顧笙聽得心驚膽戰,實在不敢想象這種事發生在自己身上會是什麽樣,於是看著喬哥兒的目光帶了幾分同情。

癱在地上的喬哥兒布滿血絲的眼睛看了過來。

從前他嘲笑顧笙嫁了個沒用的男人,可如今顧笙的男人偏偏成了全鎮同齡之中最出息的那個,年紀輕輕就當了老板不說,對自己的夫郎還好,惹得鎮上未嫁的少女和哥兒艷羨不已。

應憐嘆了口氣:“你夫君靠譜,就算沒孩子也不影響什麽,鎮上多少人家都嫉妒死你了。要是誰家的哥兒嫁人三年還生不出男丁,可是要被夫家打的。”

話雖如此,不過鎮上大部分人都不會當著外人面對自家夫郎動粗,但總有些人以打自家的哥兒為榮,似乎這樣就更能彰顯自己的孔武有力,王獵戶很顯然就是這種人。

“...生了六個都不是男孩,他夫家罵他是個賠錢貨,月子都沒出,還得被他男人逼著生,遲早身子要垮了的...”

顧笙不忍道:“可是不管怎麽說,那六個都是他們的孩子,他們難道就不心疼嗎?”

“他家本來就不富裕,這六個孩子都養要了王獵戶的老命了,前幾個大一點的都被他過繼出去了,沒有賣給人牙子算他有良心,你看剩下那幾個,都瘦成什麽樣了。”

說者唏噓,聞者不忍。

雖然官府規定不可以將兒女私自轉賣,但還是有不少人牙子在看不見的地方做著人口交易。

一般人家除非家裏實在窮的養不起,否則不會輕易把兒女賣出去。但若是賣了,只要不是在明面上,官府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畢竟誰家都有揭不開鍋的時候,自己的父母都如此狠心對待孩子,又怎麽能指望官府主持公道呢?

喬哥兒還沒到二十歲,可是頭上已經生出了不少根白發,耳朵裏聽著眾人的竊竊私語,雙眼麻木看著前方,形容枯槁。

應憐看了看目露不忍的顧笙,嘆了口氣:“你得把你家的看好了,知不知道這鎮上會有多少人惦記著...”

他說了一半不說了,因為顧笙稍顯懵懂的目光投了過來。

應憐是成過一次親的,自然知道若是嫁了一個不靠譜的人,後半生會多麽不幸,所以他看著顧笙依舊有些單純的眸子,也不知他在家的時候他夫君是怎麽護著的,到現在還是一副這麽單純的樣子。

他欲言又止,實在不知有些事該怎麽跟他說。

幾個人站在那裏小聲議論著,顧笙咬了咬牙,終究是於心不忍正想上前,突然那邊門“砰”地被踹開了。

膀大腰圓的王獵戶大步上前,後面還跟著一個兩三歲瘦小的頭發發黃的小哥兒,走路都不穩,一邊抹著淚跌跌撞撞上前,一邊口齒不清地哭喊著“別打阿爹別打阿爹。”

可是王獵戶根本不顧喬哥兒驚恐的哭喊求饒聲,扯著他的頭發將他像個麻袋一樣拖了進去,不一會兒屋內便傳來咒罵聲和哭喊聲。

應憐看著這一幕,不經意摸了下自己殘缺的右眼,那裏就是被他和離之前的夫君打瞎的。

顧笙註意到他的情緒,在一旁伸出手緊緊握住他的手。

幾個人采了蘑菇便回村子裏去,等到了家門口,顧笙一擡頭,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阿三。

晏辭每次從鎮子外面訂什麽本地沒有的貨物,到了驛站之後,阿三便搬著箱子給他們送到家裏。

這兩天為了過節,他從外面訂了幾箱海魚。

這漢子力氣大的很,渾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勁兒,之前在鎮上的驛站上幫人趕趕車,卸卸貨簡直就是屈才。

晏辭跟蘇青木商量了一下,正好鋪子裏缺少一個經驗豐富的驛夫,於是便以多付給他鎮子上驛夫工錢的五成為條件,把他聘了過來。

阿三一個人能抵三個人的力氣,只要管飽他的三餐,幹起活來飛快,而且對周邊地勢了如指掌,驅車去鎮子外面卸貨的活兒便交到了他手裏。

阿三扛著箱子送到家門口時,晏辭不在家。

顧笙見狀,忙上前去給他開門,並且搬了小凳子,順便倒了碗井水遞過來。

這個朝代哥兒單獨在家的時候是不能讓陌生男人進門的,不然惹人口舌就不好了,所以阿三為了避嫌,從來都是一句話不講,放下東西坐到院子門口喝幾碗涼水就走。

...

天色晚一些的時候,晏辭才從外面回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墨青色的窄袖圓領的袍衫,整個人豐神俊秀,俊朗無比,精神狀態極佳。

晚上便吃了今天白天送來的海魚,晏辭一邊吃著魚一邊對著帳本,然後擡頭對顧笙說再攢兩個月就可以去鎮上買個房子了。

他們一直遲遲沒搬家的原因,第一就是這房子被白裏正找工人修的有模有樣,其二鎮上空閑的房子太小了,晏辭覺得算上屋子裏的家具,還有豬和馬,完全施展不開。

他唯一看中的是上次鎮上的一處帶著院子,面積還不小的屋子,而且只要五十貫,比正常房子便宜不止一半。

再三追問下,牙人終於支支吾吾說出實情,說那其實是一棟兇宅,從前主人家的夫郎在屋裏吊過脖子,還是死不瞑目那種,身體在梁上吊了三天才被發現。

晏辭聽得津津有味,顧笙聽得心驚膽戰,於是只能作罷。

顧笙嘴裏嚼著魚,心裏卻想著白天看見的事,看著晏辭因為興奮而發亮的墨色瞳孔,顧笙在心裏忍不住感嘆自己是多麽幸運。

晏辭這些天的確在鎮上混得風生水起,原本不太待見他的人,認識或是不認識的路過都跟他打聲招呼。

他白日裏待在茶坊裏跟蘇青木楊安一起喝茶,看著招來的小工幹著他以前幹的活。

自從幾周前的鬥香會以後,晏方就再也沒出現在他面前。

關於晏家的事他甚少打聽,雖然原主是那個家的一員,可是他不是,尤其和晏老爺在那次茶坊的談話後,他就盡量把自己與原來的“晏辭”分割開,以免打擾到那老人家的生活。

如果不是最近發生的那件事,晏辭已經忘了原主還有一個“顯赫”的家庭背景,還有一個老父親在鎮上。

那天晏辭和平時一樣正在和蘇青木一起算進貨的清單,順帶研究一下降真香的香方,楊安忽然從外面跑進來。

“出事了!”他喘著氣道。

晏辭和蘇青木同時看向他。

楊安看向晏辭:“晏家老爺中風了,聽說現在昏迷不醒!”

晏辭拿筆記賬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蘇青木嘴巴更是張成一個圓。

按照正常邏輯,晏辭這個長子,雖然被趕出來了,但臉上的表情也不應該太過平靜。

事實上就算不是演戲,晏辭的表情也不會平靜的仿佛一個事外人。

他眉頭蹙了起來:“這是怎麽回事?”

楊安把自己聽說的傳聞對他們兩個講了一遍。

大概意思就是晏家老爺身體一直都不好,最近在自家下臺階的時候突然中風摔倒,現在只能躺在床上。

晏家人封鎖了消息,具體情況如何沒人知道。

三個人同時陷入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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