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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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晏辭在心裏罵了一句,直接沖進後廚,將茶壺裏尚且溫的茶湯倒滿兩個粗瓷碗,再拿出裝粗鹽的罐子直接每碗倒了半罐進去。

他端著碗又沖回到小工身邊,捏著他的嘴就往裏面灌。

還沒灌幾口,那小工就猛地吐了起來,腥臭的嘔吐物直接濺了晏辭一身。但是他此時沒工夫顧慮這個,伸手翻開小工的眼睛,只見瞳孔隱約有上翻的趨勢。

晏辭不敢停留,直接把小工背了起來,看著一邊已經嚇傻的另一個,指著另一碗鹽水道:“喝了,把剛才吃的都吐出來。”

那小工急忙捧著碗一口灌了進去,不多時便稀裏嘩啦吐了一地。

晏辭二話不說,背著小工就沖向鎮上的醫館,一路上遇到些路人,都驚恐地看著他。

醫館臨近晚上,已經沒有看病的病人。

只有一個老郎中正在整理白日裏的藥材,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男人突然推門進來,背上背著一個臉色發白的,後面跟著一個戰戰兢兢的。

老郎中驚訝地擡起頭,看著三個人,微微蹙眉:“你們這是...”

“莽草中毒。”

年輕男人幹脆利落地說道,直接把背上的人放進裏屋的竹床上,“把莽草誤當成八角吃了,剛剛催吐過,您快給看看。”

老郎中聽到“莽草”兩個字,神色一凝,立馬進去診治。

在這期間,晏辭抱著臂靠在外邊的墻上等著,旁邊另外一個小工似乎因為吃的少的緣故,看起來沒什麽大礙,坐在一邊縮著腳。

不到一刻鐘,蘇青木就渾身是汗地闖了進來。

他直喘氣,看了看晏辭,又看了看小工,又轉向晏辭:“兄弟,什麽情況啊?”他指了指外面,“剛才有人上村裏告訴我說看到你背著人往醫館來了。”

晏辭簡單地說了一下經過,蘇青木聽完都嚇傻了,腦袋上的汗冒的更加厲害了。

“莽草?!”

他抹了把汗,瞪大眼睛,咽了口口水,“我小時候,鄰居家的小孩兒就是誤吃了莽草,當晚就死了。”

莽草又叫做狹葉茴香,樣子與八角茴香很像。

但與尋常用作為調味的八角茴香不同的是,這東西只需要三四顆就能讓一個成年人在半個時辰內毒發身亡。

大概在很多年前,鎮上有不少人因為沒區分出來八角和莽草,把莽草當成八角茴香賣,買回家後放進菜裏。

最慘的是曾經有一戶人家,因為晚膳誤食放了莽草的菜,全家中毒身亡,驚動了整個小鎮。

從此官府便禁止白檀鎮的市面上出售莽草,只有鎮上的醫館裏有少量莽草,都是登記在冊。但也只是作配置外用藥的藥草使用。

“他娘的。”蘇青木罵了一句,覺得呼吸困難,後怕地拍了拍胸口,“幸虧你當時在,不然就...”

不然就鬧出人命了。

不一會兒,那老郎中從內間出來了,兩人立馬上前。

老郎中神色比之前微微放松了些,看了看晏辭道:“幸虧你讓他催吐的及時,再晚上一會兒,這人就救不回來了。”

他眉頭緊鎖,用手指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看著臉色依舊難看,稍微松了一口氣的兩人:

“莽草很多年前就被官府禁售了,這小娃怎麽會誤食的?”

這也是晏辭想知道的問題。

毫無疑問,那兩個小工是燉菜時去庫房裏順手拿了幾顆八角茴香當調料,結果裏面恰好有莽草,這才中的毒。

但這莽草為什麽會跟茴香混在一起?

趁著老郎中去配藥的時候,晏辭問蘇青木:“那筐茴香是你買的?”

“是啊。”

“你在哪裏買的?”

蘇青木張了張嘴巴,他想了想,一拍額頭:

“之前做的那個香囊裏面不是要用炒熟的茴香嗎?節前我見茴香不夠了,就去集市上買了些。”

晏辭問道:“你記不記得誰賣給你的?”

蘇青木點頭:“記得,是一個老頭子...以前在鎮上沒見過,說是外地來的,就只帶了兩筐八角來賣。”

他仔細回憶著:“他當時就站在離集市不遠的地方,一見到我就問我買不買八角。”

“我看他筐裏的八角形狀挺潤的,價格還便宜,就沒想那麽多。”

這鎮上的人蘇青木基本都認識,只有那天那個老頭,是個生面孔,行腳商人打扮,扁擔兩頭挑著兩筐茴香。

那天天色有點陰,看著要下雨,那老頭本來蹲在路邊,一見到蘇青木就站了起來,說自己是外村的,好不容易采了兩筐茴香,準備掙點回村的盤纏。

蘇青木回憶完,有點憤怒道:“沒想到那老頭竟然往裏面偷偷摻莽草,虧我看他可憐,還都買了下來!”

然而轉念一想:“不過你說可不可能是他認錯了,把莽草當茴香賣?”

晏辭沈默了一會兒,輕輕搖了搖頭。

這種可能他之前並不是沒想過。

“自然生長的莽草和八角還是有很大區別的,外表很容易分辨。”他輕聲。

“但那筐莽草每個都很飽滿,跟茴香很相似...是特地挑選出來和茴香放在一起的。”

蘇青木驚訝地說不出話,許久才明白:“你是說,他就是故意把莽草混在八角裏賣給我的?”

他撓了撓頭,不解道:“為啥呀?我都不認識他,他為什麽要害我?”

晏辭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那人的動機。

兩個人同時沈默。

許久蘇青木似乎是窩著火沒處發,憤憤道:“幸虧這東西不是買來吃的,不然咱們全都要交代了。”

晏辭聽了他的話,突然靈光一閃。

對啊,他們買茴香不是為了吃的。

而且聽蘇青木的說法,那老頭明顯是認識他,或者說,就是在那兒等著賣給他。

正常人不會買很多茴香回家,除非是開館子的,或是制香的。

蘇青木從小長在村子裏,和他妹妹一樣,對鎮上的人都是很熟悉,而且都是人緣相當不錯的,沒有理由有人要來害他。

所以就只有一個可能了。

晏辭嘆了口氣:“他不是來害你的。”

蘇青木奇怪地看著他,晏辭解釋道:“他是來讓我們做不成生意的。”

“莽草這東西雖然有劇毒,但也只是吃入口中,或是吃了和其燉在一起的菜才會中毒。”

“但若是把它當成茴香炒熟放進香囊,短時間可能沒有什麽影響。但時間長了,就會讓佩戴的人感到頭暈惡心,精神不振。”

蘇青木聽著他的話,臉色越來越白:

“所以要是我們把不小心那玩意兒當茴香,放進香囊賣出去,不出一個月,是不是就有人去官府告我們,說我們在香囊裏下毒?”

晏辭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說不定下一步不僅香鋪開不成,他們兩個都要進牢裏待幾天。

短暫的沈默後,蘇青木破口大罵:“哪個賤人這麽不要臉?!”

他氣的語無倫次,“我這輩子老老實實的,也沒得罪過誰啊?!”

晏辭搖了搖頭:“說不定不是因為你。”他看著迷茫的蘇青木,“說不定是因為我。”

蘇青木張了張嘴還沒開口。

醫館的門又開了,一個看著不過三十多歲,卻頭發花白的婦人在一個少女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推門進來,她臉上滿是淚水,一進門就嚎哭道:

“我的兒他怎麽了?”

這鎮子不大,一有什麽事傳的跟風一樣,更別提剛才晏辭背著人跑過來時驚動了多少人,立馬有人認出了他背上的小工,跑去告訴了小工的家人。

老郎中從裏面走過來,看了看幾乎哭的背過氣的婦人和旁邊滿臉是淚的少女,指了指晏辭道:

“你得幸虧這位公子,你兒子已經沒有大事了。”

說罷還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那婦人撲進裏間,看著床上的兒子雖然臉色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轉頭出來就對著晏辭跪了下來。

晏辭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趕忙把她攙扶起來。

那婦人抓著晏辭的手大哭道:“公子,真的謝謝你...我就這麽一個兒子,要是他有什麽三長兩短,我怎麽跟他死去的爹交代喲!”

晏辭有點尷尬地和蘇青木對視了一眼,心想要不是他們被人騙了,她兒子也不會出這種事。

就這樣折騰了一晚上,先是小工沒有大礙,服了藥後過了段時間就醒了過來,只是身體很虛弱;

然後是衙門的人來找他倆,和另外那個小工一起做了筆錄,接著便收走了那筐莽草,說是會回去調查。

最後他和蘇青木回了香鋪,連夜將之前做好了香囊全部拆來,一一檢查了一遍。

晏辭把那些香囊裏的香粉一個個仔細聞了一遍,確定沒有不小心摻雜莽草,才將它們重新裝了進去。

“沒有。”蘇青木喘了一口氣,重重坐到地上,“幸好幸好!”

等把店面收拾完,已經後半夜了。

“要不要找個地方喝點?”

出了門,蘇青木雖然渾身疲憊,但是因為後怕絲毫沒有睡意,這個點應該還有些為了多掙錢沒有打樣,開到天明的小酒館。

晏辭也很想去喝點什麽,但一想到顧笙一個人在家,自己又沒來得及告訴他發生什麽,便搖了搖頭:“不了,我夫郎自己在家呢,我怕他擔心。”

蘇青木點了點頭,也不強求,擺了擺手,自己一個人喝去了。

晏辭駕車回家,路上兩邊的田野一片漆黑,他走的很慢,有幾次差點翻到旁邊的地裏。

他和顧笙的院子就在臨近村口的一個小矮坡上,但年晏家建了這個房子就是為了當庫房,為了防止火災,特地選了一個背風的小坡,還在院子裏開了口井。

晏辭遠遠地便看見房子前面的老樹,屋子的院門上掛著一盞小燈籠,發著微弱的光,在這黑漆漆的夜裏就像給船只指引方向的燈塔。

晏辭心頭一暖,他知道這是顧笙給他留的燈。

晏辭到了門口將燈籠取下來,推開門進去,寂靜的院子裏只能聽到兩只小豬的呼嚕聲。他安置好馬,將骯臟的外衫脫下來,正準備清洗下身子,忽然身後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溫熱的,帶著清香皂角味的身子從後面緊緊抱住他。

晏辭將手覆蓋在顧笙的手上,卻感覺到那雙小手在微微發抖。

他心裏一驚,急忙轉過身,顧笙順勢將臉深深埋在他的懷裏。

晏辭心裏覺得不太對勁,輕輕拍著顧笙的背安撫著,輕聲道:“我沒事。”

他低下頭去看顧笙的眼睛,小夫郎的眼睛在燈籠的燭光下有點發腫,似乎是哭過的樣子。

晏辭不敢驚到他,只是柔聲道:“我今天有點事回來晚了,是不是害你擔心了?”

顧笙搖了搖頭,撲進他的懷裏,細聲道:“鄰居大娘告訴我你的事了,他們說你救了村子裏一位大姐的兒子...”

晏辭“嗯”了一聲,用手指輕輕擡起他的下巴:

“那為什麽要哭呢?”

顧笙神色有點緊張,聲音都有些顫抖,說出的話讓晏辭心裏一下子提了起來:

“...是小叔,他今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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