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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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未至端午,天空連日陰沈後,終於迎來了雨季。

開始幾天還是淅淅瀝瀝,到後來連綿不斷,整個鎮子都被籠罩在雨霧之中。

坐落在鎮子最南邊巷子裏一處門面體面的府邸。

不同於外面青磚灰瓦的低矮民居,這處宅子古樸典雅,院落朝外的青瓦白墻,隔墻可見幾株在雨中搖曳的青竹。

從表面上看,沒人能看出這是一座商賈的府宅,倒更像是哪個賦閑官員的園林。

後院一處籠罩在樹蔭下的環著浮雕圍欄的木質小亭。

晏方瞇著眼看著亭子中間桌子上一盒打開的香膏。

半刻鐘之前,他看著那外表樸素的東西,覺得無比可笑。直到打開的時候,撲鼻而來的果子清香到現在還讓他震驚。

當然震驚之後更多的是心裏升起的強烈不安。

沒一會兒,一個臉上掛著笑的胖子從庭院後面的小門走了進來。

趙安僑那廝依舊帶著看著有些憨的笑,手裏還拎著一筐顏色澄黃飽滿的梨子。

“晏兄,剛從胥州運來的梨子,早上果農剛摘的,這不我立馬送來給你嘗嘗。”

晏方嫌惡地看了那筐梨一眼:“你還有心情吃梨子?”

他把那盒香膏直接扔到趙安僑面前:“你看看這是什麽?”

趙安僑本來看著那包裝一般的香膏沒多大興趣,聽了晏辭的話也只是象征性地拿起聞了聞,接著睜大眼睛:“這是...”

晏方冷笑道:“鎮上最近一直討論的那款香膏,趙兄不會不知道吧?”

趙安僑又仔細聞了聞,隨後眉頭舒展,笑道:“晏兄,我最近一直忙著去胥州談生意,鎮上什麽時候多出來這麽一款香來了?”

“你不是說這鎮上的消息你都能第一時間得知嗎?這東西已經賣了有一段時間了,怎麽沒聽你提起。”晏方恨聲道。

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這香也出自那個叫什麽“四時”的小鋪子,就是晏辭在的那個鋪子。而且坊間隱隱約約有傳聞,這香似乎也和他有關。

趙安僑卻是毫不在意:“晏方兄莫急,這香我聞著有果子的味道,用料不過如此...只不過因為新奇才能賣出去。這種便宜的東西一看就是給那些窮人用的,晏方兄何必這麽耿耿於懷。”

晏辭完全沒有他的好心情:“你之前怎麽說的?絕對不會讓晏辭有一款香賣出去是吧?那這又是怎麽回事?”

趙安僑呵呵笑道,這香聞著淡雅清新非常,用的又不是什麽名貴香料,可偏偏混合後的香味出奇的不同尋常。

“晏兄這話怎麽說,先前那款臘梅香他不是爛在自己手裏了?”

他笑的眼睛瞇成一條縫:“雖說我的鋪子不供這種便宜的東西,不過若想把生意搶過來,讓他做的再多一個也賣不出去,也並非不能。”

晏方多看了他一眼,冷笑:“你最好說到做到。”

他根本不願和他多說話,今天也是趁著老頭子不在家,才敢把趙安僑約來後院見面。

他擺了擺手,不耐煩道:“行了,知道就好。”

“你那些花花手段,能用就用。”

他拿了一只梨子,用力咬了一口,梨肉在他的齒間被嚼成粉碎。

他舔了舔嘴裏右上方的那顆門牙,這些天花了不少錢才將這顆牙補上,這才外表看上去跟以前一模一樣,然而假的就是假的。

他每次一吃飯就能想起這顆牙,以及那天晚上的情形。

晏方把牙齒咬的嘎吱作響,這些天他在老頭子眼皮底下一直規規矩矩,但不代表這事就完了,他非要讓晏辭為這事後悔。

話說回來,他左思右想也沒弄明白晏辭是從哪搞來的這堆方子,就像上次那支臘梅香,外加這次這支什麽四合香。

晏辭不是之前連字都認不全,現在都會制香了?

他惡狠狠地想,一定是老頭子暗地裏給了他什麽秘密方子,老不死的都把他趕出去了,還給他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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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四合香能賣出去,晏辭心裏沒有太大-波動,不過至少這些天賺到的錢已經夠他和顧笙維持溫飽了。

因為原料實在過於簡單,他就算把香方說出來,人家一時半會兒都不信。

信不信其實無所謂。

他這幾日沒去鎮上,在家裏制香,制好的便駕著車送到鎮上。

這幾天鋪子一直由蘇青木打理,他擼著袖子大聲吆喝,看著外面排著隊的人群,幹勁十足,根本不需要別人幫忙。

之前剛有人買的時候,晏辭看了看那些人,奇怪地問向一邊給梨削皮的蘇白術:“你是怎麽說服他們來買的?”

蘇白術手上動作不斷,眼都沒擡:“我花了五十文。”

晏辭迷惑:“五十文?”

“花了五十文給我們村的村花,讓她連著一個月每天出門都抹上你那膏子。”

她朝外努了努嘴:“他們好奇就來問了唄。”她想了想,補充一句:“不過你做的東西的確不錯,不然也不會賣的這麽好。”

晏辭挑了挑眉。

“不過你還是抓緊點吧。”蘇白術絲毫沒有東西賣出去的喜悅,而是正色道,“現在鋪子前面每天這麽多人,說不定過幾天鎮上就有人來仿你的香了。”

這姑娘對市場趨向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敏感。

晏辭與她想的一樣。

他這方子制成的香之所以可以賣出去,就是因為原料得來的容易。

原料來的容易的優點就是可以賣的便宜,受眾廣;但缺點也是有的,那就是很容易被人模仿。

蘇青木等到人少點的時候,終於抽出空興沖沖地跑過來,還用力錘了晏辭肩膀一下:

“你那東西得再多做點,不然過幾天就供應不上了。”他嘿嘿直笑,“你知道不,剛才竟然有其他鋪子來向我訂貨,以前我這鋪子從來沒有過這待遇。”

蘇白術看了晏辭一眼。

“倒也沒必要做許多。”晏辭心想,珠兒說的有道理,他做的這款香無非是為了將香鋪的名聲打出去,等到有了些名聲,再趁著這個風頭推出其他香品。

他不希望自己所在的香鋪定位只能是低價香品,但這個過程他也不能心急。

“還記得我第一次見你說的話嗎?”晏辭突然問蘇青木。

蘇青木楞了一下:“什麽?”

他撓了撓頭,認真想了想:“你三我七?”

蘇白術在一旁用刀敲了敲桌子,打斷道:“現在是三三四。”

蘇青木不開心:“不用你說。”

晏辭搖了搖頭:“不是。”

他提示道:“我說了,你的店需要一款招牌。”

“哦哦。”蘇青木想起來了,“你還沒放棄呢?不過這個不急吧,你現在這款就賣的很好了。”

晏辭心想,他不能不急啊,雖然現在靠著四合香小賺了一筆,但掙得錢也只是夠日常開支。

而且萬一他那無恥岳父再來找茬,他得先出解決的方法才行。

所以到底什麽算招牌?

他的腦子裏瞬間跳出好幾個香方,不過篩選了一番哪個都不太合適。

晏辭離開香鋪時,外面又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

他撐開紙傘,走進雨裏,洋洋灑灑的細雨將青石路面沖洗的一塵不染,泛著粼粼水光。牛毛狀的雨絲飄落在他衣襟上,氤氳出水汽。

這雨來的突然,路邊的小攤販一邊吆喝著一邊紛紛收拾東西躲到屋檐下避雨。

晏辭撇了一眼,那些匆忙間用布蓋著的攤子上擺放著成捆的桃枝柳枝,從月初開始就不停有人叫賣這些。

而臨街的門面上,很多已經插上蒲草艾葉,像豎起的掃把一樣垂下。

晏辭看著那些艾草。

招牌雖然想不到,但是他突然有了別的想法。

晚上的時候,晏辭自己動手畫了一個草圖,畫工十分拙劣,看著像一只倒立的王八。

但是給顧笙看的時候他認真的看了一會兒,笑道:“夫君是說香囊嗎?”

他點了點頭:“我會做。”

香囊分為內袋和外袋,內袋往往用結實透氣的布料,但在選用布料的緊實程度上又有要求,既不能使內裏的香粉漏出來,又不能太緊實擋住香味。

顧笙看著晏辭的畫,當晚就在油燈下做了個大樣出來。晏辭去香房把前些日子采的香料取出來,經過這些天的幹燥,這些香料已經可以直接使用。

他取了甘松,零陵香,又加了少許磨成粉的檀香,之後又將茴香稍微一炒。

茴香這種香料炒的不夠香味不足,炒的太過又有焦味,一般用於合香之前都要炮制一番。

他沒有將這些香料磨成香粉,而是做成米粒大小的香藥碎。這樣既不像香粉容易走洩,又能延長香料的發香時間。

然後將幾者攪拌均勻之後取三錢左右的量放入囊袋。

這方子來源於三國時期魏國的軍師荀彧,故該香又名“荀令十裏香”①。

香味前調濃烈,中調溫和,後調純郁。

“得放半個月左右,等到香料之間的味道融合以後正好到了端午。”第二天他拿著那只簡陋的囊袋找上蘇青木。

蘇青木驚訝於他一晚上想出的念頭:“可是只有半個月時間,來不及做許多。”

“不需要做許多。”晏辭表示。

“端午佳節,限量供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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