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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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月光

許庭知喝了幾杯酒,酒的度數不算高,但他不多時便感覺胸悶,和桌上的人打了招呼,獨自上了頂層觀景臺透氣。

從觀景臺的視角望過去,黑夜中,山石草木隱沒,瀑布如一條銀練直下,潮濕的水汽撲面而來。

只是今夜無星,雲層之間只有一輪模糊的孤月。

許庭知獨自站了半晌,冷風將他臉上的熱度吹得消散下去,久了之後便感覺冷。

手上太空,許庭知摸了摸衣服口袋,摸出一只打火機,卻沒找到一根煙。

他覺得掃興極了,又沒有辦法,無聊地用打火機敲著欄桿,發出無規律的“叩叩”聲。

聽見後面有腳步聲,許庭知站直了一些,回身看見梁頌年關上了通向觀景臺的門。

“不準備回去吃了?”梁頌年向他走來,靠在欄桿的另一端,隔著幾盞昏暗的小燈和他說話。

許庭知和他對視了幾秒,移開了視線,“沒什麽胃口。”

梁頌年似乎不管遇到什麽事都不會有多麽大的波動,他簡單地點了點頭,沒有任何解釋也沒有任何勸導,只說:“什麽時候想回去和我說一聲。”

“……”許庭知一時不知道說什麽,他看著梁頌年沒什麽留念起身往回走,忍不住叫住了他:“你不應該和我多說幾句話嗎?”

梁頌年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他,耐心地詢問:“你想知道什麽?”

許庭知不喜歡現在的氛圍,他感覺簡直詭異,他向來直來直去,有什麽話憋不住在肚的人,此刻居然也啞然,不知從哪裏先說起。

“你看得出……我對玉琢有意思是吧?”許庭知想了片刻,在許多個問題中勉強挑了一個最有頭緒的。

許庭知沒見過梁頌年這樣子,這件事他做得既不厚道也不理智,和他往日的行事風格大相徑庭。

縱然事情已經在他眼前發生,許庭知依舊恍惚,思前想後也沒明白梁頌年怎麽會做出這麽沒有分寸的事。

梁頌年目光平而直地看著他,保持了幾分鐘的沈默,“我不追究你。”

“追究?!”許庭知尾音破了聲,沒有為梁頌年的寬宏大量感到高興,反而氣笑了,扶著額角緩了幾秒,還是沒有恢覆往常的語調,“你追究我什麽,不是,現在不是你追究我吧,我才應該……”

許庭知及時剎住嘴,還沒有勇氣去指責梁頌年,只不可思議地盯著梁頌年看,看不出對方表情有什麽變化,憤怒或者懊惱都沒有,他只是微微蹙起眉頭,似乎遇到了稍微有點棘手的事情。

“庭知。”梁頌年叫他的名字,聲音有點沈,“你真的什麽都沒有察覺嗎?”

“察覺什麽,察覺你早就截胡了嗎?”許庭知攤開手,“談玉琢是周時老婆,你知道的吧,你好這一口?人妻?我玩玩就算了,你怎麽也?!”

出乎許庭知意料的,他話還沒有說完,梁頌年直接開口反駁:“人都死了,算什麽他的老婆?”

許庭知不認可梁頌年的邏輯,覺得哪裏怪怪的,卻好像又沒有不合理的地方,急/喘/幾聲,沒轉過氣來,差點把自己憋死。

“那不是更不好了嗎,你明明知道他老公死了一個月都不足。”

“哦。”梁頌年對生死沒有忌諱,沒有感情地平讀,“英年早逝,可惜。”

許庭知等他再說什麽,但是梁頌年簡短地發表完對周時的評價,就沒有下一句,平靜地和許庭知對視。

許庭知靜了一會,實際上他和梁頌年沒有什麽區別,都是想趁虛而入的小人,只不過梁頌年成功了,失敗的自己顯得尤為可笑罷了。

更讓人自尊心受挫的是,許庭知壓根不敢從梁頌年手下搶人,現在能質問那麽幾句,也不過憑著兩人多年的情分,再多說一句都不行。

且不說其他,要是家裏知道他得罪了梁頌年,他好日子就到頭了。

許庭知不想再嘗一次全部卡都被停掉的滋味。

梁頌年低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打開遞了許庭知一根,許庭知楞楞地接過,動作遲鈍地點上了煙。

冷空氣混著尼古丁被吸進肺中,許庭知沒想到梁頌年的煙那麽烈,嗆咳了幾聲。

梁頌年不抽,他站在那,半張臉被燈光照亮,鼻梁的陰影打在臉頰上,不甚清明,“如果你喜歡玉琢,不應該抱著玩玩的心思。”

許庭知自嘲地笑了一聲,他不知梁頌年怎麽想的,怎麽會教情敵怎麽喜歡人。

“你當他心思就很認真嗎?”許庭知把煙夾在兩指之間,吐出兩個煙圈,看它們慢慢消散在空氣中,“他也只是想找個為他花錢的。”

“他要求很過分嗎?”梁頌年平和地問,聲音聽上去沒有任何異常,仿若在談什麽嚴肅的公事,“只是想要些錢為自己安身立命。”

許庭知把煙重新叼嘴邊,嘴巴裏有點苦澀,都是煙草的味道,默默在心裏為梁頌年明晃晃的雙標記了一道。

他想玩玩就是大逆不道,談玉琢想玩玩就是天經地義。

“而且,玉琢不會喜歡你。”

梁頌年過於肯定的語氣給許庭知一個沒有緩沖的暴擊,他郁悶到想吐血,“你能對我好點嗎,說話委婉一點好嗎?”

梁頌年沒有感到抱歉的意思,“他現在還願意和你說話,是因為我的關系,如果你不是我朋友,他不會再理你。”

許庭知狠狠吸了一口煙,無法反駁也不敢反駁。

“那你怎麽不告訴我。”許庭知嘆氣,“你早和我說,我會和你搶嗎?”

梁頌年神色莫名,許庭知隱約從中看出了什麽,又覺得梁頌年不是這樣刻薄的人,遲疑地閉上了嘴。

“庭知。”梁頌年打斷他,嘴角勾了勾,“明斯然剛剛打電話給我,叫你少喝點酒,早點睡,不回去也沒事。”

許庭知摁滅煙卷,“可以了,你別嘲笑我,對我好一點。”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許庭知垂下眼,很輕地解釋,又像是給自己寬慰,“實際上家裏已經給我安排相親了,我很快就要訂婚結婚,這個節骨眼確實不該做這樣的事。”

梁頌年沒有接話,遠處遙遙傳來瀑布的水聲,聽不真切,他遠遠望著瀑布的虛影,過了片刻收回視線,轉身離開觀景臺。

許庭知聽見門關上的聲音轉過臉,一陣蕭瑟的寒風吹過屋檐低垂的裝飾枝葉。

許庭知心裏松了一口氣,卻依舊郁結,講不清郁結更多是為了什麽。

他直覺告訴自己,梁頌年並不認同他的做法,但是他和梁頌年本就不是一路人。

況且,他如此,梁頌年又和他有什麽差別,年輕時候找幾個喜歡的愛愛,何必當真。

若是兩人之間家世相當也就算了,緣分夠了雙方父母自己會談婚嫁,哪怕如此,捱過普普通通的婚姻,也不一定會有好的結果,貌合神離的夫妻不勝其數。

許庭知是家裏不經事的紈絝,很多事情自己無法做主,梁頌年手上有權有勢,不過比他多幾分抵抗的資本,能自己選擇結婚的對象和時間,但怎麽也不會輪到喪偶的談玉琢身上。

就像他的婚姻輪不到身無長處的明斯然頭上,現在用得舒心愜意就繼續用,婚後對象不計較處事寬容,不至於趕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默認,那是他們最好的結局。

許庭知把煙頭扔進垃圾桶,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直起身往樓下走。

在電梯廂的時候,他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信息,許庭知沒有理,他雖然心甘情願被明斯然管,但那不過是他哄人的手段,要是對方太過於當真,他便會感覺厭煩。

電梯“滴”一聲停下,許庭知前腳剛走出電梯,就看見飯局已經結束,三個人正往走廊盡頭走。

“你今晚留下嗎?”陳律最先看見他,晃了晃手上的房卡,“斯然和我說你不回去也可以。”

許庭知心底微弱的不滿因為陳律的一句話迅速加深,他伸手拿過陳律手上的房卡,“看他臉色幹嘛,我要留就留下了,還要他批準嗎?”

“實際上回去也沒事,頌年什麽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沒啥其他項目了。”陳律順帶一嘴,把梁頌年也損進去了。

許庭知看了一眼房卡上的數字,揣進了兜裏,意有所指地說:“不一定吧。”

梁頌年笑了笑,談玉琢沒有意識到交談的話題已經到了他的身上,他晚上吃多了,現在脹得有點困,沒什麽精神地靠邊站著。

到了房間,談玉琢先倒了杯水喝,梁頌年把屏風打開,露出一口私湯溫泉。

談玉琢一只手端著水杯,一只手撐在桌子上,感慨了一句:“好適合先在溫泉裏做一遍,然後全身濕漉漉地滾到床上再來幾遍。”

“不可以。”梁頌年取下兩塊毛巾,“這樣不道德,會把溫泉水弄臟,之後的不知情的客人怎麽泡?”

談玉琢無言地咂摸了幾下嘴裏沒味的開水,認命地點了下頭:“你自己泡吧,我去睡覺了。”

談玉琢洗完澡換完睡衣,躺上床,睡意反倒沒有那麽強烈了,他翻了幾個身沒有睡著,摸出了手機。

過了半小時,梁頌年泡完溫泉,松垮地圍著一條浴巾走到床邊。

他身上蒸騰著熱氣,肌肉的線條完美,談玉琢戴著耳機欣賞了片刻,冷不丁說:“聽說泡溫泉可以活血,血活了說不定就治好你的病了。”

“你應該多泡泡。”

梁頌年解下浴巾,嘴邊帶了些笑意,脾氣很好的樣子,不置可否,“是嗎?”

談玉琢心如止水,平躺在床上,梁頌年掀開被子坐上床,談玉琢起身,趴在他的腰腹上。

梁頌年把燈光調暗,把手放在他的頭上,沒什麽意味地摸著他的發梢。

過了會,談玉琢翻了幾個身,似乎怎麽睡都不踏實,梁頌年低頭看他擰著眉。

模糊不清的電子音微弱地響,梁頌年之前沒留神,現在註意到了,開始仔細聽。

聽了片刻,梁頌年狐疑地偏了一下頭,撫摸的動作慢下來,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後,伸手把他左耳的耳機摘了下來。

談玉琢發懵,睜大眼睛擡頭看他。

“玉琢,耳機漏音了。”梁頌年拿過他手裏的手機,把聽書功能關了。

“……”談玉琢緩慢地扯下另一邊耳機,面色凝重。

見他不說話,梁頌年好意給他臺階下,問:“我剛剛沒聽清楚,你在聽什麽?”

談玉琢想了一下毫無遮擋顯示在屏幕上的書名,默了又默,誤以為梁頌年是故意的,硬著頭皮視死如歸地回答:“父愛如山的故事。”

說完,談玉琢輕咳了一聲。

梁頌年放下手機,微妙的氣氛在他們之間蔓延,他看談玉琢實在太過於窘迫,嘆氣:“玉琢,我不是讓你真的回答我。”

“這樣啊。”談玉琢尷尬地扯了一下嘴角,小聲嘟噥,“我以為你玩羞恥訓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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