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敲門聲又變得急促，陳叔叔貼近門不停地說著好話。

白莫沒動，她的註意力全都在小黑的身上。

小黑低著頭，死一般的沈默。

白莫收回門把上的手去拉他，一接觸凍得她幾乎一哆嗦。

小黑看著白莫，嘴角微微扯起，露出一個蒼涼的笑。他對著她，點了點頭。

這是讓她開門的意思？

“小侄女，給陳叔叔開開門吧，叔叔有急事找奶奶，快開開門。”門外那人一聲高過一聲，只怕再這樣鬧下去，鄰居都會被吵醒了。

白莫心下猶豫，有些仿徨。

小黑卻後退了幾步，視線在白莫和門之間切換。

“小侄女，快開門。”聲音更大了，連帶著門被敲得作響。

白莫一咬牙，到底開了門。

門外，陳叔叔一身褶皺的西裝，滿臉胡茬兒，頭發淩亂，顯得很是狼狽落魄。他見白莫開了門，一用勁兒擠了進來。

“奶奶呢？你奶奶呢？”陳叔叔紅著一雙眼，聲音有些淒厲。

白莫被嚇了一跳，不動聲色地退到小黑身邊，“奶奶已經睡下了，陳叔叔要是有什麽事，不如明天再來。”

“不行！我現在就要見到她！”陳叔叔很是激動，說話間胸膛劇烈起伏，他連鞋都沒換，直接往臥室那邊沖。

“白阿姨！白阿姨！我是陳平！”他不停地咆哮。

“陳叔叔。”白莫沒攔住他，有些惱了。

“白阿姨！我找您有事！”陳叔叔沒理她，自顧自地的一間間打開臥室的門，找到了白家奶奶。

他猛地撲倒在了奶奶的床邊，拉著奶奶的手開始疼哭流涕地大喊，“阿姨，這次您要救救我！”

奶奶被突然亮起的燈驚醒，又被他這樣一嚇，睡意去幹凈了，她坐了起來，驚訝道：“陳平，這是怎麽回事？”

陳平拉著奶奶的手不撒開，呼天搶地道：“阿姨，您一定要救救我，嫂子她要報警抓我。”

陳平口中的嫂子自然是白媽。

“她為什麽要報警抓你？”奶奶雖然訝異，年事也高卻不糊塗。

“她，她，阿姨您一定要救救我啊。”一提到這事，陳平就含糊其辭，只哀求著奶奶救他。

奶奶心下知道一定是陳平借著公司的名義幹了什麽偷雞摸狗見不得人的事，不然媳婦也不會如此決絕。

“你先回去，等你嫂子回來了，我會和她商量的。”不過，白家奶奶被他這副慘樣給弄得心軟了。

“謝謝阿姨，謝謝阿姨，您一定要幫我。”陳平感激地不住點頭哈腰。

“好了，今天也晚了，你先回去吧。”奶奶抽回了自己的手，打了個小小的呵欠。

陳平最會見風使舵，一見奶奶這樣，立馬起身殷勤道：“阿姨您先睡，等您睡好了一定不要忘了替我說說情。”

奶奶點了點頭，閉著眼睛假寐。

陳平見奶奶要躺下，悻悻地退了出來。他又拉著白莫說了一通好話，無非是讓白莫也跟著奶奶替他說說情。

白莫諾諾兩聲，敷衍地應下。

白莫本就對陳平無感，覺得他太會溜須拍馬，而且還幾次三番地惹得父母吵架，經過今晚一事，她更加不喜歡他了。

陳平該說的說完了，一臉喪氣地離開了白莫家。

白莫悄悄打開奶奶臥室的門，剛一動作，裏面的燈就亮了起來。

“乖孫兒，給你媽媽打個電話，讓我來和她說。”奶奶下了床，語氣有些嚴肅。

白莫剛剛已經給白爸打了電話，只是無人接聽，這次，她打了白媽的電話，幾聲過後，電話被人接了。

“餵”白媽的聲音細小，有些疲憊無力。

“媽”白莫低低地喊了一聲。

“這麽晚了，還不睡覺。”那邊有人在喊白媽，她壓低了聲音和那人說了一陣。

“媽，奶奶要和你說話。”

白媽頓了一下，開口道：“今天太晚了，你們先睡，明天早上我們回來一趟，到時候再聊。”

白莫把白媽的話給奶奶覆述了一遍，奶奶皺著眉沒有立即答話。

白媽也不催，安靜地等著。

“奶奶”白莫為難地喊了聲。

白家奶奶終是點了點頭，囑咐白媽明天早上一定要回來。

經這一鬧，大家睡意全無。

白家奶奶嘆了口氣，要留下白莫和她一起睡覺嘮嗑。小黑沒說話，安靜地退了出去。

那天晚上，奶奶摟著白莫說了很多體己話，直到淩晨才睡下。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白爸白媽已經帶著早飯回來了。

白媽穿著居家服，頭發濕漉漉地搭在腦後，顯然回來收拾了一番。

“說吧，發生了什麽事？”奶奶坐在飯桌上也不吃飯，直直地看著白爸白媽。奶奶脾氣雖然好，但一旦較真了就一點不容人。

這點，白家奶奶和白媽倒很像。

“沒啥大事，先吃飯，媽。”白爸打著哈哈，給奶奶夾了一筷子的菜，想要蒙混過關。

奶奶挪開了自己的飯碗，眉頭皺得老高。

白爸的筷子舉在當中，他為難地看向白媽。

白媽緊閉著嘴看了眾人一圈，將手裏的筷子放在碗上，又拿過奶奶的碗接了白爸夾的菜。

“你長大了，有些事也不用避著你了。”白媽先是對著白莫說了這麽一句，才開口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講了出來。

事情涉及太多，總的就是大家猜測的那樣，陳平背著公司合夥人簽署了一張大單，到期了未能按時完成合同，對方將公司告上了法庭。

背後的事情很覆雜，好像是對手公司故意設的套，他們抓準了陳平愛貪圖便宜，專門設局想搞垮公司。

現在，公司面臨巨額的賠款。

公司合夥人自然不幹，和陳平公開決裂了，外部矛盾還沒解決，內部先打起了官司。

白爸白媽並不是唯一的股東，不能攬下所有的事，而且，這件事本就是陳平的責任。

奶奶將昨晚陳平來找他們的事情告訴了白媽，白媽眉頭一皺，有些氣急，“他還好意思來，饒過他？誰來饒過公司？”

看樣子，白媽並不打算像以前一樣睜只眼閉只眼。

“媽，還有你。”白媽看向白爸，“這次都不要勸我了，首先，我沒有權力忤逆公司大部分股東的意見，其次，我覺得陳平應該承擔這些後果，這完全是他自作自受。”

白爸苦笑了下，點了點頭。

他縱使想幫陳平，也不能棄公司大大小小的員工，以及當初創業的幾位合夥人於不顧。

人人都有一大家子要養活。

白媽的話說完，大家都安靜地吃飯，沒再說話。

白莫偏頭看向小黑，小黑低著頭，筷子戳在碗裏，頭發蓋住了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白莫收回視線，心底煩成一片。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亂了。

白爸白媽吃了飯，沒再多留，收拾了一些東西又去公司了。後面一連十幾天，每次回家的時候都是行色匆匆，也不在家裏過夜。

大半個月過去，公司的事情還沒解決，不過好在陳平沒有再來家裏鬧了。

這天剛吃罷晚飯，白莫就接到了白媽的電話，說是家裏衣櫃夾層裏有一份特別重要的文件，讓白莫趕緊給她送過去。

奶奶一聽白莫的話，也要跟著過去看看，說是順便送晚飯給他們。

白莫想著反正奶奶呆在家裏沒事，而且老人家擔心得不行，也便應了她。

白莫去了爸媽的臥室找文件，在衣櫃的裏層翻了好久總算是看到了那個透明的文件夾，她拍了拍袋子抱在懷裏，一回頭發現小黑站在臥室門口。

他站在那兒，看著她，像是笑著。

白莫走到他跟前，揚了揚懷中的袋子，問道：“你要一起出去走走嗎？”

小黑不說話，搖了搖頭。

“乖孫兒，快點來，我收拾好了。”奶奶在玄關旁大聲地喊著白莫。

小黑看著她，半晌，側了下身給白莫讓出了通道。

白莫勾起嘴角對著他露出一個笑，抱緊懷中的袋子就要越過他。

她走出幾步，頓住，回頭笑著道：“等我回來。”

小黑卻幾乎瞬間移動到她的身邊，他伸出手，原本要撫上白莫的側臉，到底輕輕摸了摸白莫的腦袋。

他低著頭對上白莫的眼睛，嘴角扯出一個笑。

“你不要害怕，我們很快就可以見面。”

低沈的嗓音，裏面的深情沈重地讓人喘不過氣。

白莫看向他，有些訝異。

“乖孫兒，快走，飯冷了就不好吃了。”等不及的奶奶過來了，站在客廳裏催促白莫。

白莫也沒回頭直接應了聲。

小黑臉上的笑不減，對著她微微點了點頭。

那邊奶奶不停地催，白莫只得壓下心底的疑惑跟著奶奶出了門。

關門的時候，她朝裏看去，發現小黑還呆在原地。

他獨自一人站在黑暗中，嘴角帶著笑看她。

這是，白莫腦海中的關於小黑最後的記憶。

白莫一走，便沒能再回來見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即將揭曉小黑和小白的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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