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玲不知道顧華是什麽時候瞞著自己去醫院簽訂了器官捐贈書，他離開後，醫院第一時間做了手術。

她尊重他的選擇。

她扛起了一切，妥善穩當地處理了身後事。

她不慌不忙，以顧華未婚妻的身份向醫院求得了顧華心臟的受贈者的資料。

她一點都沒有猶豫，沒有逃避，直面這個讓她無比崩潰的事實。

……

受贈者是一個十八歲的女孩。

青春靚麗，一頭柔順黑亮的長發異常吸引人。

手術做得很是成功，不多久，女孩就能坐著輪椅在醫院的花園裏面閑逛。

那段時間，殷玲上午會去墓園陪著顧華說話，下午的時候，她會在醫院裏坐一整個下午。

她看著女孩逐漸好轉，看著她開始和周圍大大小小的孩子做一些簡單的游戲，越來越開懷的玩鬧。

殷玲這樣看著他，她想，他還是在的。

園子很大，殷玲坐在一棵很高的樹下，周邊不時飄來野花的香味。

不遠處的草坪上，女孩推著輪椅，正在和一群小朋友比賽踢足球。

嘰嘰喳喳地鬧成了一片。

殷玲眼一晃，迎面飛來了一個黑乎乎的物體。

“小心！”是那個女孩清脆甜膩的聲音。

那群嘰嘰喳喳的小朋友也開始亂成一團，尖叫聲不絕於耳。

殷玲被足球砸花了眼。

她低著頭，雙手撐著額頭，腦袋暈成一片。

耳邊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有人推著輪椅來到她的身邊。

“你，你沒事吧？”女孩說話的聲音有些忐忑不安。

殷玲晃了晃腦袋，一手抵著太陽穴，另一只手伸出對著對方擺手示意無事。

“我，我可以看看嗎？我這裏有紙巾。”女孩更加愧疚，說得小心翼翼的。

殷玲揉了揉臉，將散在臉邊的碎發撩至耳邊，她微微張嘴，吐出了沈沈壓在胸腔裏的一口悶氣，這才緩慢的擡起頭。

女孩一見她的臉，蒙著嘴低聲“啊~”了一下，整個臉都變得通紅。

“對，對不起，我，我，對，對不起。”她很是無措，緊張地說話都結結巴巴，眼神不安躲閃。

殷玲的右臉上青紫了一大塊。

她看著女孩手足無措，害怕地渾身發抖，她有些發楞。

“我，我，對不起。”女孩說話的聲音越來越細，戰戰兢兢地傻在原地。

周邊一群小孩躲在遠處，偷偷地瞄著這邊。

殷玲搖了搖頭，有些怔忪，“我沒事。”

“我，我……”

“我真的沒事，你走吧。”

得到了殷玲的特赦，女孩稍微放下心來，她從寬大的病號服兜裏摸出了一包紙巾，小心地挨著殷玲放在了長椅上。

她又張了張嘴，抖出一聲對不起，這才彎腰抱起足球放在膝蓋上，猶豫地推著輪椅調轉方向向那群孩子而去。

殷玲坐在長椅上，一直看著她。

她駛出了一段距離，回頭看了看殷玲。那邊的小孩在催促，她又駛出一段距離。

小孩們見足球拿回來了，呼啦一下子圍了過來。

她笑著，將足球遞給其中的一個胖乎乎的孩子，一群小孩又開始了游戲。

她卻不動，躊躇地看向殷玲的方向，臉上為難之色盡顯。良久，她一咬牙，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推著輪椅又回來了。

殷玲面上表情不變，還是一直看著她。

“你，你怎麽了？”女孩很是局促，說完一句話就咬一下下唇。

殷玲看著女孩清澈的眼睛，那裏面自己一張臉面如死灰。

女孩弓下身子，去拿長椅上的紙巾，寬大的病號服跟著下敞，領口底下，女孩瘦削的鎖骨像刀切般。

鎖骨下方，靠近心臟的地方，有一塊潔白的紗布。

“你，你……”女孩的聲音突然間變得驚恐，一雙瘦骨嶙峋的手就將紙巾遞了過來。

殷玲擡頭看她，臉上已是一片泥濘。

她扯出一個蒼白的笑，眼裏的淚水掉得更加厲害。

“我可以，聽聽你的心跳嗎？”

女孩一楞，有些嚇住了，她咬著唇想了半晌，才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殷玲靠近她，閉上眼睛，臉輕輕貼上了那個貼著白紗布的地方。

“咚~咚~”

心跳有力鮮活，富有節奏。

“真好，它真健康。”

好像，它一直呆在那裏，從來沒有離開過。

……

那天過後，殷玲好久都沒再去了。

她不想打亂別人的生活。

她覺得，自己知道他過得很好就行了。

只是，世事難料。

女孩沒能挺過身體的排異反應，大喜過後是大悲。

女孩走了。

他也又一次走了。

除了記憶，再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幹幹凈凈，徹徹底底。

……

殷玲的眼睛變得死氣沈沈，眼睛紅腫得不成樣子。

她緊緊地盯著電話亭，身體有些顫抖。

這一切，當小黑找上她的時候，她就知道了全局。

她或許不相信鬼神之說，可是她卻不能不讓顧華安心。

顧華為殷玲好，為殷玲編了一個很湊巧的故事。

殷玲不想顧華難安，裝著接受了所有的安排。

只是，世界上哪有那麽湊巧的事。

顧華的心，也早就不在了。

而殷玲的心，成了不毛之地。

這個你瞞我瞞的故事，到底只剩了女主角一人。

作者有話要說：

世界上的事哪有那麽湊巧，不過弄人罷了。顧華殷玲的故事正式完結，下端人生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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