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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驕陽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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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村民救起了他們。

家長們知道了消息急匆匆的趕來,帶走了秦驕和林樂樂。

晉陽受了寒生病了,只得先呆在外婆家養身體,斷斷續續地拖了大半個月才止住了咳嗽。回城的時候,已經開始填報中考志願了。

三個人考得都不錯,得以留在母校繼續讀高中。

高一下學期文理分科的時候,林樂樂選擇了文科,晉陽和秦驕選擇了理科。

分班考試的時候,晉陽算了又算,照著平時秦驕的總成績來做卷子上的題,分數一出,他如願的和秦驕分在了同一個班。

秦驕老是說他很可惜,白白浪費掉了進入特尖班的名額。

晉陽總是笑著回他: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這一件事,對他來說,可是那十之二一呢。

……

夏天夜長,風扇嗚啦嗚啦地轉,偶爾會有小蟲從打開的窗戶中飛進屋,嘰嘰地吵得人心煩意亂。

晉陽放下筆,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一瞟眼看見蓋著卷子呼呼大睡的秦驕。風扇轉到這邊,風打過來,將卷子鼓弄地霹靂作響。

這樣被紙蓋著臉趴著都能睡著?

晉陽輕輕挪開凳子,俯身慢慢揭開那張試卷。

秦驕歪著腦袋趴在兩只胳臂上,濃密的睫毛投下陰影,睡得微有鼾聲。

兩個人的距離如此近,他甚至可以看見秦驕臉上細細的絨毛。

晉陽兩手手心汗濕,覺得滿屋子都是自己的心跳聲。明明有風,可是卻覺著心裏煩躁。

“啪~”一聲輕響,蟲子拍到了秦驕臉上。秦驕一陣輕呼,摸著臉頰醒過來,睡眼惺忪。

晉陽被嚇了一跳,猛地後退,被椅子一絆,直接坐到了地板上。聲音過於劇烈,連秦驕媽媽都引過來了。

幸好,只是手心擦破一點皮。

晉陽看著秦驕邊抱怨邊小心地替他抹藥,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格外好看,一如他好看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虎牙。

晉陽的心越跳越快,有些東西呼之欲出。

他一把推開秦驕,落荒而逃。

……

高中的男孩女孩早已有了萌動的春心,林樂樂長得漂亮,收到了不少情書。每當三人在一起,她總會拿出巧克力自得地炫耀。

這種時候,秦驕總是一把搶過巧克力,一臉不屑。

他說,這有什麽了不起的,晉陽也有。

晉陽長的唇紅齒白,文質彬彬,加之性格溫和,成績優異,的確有一些面冒桃色的少女給他遞過情書。

可是,他沒有一絲歡喜。

後來,過了上高中後的第一個新年,再聚在一起時,晉陽明顯感覺到了三人間的變化。

三個人,開始心照不宣。

林樂樂總是雙眼放光的盯著秦驕,一改以前動輒就打罵的暴脾氣。秦驕老是躲著她,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樣。

晉陽慢慢明白林樂樂那個表情叫著我鐘意你呀。

她和秦驕,青梅竹馬,從年少無憂到少年春心,天生的一對。

林樂樂私下喊了晉陽幫她,晉陽蒼白著臉,半天沒說話。

他,不想。

他一點都不想。

他,他也鐘意他啊。

那段時間,林樂樂比以往更甚地纏著秦驕,晉陽比以往更加地沈默。

三人行,行不通,註定要撇下一個人。

高二暑假,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高三,學校只留了十幾天的假期。林樂樂將三人的高考之約提前了,說是打算要進行壓迫之前最後的狂歡。

幾人去了外地旅行,去見了從來沒有見過的大海。

踩沙灘,撿貝殼,候日出,守日落,望著藍色的大海,海風吹過臉面,帶著海的味道。晉陽像是到了另一個世界,煩亂的心終於有所放松。

最後一天的時候,他們跟著游艇出海了。

林樂樂要下海去撈漂亮的貝殼,秦驕拗不過她,跟著下了海。

晉陽勸不住他們,自己也不敢跟著下去。上次的溺水事件,給他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每次相約游泳池的時候,他都借口看管小孩子而呆在淺水區。

現在的他,再不能將水漫過頭頂了。

那天,他一直望著海面,手心直冒冷汗。

直到後來,有人爬上了船,說是下面出事了。

晉陽哆哆嗦嗦地看著一個個上船的人,渾身顫栗,直到後來,他遠遠地看見林樂樂被人托出了水面。

晉陽腦袋一片空白,在沒有理清楚頭緒之前,他的身體已經跳下了海。

他朝著林樂樂出現的方向,死命地往下游。

海水很涼,就像針在紮全身的毛孔。晉陽咬緊牙止住顫抖,拼命壓住從心底無窮無盡瘋狂滋長的恐懼。

一望無際的大海,海底黑得可怕。晉陽忍著刺疼,勉強張開眼睛尋找秦驕的身影。渾身被水裹住,說不出的壓抑。

晉陽一遍遍地尋找,一遍遍地禱告。比上次更加絕望。

手腳脫力,他憋足一口氣,往海底更深處潛去。

他想,找不到他的話,他陪著他也好。

雙手沈重似山,晉陽已經完全使不上勁兒,他甚至打算放任身體沈落的時候,他找到了秦驕。

秦驕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四肢散開,慢慢墜向海底。晉陽清醒過來,咬緊牙關,飛快地游向秦驕。

他抱著他,觸摸到他同樣冰涼的身體,帶著他往上游。

頭上是泛著光的藍藍的海水,腳下是陰暗得不見底的黑暗,周邊沒有一絲聲響,安靜的環境,讓人誤以為自己失聰了。

他一低頭,吻上那張一笑便會露出虎牙的嘴,將最後一口氣渡給他。嘴唇磕上牙尖,他嘗到了腥鹹的味道。

柔軟的觸感,一如他所想的那般。

他抱著他,腦袋擱在他的肩膀,靠近他的耳邊,咕嚕咕嚕冒出一連串的氣泡。

秦驕,你要代我,好好活著。

……

身體漸漸沈入大海的時候,晉陽透過海水看見了波光粼粼的海面,他擡手想要抓住上空游泳嬉戲的魚——

這海底,果真比他想象中更美。

他和他,一切開始於水,現在,結束於水。

而少年的戀情如此純潔忐忑,連愛都不吝說出口。

或許,只有鋪天蓋地的海水,聽過他的心事。

……

“這些,你知道嗎?” 海水像似要從小黑的眼睛裏溢出,洶湧難平。

秦驕的瞳孔迅速放大,胸膛劇烈起伏,雙手哆哆嗦嗦地抓住校服褲邊,抖得像篩糠。整個人完全陷入了魔怔,他張了張幹裂的嘴唇,像個啞巴,喉嚨發出一陣陣囈語,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他……”秦驕開不了口,他覺得喉嚨被割破了,疼得發不出聲音。

是這樣嗎?

一切是這樣的嗎?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又忘記了很多事情。

空氣都變得沈重,他只聽得見自己急促的喘息聲。

逃!

他腦中只有這一個念頭。

他要逃回家,洗個澡,睡個覺。不管明天如何,後天如何,大後天如何,以後如何。

現在,他只想逃離這鋪天蓋地湧向他的壓抑。

“砰~”地一聲響,秦驕抓起書包的動作太急,將面前的奶茶打倒了,椰果順著吧臺邊緣滴滴答答地全掉在了地上。

白莫看著秦驕手足無措地逃離酒吧,心裏還在怦怦直跳,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可以看見這些,感同身受晉陽的歡喜哀愁。

她看著小黑,手裏握著他已經堪比冰塊的手。

所以,這是他難過的原因嗎?

白莫心裏難受,她勾勾食指,在小黑手心輕撩。

小黑回頭看向兩人交纏的手,目光怔忪。

良久,他擡起頭,起身拉著白莫出了門。白莫一言不發跟在他身後,沒有掙紮沒有遲疑。

他拉著她,走過街道,來到了電話亭邊。電話亭孤零零地立在街角,陳舊衰敗。

小黑看了她一陣,白莫迎著他的目光,不躲不避。

他手下用力,將白莫的手扣得更緊。

“你安心了吧。”

“這樣就足夠了吧。”

白莫看著小黑對著她身後的電話亭說話,她回頭,看見電話亭旁空無一人。

可是,他在說——

“晉陽,你安心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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