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莫下了夜班，和AB組合分別後，一個人走在街道上。路燈暈黃的光打下來，印得電話亭更加滄桑難辨。她走近，仰著頭看了好久，才踏步離開。路過Floating Life酒吧時，原本前行的腳步改變了方向朝著店裏走去。

她一眼就看見了小黑，他坐在平常常待著的角落，不同的是今天多了兩個人。巫許站在旁邊拿潔白的帕子擦著高腳杯，連白莫走到了他跟前都沒發覺。

“巫許。”白莫不好直接過去打擾他們，選擇了離他們不遠的一個位置坐下。

“小白來了。”巫許回過神，拿過酒盅開始幫她調制奶茶。

每次白莫和韓渺過來這邊時，都是巫許決定她們的飲品，就連第一次，也是他推薦的，白莫早就習慣了。

巫許加了滿滿一大勺的椰果，倒了大半杯被加熱了的奶茶，修長的手指拿著長匙一下下攪拌，栗色長發耷拉下來遮住了半只眼睛，薄唇微抿，神情專註認真。

白莫將包拿下放在膝蓋上，轉頭看角落裏的小黑。

小黑似乎早已經發現了她，正直直地盯著她，平時透明澄澈的眼睛變得深不見底，連一直掛在臉上的傻笑都沒了。

他沒有說一句話，安靜地坐在角落，面前擺著一杯顏色絢爛的果汁，像以往很多次一樣。

白莫卻莫名地感到揪心——他在難過。

巫許將奶茶擺在白莫面前，沈默地站在旁邊，沒有開口打斷兩人的註視。

白莫起身，迎著小黑的目光走向他，在他逐漸瞪大的眼睛註視下，緊挨著他坐下，握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

小黑低頭看著兩人相握的手，好久才擡起頭看白莫，食指在她的手心輕輕劃著，嘴角開始上揚，眼睛中總算是有了光彩。

林樂樂看著突然出現的白莫後，沒有再開口，喝了一口還溫熱的奶茶，長長呼了一口氣。

“接著講。”那個奇怪的人一直看著剛剛出現的陌生女生，連說這句話的時候都沒有轉移視線。

林樂樂猶豫，不知道是否應該繼續，轉頭看向秦驕，卻發現秦驕緊緊盯著她書包拉鏈上的掛飾，雙眼通紅。

晉陽的意外，她和秦驕都承受了太大的壓力。

林樂樂咬了一下蒼白的嘴唇，開始繼續回憶。

……

初三考完試，還沒等到通知成績，林樂樂鬧著想看鄉下的風光，拉著秦驕去了晉陽鄉下的外婆家。

因為幾人都住在一個小區，加上時常來往，家長們也都認識了，加之考試期間孩子也實在太累了，就大手一揮非常放心地放了幾人自由。

三人謝絕了晉陽媽媽陳姨的護送陪同，第一次踏上了獨自外出的征途。

沒了大人的管束，又結束了中考，一路上，幾人就像出籠的小鳥，嘰嘰喳喳鬧個不停，看什麽都覺得格外開心。

到了地方，晉陽的外婆來接他們，滿臉慈祥的笑，一下子就獲得了林樂樂和秦驕的好感。

鄉下的娛樂雖然沒有城裏多，但卻極為有趣，一條河、一棵樹、一只撲騰的蝴蝶都讓他們著迷。

每天，外婆起得極早，連帶著他們也不能賴床了。

上午，他們上山刨野果子、下河捉螃蟹。下午，隱在樹陰下抓知了，爬上果樹去摘最高處最大最紅的果子。晚上，打著手電筒，去秧田裏捉泥鰍，偶爾逮兩只螢火蟲，玩得不亦樂乎。

天氣實在熱得受不了的時候，晉陽會帶他們去村後那條河玩水。日子悠哉自在，美得像做夢。

快回城裏的時候，他們又跑去了那條河，拿著竹籃打算筐幾條魚給外婆做湯喝。

林樂樂好不容易盯著了一條大魚，拿著竹籃圍追堵截，漸漸將晉陽的警告忘在腦後，脫離了晉陽劃的安全範圍。

秦驕先發現她不見了，那時林樂樂早已經在暗渦處喝了幾口水了，秦驕著急的喊了一聲晉陽，便丟下籃子朝她急急地游過來。

暗渦處的水又急又深，秦驕從來沒有碰到過這種情況，硬生生地嗆了幾口水，手腳使不上力，好不容易抱住了林樂樂又被水沖開了。

渾身都沒了力氣，身體被水帶著打著轉兒下沈，腥澀的河水灌入口鼻，林樂樂都以為自己要死在這條河裏了。

起起浮浮間，她的手猛然被抓住，爾後被人帶著勉強地逃出了暗渦。

她趴在河堤上不斷嘔出胃裏的水，腦裏空白一片，難受得眼淚嘩啦啦地掉。

身邊嘈雜聲頓起，有很多人跳下了水，有人抱著她重重地拍著她的背。林樂樂身體抖個不停，耳朵裏嗡嗡直響，整個人像落在夢中一般迷茫。

“沒事了，孩子，沒事了，沒事了。”外婆的聲音帶著哭腔，卻也喚回了林樂樂的知覺。

她猛地站起身就要往河裏跳，幸好被身邊的人拉住了。

“秦驕和晉陽還在河裏！他們還沒上來！”林樂樂死命地掙紮，臉色卡白。

“李叔他們下去了，不會有事的。”外婆死死拉著她的手，滿臉眼淚還擠出一個安慰的笑，那雙蒼老的手像冰塊一樣涼。

“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外婆不斷地重覆這句話，拽著林樂樂的手越來越用力。

聞訊趕來的村裏人站在旁邊，會游泳的都下河找人去了，不會游泳的就一直安慰著兩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河裏的人還在緊張的搜尋。林樂樂目光呆滯地盯著河面，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

在她覺得自己要窒息的時候，晉陽和秦驕總算是被找到了。

有過經驗的村民撈過兩人抗在肩上，不停拍著他們的背，逼迫他們吐出胃裏的積水。上上下下折騰了好久，兩人才清醒過來。

因為三人溺水事件，回城的日子只得被延後。

家長知道事後，火急火燎地乘車趕了來，林樂樂和秦驕被好一通教訓後先回城了，留下晉陽待著那兒繼續陪外婆。

直到中考成績出來，晉陽才回城填報志願。

三人考得都算不錯，理所當然地留在了母校繼續上高中。

高中的學習雖然抓得更緊，但這也是人生最美好的年紀，花兒一般的歲月，少男少女背地裏春心萌動。

長相甜美的林樂樂收到了不少情書，羞怯而又虛榮。

不過，高中的知識更加地難懂，林樂樂逐漸偏了科，理科成績慘不忍睹。秦驕繼續不溫不火，不好不壞。三人中，晉陽依舊一枝獨秀，每次統考都榜上有名。

高二文理分科的時候，林樂樂選擇了文科，秦驕和晉陽選了理科，而且意外地進了同一個班。

整個高中，只要有空，三人照樣會像以前一樣聚在一起，偶爾吐槽下生活，偶爾還約去游泳。

三年過去，三人又約了高考後的出游。

……

“怪我……都是我不好……”林樂樂一字一句地說著話，眼淚大顆大顆地掉。

“是我執意要坐游艇，執意要下海，都是我，全都是我。”

“都是因為我，晉陽才會……才會……”聲音一頓，林樂樂說不下去了，哽著喉嚨費力地呼吸。

後面的事情，不用她說，連白莫都猜到了。

林樂樂的身體抖得像是隨時要從椅子上摔下來，壓抑的哭聲聽得白莫也開始難過。

秦驕就坐在林樂樂旁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白莫清楚地感覺到握著的手指變得冰涼，她伸出另一只手將它包在手心輕輕摩挲，想要恢覆剛開始的溫度。

小黑低頭盯著白莫，看著她的手包著自己的手，神色深晦。

幾個人坐在角落，和周圍溫馨的氣氛格格不入。

“嗡~”手機的震動透過吧臺傳給眾人，是林樂樂的手機。

她伸手將臉上的眼淚抹去，手重重地按著胸口，長長地呼了幾口氣，扯了扯嘴角，才拿過秦驕遞過來的手機。

“媽媽。”她尖著嗓子，想要擺出一副高興的樣子。

“嗯，我知道。”

“知道啦，我馬上就回去了。”掛了電話，林樂樂將手機塞回書包裏，眼睛浮腫。

秦驕起身拿著兩人的包，越過林樂樂，站在小黑面前，對著他道：“下次，我們來找你。”

白莫捏了捏小黑的手指，示意他擡頭。

他擡頭看看白莫，又看看秦驕，視線再度回到白莫包著他手指尖的手上。

“我就在這裏。”

得到了小黑的回答，秦驕才轉身拉著林樂樂離開，剩下白莫和小黑兩人。

白莫不說話，小黑也不說話，兩個人就這樣待著。

“更深露重，白莫該走了。”巫許過來了，他對著小黑說話卻盯著白莫笑。

白莫一看時間，確實太晚了，她松開手站起身，盯著他的腦袋，“下次找你。”

小黑擡起頭，重重地點了一下頭，藍色的眼睛光彩奪目。

白莫克制住了想要摸一下他腦袋的沖動，對巫許道別後便轉身離開。沒踏出一步，她的手就被抓住了。

“我想送你回家。”小黑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睫毛在臉上投射出陰影。

“嗯。”被這樣的目光盯著，白莫說不出拒絕的話。

出了門，又等了好久，總算是招了輛出租車。上車的時候，白莫卻發現他楞在原地，眼睛盯著路邊的電話亭，白莫喊了他一聲，他才反應過來跟著上車。

一路上，小黑拉著她的手一直沒有松開。白莫本想問今天的事情，幾度開口還是選擇了放棄，她知道，這件事情會讓他難過。

白莫緊了緊手，等到小黑的目光從相握的手轉向她的臉時，露出了一個安慰的笑。

小黑盯著白莫，眼光掃過她的臉頰、耳垂、黑發，透過她身後的玻璃窗看見了電話亭。

就是這個嗎？

所以，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晉陽……

作者有話要說：

回了躺老家，沒有網絡，斷更了，實在抱歉，求原諒。另外，寶寶們一定要看內容提要，寶寶們一定要看內容提要，寶寶們一定要看內容提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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